他也不是傻子。好好先生那是在某些人眼里。要是就他们中影的人来，能见到唐娜·兰利这个环球总裁就不错了。
罗恩·迈耶？
特么想都别想！
“这是中影的前董事长，韩三屏先生。”
“噢，你好，韩先生！很高兴见到你。”
喇培康退在一边，看着在陈诺继续介绍下，这位好莱坞顶级大佬一脸笑意的上前，跟退休老头握手问好，心头真是感慨万千。
这一幕，真该让中影内部那些因为“流浪地球”版权转让的事情，在背地里蛐蛐他的王八蛋们亲眼过来看看！
一辈子窝在BJ的办公室里，连一张好莱坞片场的门卡都摸不到，就知道在茶水间嚼舌头根子，真是特么的一群井底之蛙！
“这是李静，是我公司的总经理。”
“噢，美丽的女士你好……”
花了整整十分钟，美国人和中国人彼此之间才相互介绍完。
之后，罗恩·迈耶拍了拍手，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笑着说道：“好了各位，非常荣幸今天由我和唐娜一起来带领大家参观环球，现在，就让我们开始吧。”
一行人沿着片场的主干道步行前进。
两侧是环球影城那些标志性的灰色摄影棚，每一栋都有三四层楼高，外墙上刷着巨大的编号——7号棚、12号棚、28号棚。
偶尔有工作人员推着道具车从他们身边经过，看到罗恩·迈耶领着他们，都会站在一边点头致意。
罗恩迈耶和唐娜·兰利走在队伍的前端，一个环球的高管一边走，一边介绍着片场的基本情况——多少个摄影棚、年产量多少、同时可以进行多少部影片的拍摄，罗恩和唐娜偶尔插上两句。翻译在旁边低声同步转述着，听得喇培康和韩三屏一干人等频频点头。
第一站是12号摄影棚。
巨大的铁门缓缓拉开，里面的场景让所有中国来客都安静了下来。
一整座微缩的热带丛林矗立在棚内——人工植被、泥泞的地面、头顶上密布的灯光轨道和绿幕。
唐娜·兰利笑着说道：“这是我们前不久杀青的《侏罗纪世界》的置景。还没来得及完全拆除。各位可以随意看看。”
客人们于是都四处散开。
郭凡一个人走在最后，默默的走到一辆破烂变形的吉普车旁边。
这应该是被恐龙撕裂的。
他伸手摸了一下车身上那些被撕裂的金属边缘。
手感是真实的钢板，不是泡沫，也不是塑料。
而如果是用真材实料把它做出了这种被巨兽撕碎的效果，那么，上面每一个弯折和刮痕都应该是提前精确计算过的——钢板在多大的力量下会产生什么样的形变？撕裂口的走向应该朝哪个方向翻卷？等等等等。
一句话，远看是暴力的破坏，近看是严谨的工艺。
郭凡胸口感觉被大石头压住了，憋闷得厉害，他用力的深深的出了一口气，又继续往前方走去……
参观完实景拍摄的摄影棚之后，第二站是后期制作中心。
这里的东西可就太多了。
混音棚、调色室、动态捕捉实验室，一个接一个地看下来。
在最后的特效审片室里面，环球的技术人员播放了一段《侏罗纪世界》尚未公开的特效片段——一头沧龙从水中跃起吞噬猎物的镜头。
之后，唐娜·兰利又把众人带进了隔壁的放映厅，墙上挂满了海报——《侏罗纪公园》，《金刚》，《速度与激情》系列等等。
她站在一块TV屏幕前，说道：“我们环球影业本身不拥有特效公司，但我们与全球最顶级的视觉特效工作室保持着长期深度合作。“
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介绍短片。
“首先是工业光魔——ILM。”她说道，“由乔治·卢卡斯在1975年创立，总部在旧金山，是全世界历史最悠久、技术最领先的视效公司。这是我们最长期的合作伙伴，我们即将上映的《侏罗纪世界》，其中超过两千个特效镜头全都由ILM完成。”
“其次是维塔数码……由彼得·杰克逊创立。《指环王》三部曲、《阿凡达》、《猩球崛起》都出自他们之手。罗恩跟彼得是多年好友，我们和维塔的合作一直非常紧密……”
翻译低声转述唐娜·兰利的话。
郭帆一边听，一边却在看着墙上那张《侏罗纪公园》的海报出神——1993年，二十二年前，斯皮尔伯格用这部电影重新定义了什么叫视觉特效。
而今天，这个人又会献出怎样的一个作品？
相信全世界都在期待。
他和对方相比，就像地上的萤火虫和天上的月亮，傻子都知道选谁。
郭凡啊郭凡，人家愿意把你叫上一起来美国，都算是给足了你脸面，请你做执行导演，那都是不知道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你还在这里矫情个什么劲，还不赶紧答应下来？
可是他就是过不了心里那个坎。
哪怕斯皮尔伯格的执行导演，光这一个头衔，就够他在中国电影圈吃一辈子。
可是他就是过不去。
而就在郭凡盯着那张海报发呆的时候，突然，他觉得身边多了一个人。
他转过头，看到某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水，也在看那张海报。
郭凡的身体顿时绷紧了。
“好好听，别走神。”对方说道。
“哦哦。”郭凡赶紧点头，注意力立刻回到了前方。
说是这么说，但对方却又继续淡淡的说道：“这部电影的特效肯定是找国内公司来做，你回去之后，要好好考察。”
“啊？”郭凡吃了一惊，侧过头去，“找国内的？”
“对啊。很奇怪吗？”
看着对方脸上淡淡的神情，不太像是在开玩笑，郭凡结巴道：“可，可是差距……”
他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我知道有差距。”
那是为什么？
郭凡这句话没有问出来，但是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一切。
当然，如果是别的人主导的项目，肯定他也不会多问。
因为答案根本不用说。
就像《大闹天宫》不请工业光魔做特效，难道是因为博纳影业不想吗？
特么一个字，钱啊！
什么工业光魔，维塔数码谁不知道牛逼？可问题是一个镜头报价就能顶国内一整部电影的特效预算，请不起就是请不起，这有什么好说的。
但是，这样的问题在这个人身上应该还不存在吧？
焕新，中影，环球，三个公司一起投资，顶级导演，顶级阵容，面对全球市场，可以想见，消息一旦公布，国内肯定有不知道多少公司挥舞钞票想要参上一脚。
咬咬牙，真的要请这种级别的特效公司，绝对不是问题。
为什么要请国内的？
但对方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解释。
“……以上这些公司，都是环球的长期合作伙伴。如果未来有任何项目需要视效方面的支持，我们可以帮助对接最合适的团队。”
前方的唐娜·兰利这时候介绍完了，“大家有什么问题吗？”
“我有。”陈诺笑着开口道，“如果我们跟他们合作，环球能拿到折扣价吗？”
唐娜·兰利顿时笑了起来，说道：“噢，陈，这方面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
经过了这一番突然地谈话，接下来的时间，郭凡一直都有些心不在焉。
因为后续的会议，他也没份参加，于是跟着环球的工作人员，继续在基地里参观着，等到天色将暗，开了一个下午的会议终于结束了，郭凡也不知道结果如何，只是看各方的脸色，感觉谈得挺不错的。
但也没有人给他这个编外人员一个解释。
傍晚时分，一行人回到了比弗利山庄的华尔道夫酒店——这个超豪华的酒店是焕新公司安排的，郭凡听说是他们陈总亲自指定的，他在网上查了查价格，哪怕他们住的最简单的大床房，也需要一晚上1200美金，还不含税！
中影的人什么感觉他不知道，但是他虽然拍电影也算赚了点小钱，但是要他一晚上花快10000人民币住个酒店，他还是有一点点肉疼的。
郭凡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坐在床边跟国内的妻子发着微信，就在这时，门响了。
他走过去开门，看到陈诺一个人站在走廊里。
他顿时大吃一惊，“陈总。”
“嗯，有空吗，聊两句?”
“有有!”郭凡忙不迭的说道，侧身说道:“请进。”
陈诺摇摇头道:“算了，我就不进去了，两句话就说完的事。我听李静说，你不太想来做执行导演......”
“是的，我......”郭凡想要解释。
但对方摆摆手，说道:“你听我说，我就直接说了。流浪地球在我心里，只是一个练手的作品，虽然不是说不重要，但是说实话，它最后做成什么样，我也不是特别在乎，我最在乎的事情是，如果什么都让好莱坞来做，那国内什么时候能有自己的工业体系？”
“所以，在《流浪地球》这个项目上，我准备把至少80%以上的特效，都拿给国内的公司去做。你从现在开始，要注意去寻找一些国内的优质的特效公司，不要怕他们最开始的水平比不上工业光膜或者维塔数码，饭要一口一口吃，我们可以给他们时间和资金，让他们成长......”
对方徐徐说道，
这一番话，就像是一击重锤，打在郭凡脑门上，感觉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
但是他还是没有忘记心里的倔强，反驳说道：“可是，陈总，我还没有答应……”
他的话对方就像没有听见，甚至口中的话都没有中断，继续说道：“……你这部电影，先跟着斯皮尔伯格学一学。如果到时候达到了我的要求，流浪地球拍完我拍《三体1》的时候，你就是导演。”
郭凡一下子把嘴闭上了。
闭合的力气之大，让他的上牙和下牙撞到一起，在耳边发出了“咔嚓”一声脆响。
这一声脆响郭凡不知道对方听见了没有，只见这人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说道：“现在还有什么问题没有？”
郭凡直视着对方的眼睛。
一秒钟之后，他心中就确定下来，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
人家是什么人？他又算个东西！他有什么东西值得人家骗的？
于是下一秒，他立刻坚定坚决的说道：“没有了。”
然后他犹豫了一下，说道：“陈总，要不要进来坐着聊？”
陈诺摇摇头道：“不用了，我还有事，后续我让李静给你联系，走了，拜拜。”
“拜、拜拜~”
郭凡站在门口，只觉得全身的血液在四肢百骸中奔腾，根本控制不住。
他的房间正好离电梯不远，于是他就站在那里，目视着对方走进电梯。等到对方进去，这才赶紧避嫌似的站回了房内，关上了门。
但就在关门的一瞬间，他突然皱了皱眉。
陈总在洛杉矶有家，那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回家去么？
那电梯的指示灯应该是向下啊。
怎么……好像，刚才看着是向上呢？
算了，应该是看错了吧！
郭凡并没有多想，因为这个时候他脑子里全都被另外一件事充满了。
三体！
居然焕新要拍三体！
有了三体，流浪地球算什么？还有什么过不去的？
……
……
电梯上放的液晶显示屏上，蓝色的数字在变动。
10，11，12。
轿厢停止移动，金属门向两侧收缩。
这里是华尔道夫的12层，也是该建筑的顶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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