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却正紧绷着,急促的呼吸。
古铜色的胴体上仿佛抹了一层油,在灯光下仿佛蜂蜜一样亮晶晶的。
“你现在可以喊了。”背后的男人声音传来。
“我,我……”女人颤抖着牙关说道,“我不能。”
“why?”
“我不知道,好像,好像习惯了。”
说完了这句话,女人仿佛有点破罐子破摔的味道,开始摇摆起来。
当最终停下来的时候,两人都已经是大汗淋漓。
毕竟,现在已经是五月,气温回暖,蒙大拿的冰雪早已融化殆尽。
枯黄的草原上,星星点点的绿意重新冒出头来。
小镇上的旅馆没有空调,空气闷热得很。半个多小时的激烈活动之后,屋子里早已弥漫着热气与呼吸的余温。年轻人流汗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何况,其中还有一个人到现在依旧全副武装、连外套都没脱下。
几分钟后,女人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胸口的起伏也慢慢缓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他,低声说道:“肖恩,你真的不能摘下面罩让我看看吗?我们都快要分别了,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我甚至还不知道你长什么样,你觉得这样对我来说公平吗?”
男人沉默了一下,说道:“朵拉,我说过我有我的苦衷。”
“Damn!”她猛地打断他,眼中闪着湿润的水光,“你哪怕是通缉犯又能怎样?我说过,我不在乎!我不在乎你是谁,做过什么事,我甚至不在乎你长什么样。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那个会替我背包、会帮我搭帐篷、会教我如何拍摄视频,在荒野里给我做饭的你,你懂吗?你已经成了我生命里的一部分,我根本不想就这样分开!我爱你,没错,肖恩,I LOVE YOU,Te amo, mi vida!”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抓住他的手臂,而她的声音在最后一句时,已经带上了哭腔。
陈诺看着女人抓在他小臂上的手,说道:“朵拉,我早说过,如果你不接受的话,我……”
“我知道,我知道。”女人一边哭一边说道:“我接受,你也并不欠我什么。”
陈诺道:“朵拉,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我只是,想要,看看你。”女人泣不成声。
朵拉无疑是个漂亮的女人。
在他眼里,也是如此。
如果是在五个月前,当他看到这样一个可以称得上国色天香的拉丁女孩,在自己面前哭成这样、只是想看看他的脸,而不是要他的命——他八成会心软。
但现在,他只是慢慢地伸出手,一根一根地,把她紧抓着自己的手指掰开。
这五个月的徒步旅程,他收获最多的,绝不是风花雪月。相反,风花雪月,只是他在路上的一些调剂,一些心灵的安慰剂,让他不至于太入戏,避免在开机之前就过度投入,反而到时候过了巅峰状态。
他收获的最多的,是那些寒风和坚冰,饥饿和险阻带给他的堪称冷酷的意志力,为了目标不惜一切的冷静与克制。
他都难以分辨,在这种情况下,究竟是他在饰演“肖恩”,还是“肖恩”在反过来塑造他。
总之,当一个刚才还和他正在连接的绝色美女在他面前泪眼婆娑,他心中也没有任何波动。
当朵拉的手,终于松开,从他手臂边无力的滑落,陈诺站了起来,拉好裤子拉链,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说道:“朵拉,你好好休息,等你冷静下来之后我们再谈。或许,你不想见我的话也可以。总之……晚安。”
然后,他就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开。
当“咔嚓”的关门声传来的时候,房间里的女孩终于控制不住声音,失声大哭起来。
陈诺一走出门,就看到薇薇安正站在汽车旅馆昏黄的走廊尽头,一动不动地看着他,那双熟悉的黑色眼睛,像是在夜色里闪烁着什么复杂的东西。
他装作没看见,自顾自地往前走。
他和薇薇安之间,确实没什么可说的。
该还的已经还了,剩下的恩怨情债,前世已尽,这一世,也没必要再续。
可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那一瞬——
“肖恩。”
薇薇安忽然叫住了他。
他脚步一顿,缓缓转过头,露出疑问的眼神。
这个时候,他清楚地看到,那张他挺熟悉的脸上闪过无数细微的情绪,就跟一个万花筒似的,哪怕是他,也难以分辨其中到底有哪些东西,也可能是喜怒哀乐,爱恨怨仇都有吧。
毕竟,这几个月,他们朝夕相处,难免会有一些感情产生。
“你是不是很得意?”薇薇安说道,“你什么都没有付出,连脸都没有露出来,可是你却能够让女孩们爱上你。你现在心里是不是在嘲笑我们?”
陈诺愣了一下,随后看着自己前世的这个前女友。
那一刻,他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对眼前的这个薇薇安说话,
还是在对前世那个早已远去的她倾诉。
总之,他的语气认真得近乎平静。
“我从不会因为这种事得意。其实,我很少希望别人爱上我。有时候,我甚至希望自己能是个透明人。别人对我投注的情感,很多时候,对我来说是一种负担。因为我并不是一个深情、专一的人。我无法做到别人希望我做到的那样。
所以,我从不会嘲笑任何人——我唯一可能会嘲笑的,只有我自己。”
他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走廊里的灯光很暗,薇薇安的眼神也在他的声音里慢慢柔和下来。
但陈诺没有停下。
他沉浸在回忆里,又继续语重心长的说道:
“可如果从另一个层面来说,我觉得自己,其实是一个很好的情人。我干净、绅士、大方,也懂得分寸。在一起的时候,我能是你最好的朋友,陪你聊天说地数星星。当你想离开,我也绝不会拖泥带水,只会祝福你远去。
试问这个世界上,有几个男人能做到这一点?
在这种情况下,你与其找一个平庸的男人,一个会用道德、责任和情感去束缚你的人,庸庸碌碌度过一生,为什么不选择我?
唯一的问题,只是你可能得和别的女人一起共享。但共享,难道不正是这个世界最稀缺、也是最美好的品德吗?”
话说完了,风从走廊的另外一头吹来,吹在瞠目结舌的女人脸上。
陈诺也一下子回过神来。
坏了。
怎么把上辈子跟这女人分手时候劝她的话给说出来了?时移世易,这话说给现在的她听又有什么用?当初她都不理解,现在岂不更——
“无耻之徒!”女人狠狠的说道。
说完,看都不看他一眼,就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啪的一声甩上了门。
陈诺摸了摸鼻子。
果然,两辈子都是这样,听不进道理。
他无奈的摇摇头,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在距离汽车旅馆大约20多米的路边,一辆汽车的窗户边缘,一个伸出来的镜头,对着陈诺离开的背影不断地拍摄着,
“咔嚓。”
“咔嚓咔嚓咔嚓。”
直到他下了楼,走进一楼的一个房间,关门。
快门的声音才停了下来。
等到房间的灯熄灭,镜头才消失在了窗户边,车窗也才升了起来。
艾米·罗杰斯开始检查着照片。
过了一会儿,她把相机关机,靠在了椅子上,深深的叹了口气。
在这几个月里,她已经拍到了很多类似的照片,甚至在上个月的某个小镇上,她还透过一家窗帘质量并不过关的旅馆,拍到过一些劲爆的场面。
唯一的问题是,哪怕在室内,某人都一直戴着面罩穿着衣服,导致一直都没能拍到一击致命的证据。这也是让她迟迟不能回家的原因。
“fuck,fuck!”
艾米·罗杰斯用力的锤了几下方向盘。
然而马上,她就警觉的转过头去,只见一个矮个子男人正从后面朝她快步走了过来。
没有任何犹豫,艾米一脚油门,就立刻冲了出去。
……
“咚咚咚。”
陈诺从床上爬起来,打开门,问道:“怎么了?”
令狐说道:“陈总,之前那个人又出现了。”
“你确定是同一个人?”
“八成是,他虽然每次出现都会换车,但是,他很多的习惯都没有变,比如……”
“好了好了,你自己知道就行。放心,我一直都戴着口罩,他应该也没拍到什么。”
“可是…………”
令狐的意思,陈诺清楚。
但是,美利坚也不是法外之地啊。
如非万不得已,他并不想让令狐去冒险做事。毕竟,老川还没上台,离他在美利坚获得杀人执照的日子还远没有到来,民主党可都是些冷血无情的杂种,最好还是不要惹火上身的好。
狗仔随行,他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也就只能让他们拍了。
……
第二天一早,陈诺和令狐头一次两个人上路了。
他没有去叫两个女人,而两个女人也没有再跟随他的意思。
对于朵拉和薇薇安来说,博兹曼就是她们漫长旅途的终点了,但对他来说,却并不是。
他的终点在40公里之外,一个名叫利文斯顿的小镇。
当他抵达那里时,半年未见的维恩·德洛正站在自家庄园前,穿着一身考究的Polo衫和高尔夫长裤,笑容灿烂地朝他挥手。
这位昔日的牧场主、如今的纽约富翁,比半年前又胖了一圈。不得不说,纽约的生活比蒙大拿更养人,和老唐在乡村俱乐部打高尔夫,也的确比骑马赶牛更符合一个亿万富翁的身份。
历经整整半年的文件、律师、公证与政府批复,当初达成的那笔交易终于在五月初正式完成,只等他在文件上签上名字,
这一片面积十五万英亩、环绕阿布萨罗卡山脉雪峰的古老牧场,以及那栋修建于十九世纪的维多利亚风格木宅、牧场里五千多头安格斯牛、二十多名牛仔,还有小镇上近半数人的生计,都将从此与他陈诺这个名字彻彻底底地捆绑在一起。
“你真的是一路走过来的?”维恩·德洛充满感慨的问道。
“是的。”
陈诺再怎么不在乎仪式感,他也不可能穿着一身户外装来参加这么一个具有重要意义的签约仪式,因此也特意在此之前,换上了一身西装。
站在提前赶来过来的律师团队,艾莉森和古丽娜扎之前,除了肉眼可见的瘦削之外,倒也看上去又有些像模像样了。
“准备什么时候开机?”
“快了。”
“以前我总是觉得你们赚钱很简单,但现在,我只能说,如果我能像你这样拼命,可能我也不会卖掉这片牧场。”
走在去往签约现场,也就是德洛家那座老宅客厅的路上,陈诺和维恩·德洛聊着天。
听老头这么一说,陈诺心头一凛,虽说现在什么都办好了,但最后没有签字之前,他还是有些怕出幺蛾子。
立刻接话道:“不能这么说,维恩,我觉得这或许是上天给你的一个机会,让你有机会在别的领域做出一番事业。我听唐纳德说,你现在的高尔夫球技已经突飞猛进,我想你应该专注于此。”
维恩·德洛哈哈大笑道:“陈,不用说这些来安慰我,放心吧,我连我的结婚照片都拿走了,我不会再回来这里了。”
希望你说到做到。陈诺微笑道:“常回来看看,牧场永远欢迎你。”
半个小时后,
不管维恩·德洛心里怎么想,但最后老头还是在一份份的文件上写下了自己名字。
当双方签署完毕之后,陈诺和维恩·德洛又握了一次手。
这一次,老头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摘下了头上的牛仔帽,把它递到了他的手上,说了一句一语双关的话:“现在,它属于你了。”
陈诺并没有去跟这老头玩文字游戏,或许在以前他还会,但他现在的状态,他实在是没有心情。
他只是接过帽子,反手把它戴在了头上,简单道:“谢谢你维恩,我会好好戴着它的。”
随后,他亲自把维恩·德洛送出了宅院,在那棵百年榆树下站着,目送那辆黑色奔驰 G-Class一路沿着蜿蜒的牧场小道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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