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这就是一部好电影带来的效果,就跟吃了兴奋剂一样。
这部电影真的太对他胃口了,同为爱情电影,比起无聊冗长,肉欲横流,剧情还看都不咋看得懂的蓝莓之夜,
他绝对更爱这个版本的山楂树。
它就像一首语文课本上,清新淡雅,朗朗上口的小诗,就像“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没有中国人会不喜欢其中的留白和韵味,以及那浅浅淡淡,无需宣之于口的爱。
不过,他没有想到,抽起来的那个德国记者的第一个问题居然不是问绝对牛逼的张一谋,也不是问准柏林影后刘艺霏,不是问发挥出色的姜瑞佳,更不是问他。
这个记者的第一个问题是询问和他们一起坐在采访席上,相当于只是个陪客的组委会主席,迪特·考斯里克。
德国记者,说的当然是德语,叽里咕噜的说了个问题,陈诺也没听懂,只是感觉句子挺简短的。
但是,这个问题似乎很难的样子。
考斯里克好像是被难住了,抓耳挠腮的在那摸着胡子,思考措辞。
陈诺正在疑惑这个问题有多难,毕竟考斯里克什么人,什么场面没见过,怎么直接卡了壳?
这时,坐在陈诺他们身后的翻译把问题翻译了出来。
“主席先生,你如何看待这部电影,你喜欢它吗?”
陈诺愣了一下。
就这?
……
……
罗曼·波兰斯基在众人鼓掌的时候,就和助理一起走出了主影厅。
在那个档口,其他两影厅的观众也在离席。所以,戴着鸭舌帽的大导演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并没有引起什么人的注意。
出来之后,在电影宫门口,他听着四周观众的议论,哈哈的笑了几声,然后就像放下了一块心头大石一样,和助理一边兴高采烈的聊着天,一边去停车场乘车离开了。
他前脚刚走,山姆·怀特也跟着走了出来。
和在戛纳一样,他这次到来柏林,不仅仅是作为《好莱坞报道》的电影节特约评论员,也是因为受了某人的委托。
这一次,他没有忘记打电话,离开了嘈杂的人群之后,他第一时间从兜里掏出了手机,带着笑意说道:“halo,哈维,这一次,我想机会来了。”
第三百三十七章 只有那样了才算爱吗?
“哇偶哇偶,听上去那位该死的中国小子,这戏终于搞砸了吗?”
“哈哈哈,是的哈维,正如圣诞节的时候我说的,全世界没有一个演员不会演烂片。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有多么严苛的选片标准。哈里森·福特会被《防火墙》装得头破血流,汤姆·汉克斯也会在《虚荣的篝火》上被烤的汗流浃背。今天,就像马龙·白兰度终究会遇到《截击偷天人》,诺陈也终于有了他的《山楂树》。”
“.......虽然我不喜欢你的这些类比。但是,算了,快点说吧山姆,是不是他的演技终于来了个大翻车,最终把事情搞砸了?”
“呃,这倒没有。但他这次选错了剧本,选错了张一谋这个导演,选错了很多。他放弃了自己最擅长的东西,那种演绎复杂人性的深刻演技,把自己局限在了一张纸上。”
“一张纸?”
“是一个比喻。我的意思是,他的人物单薄得就像一张纸,根本经不起推敲,你能够想象一对情投意合的男人和女人躺在一张床上,他甚至都摸了她的下面,最终却什么都没做吗?”
“哈哈哈哈哈哈,WTF。”
“哈哈哈哈,我甚至在散场的时候听到有人在说这是一个gay。哈哈哈。他甚至还帮她洗脚。我的上帝,他帮她洗脚,可是从头到尾,他们居然都没有接过吻。这是什么爱情?柏拉图式的精神恋爱?不好意思,我心目中的柏林不信这个。”
“哈哈,听到你说这些我很高兴。你的意思是,这次是没戏了是吧?”
“99%,虽然他的演技没有问题.......但也没有用,除非维尔纳?赫尔佐格以及那些评委疯了,才会让他再度捧起银熊。跟蓝莓之夜比起来,这个电影只适合出现在少年场。”
“……这听上去可真美妙。不过,我刚才看到柏林现场的新闻,那个中国小子似乎在红毯上打了个电话,想要报警把罗曼·波兰斯基抓起来。你知道这件事吗?”
“不,我不知道。”山姆·怀特笑了起来,“我的天,哈维,报警有用的话,波兰斯基早在70年代就该在坐牢。”
“是的,所以我想不通。能用卑鄙手段赢了一套千万豪宅的人,为什么会……算了,反正之前我打电话给波兰斯基,他对我的态度很不好,这不关我们的事。现在,你只需要做好你的工作。”
“OK,我懂,哈维。”
.......
.......
现场的记者发布会上,考斯里克终于开口说话了。
“我不能说我不喜欢它。”
他用德语说一句,翻译就跟着在他们的身后翻译一句。
翻译是个德国人,但肯定有中国留学生活的背景,因为他只有一点点口音,陈诺听得很清楚,他也相信张一谋听得很清楚。
他原本兴奋的脸色慢慢的变得平静。
他的余光注意到,老谋子也笑不出来了。
“这是一部很好的电影。”
“张用他熟练的技法讲述了一个完整度很高的故事。”
“里面的演员也都展现出了他们精彩的表演。”
“女主角,来自中国的刘,她的表演绝对令人眼前一亮。”
“陈,我无需多言,他的发挥一如既往的精彩稳定。”
“祝贺他们。”
那个记者没有坐下去,继续问道:“所以,考斯里克先生,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喜欢这部电影吗?”
考斯里克微笑道:“我个人的感觉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观众怎么看。”
“那你觉得观众会喜欢吗?”
“我不知道,等到过几天的社区放映,我建议你再去问问看那些柏林市民。”
说完,考斯里克朝一旁的主持人使了个眼色。
那个记者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立刻道:“先生。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你认为这部电影能够在柏林拿奖吗?”
“这需要维尔纳?赫尔佐格和他的评委会成员决定。”考斯里克笑道,“你问错人了。”
主持人道:“好了,下一个。让我们关注到电影本身。”
媒体室的记者顿时蜂拥而起,举着手。
主持人看了一圈,指向了一个位置:“OK,你。”
一个大鼻子站起来,用英文说道:“我的问题是给陈的。请问陈,是什么让你同意接演这么一部电影?你认为你能凭借这部电影再次拿到最佳男演员吗?”
......
记者会一共持续了50多分钟就草草收场。
这下别说跟人家《团圆》比,甚至可以说是创了柏林电影节记者会的时长新低。
不是记者不想继续,是在张一谋的示意下结束了这堪称炼狱的一幕。
在这场记者会上,70%的问题都瞄准了陈诺。
那个记者的提问只是个开始,其他几乎所有人都在问他。
无一例外都是在批判他,虽然陈诺倒是觉得还好,不过张一谋显然是看不下去了,让记者会早早收场。
提前结束记者会之后,还没有走出电影宫,他就神情严肃的对陈诺说道:“诺子,看来这次是咱们彻底失算了。”
这绝对是一句废话。
不用说他刚才被拷问了那么久。
其实早在考斯里克支支吾吾半天,东拉西扯就是不肯从自己嘴里说出一句“我喜欢”的时候,陈诺就发现他们把事情想简单了。
《山楂树》里的爱情故事,对于中国人来说其实都有点美化。就像那首《红豆》,里面描述的是一种绝大部分人可望而不及的爱情。
换做大部分情况,你走上一年半载,不给你老婆女朋友打个电话写封信你试试。到时候不是春来发几枝,是帽子有几顶。
那么,对于那些吃不来细糠的老外来说,这样的爱情又算是什么?
陈诺现在回想起来,张一谋也就算了,尤为不可思议的是,他居然也会有意无意的忽略掉这个问题。
他是谁啊?
他了解的事还少吗?
比如记忆里有个例子是那么深刻。
那个时候是2012年,tinde刚出来。
他在上面碰到了一个来LA毕业旅行的加拿大华裔女孩。
女孩长的挺漂亮,所以一起玩了半天之后,晚上就睡到了一起。
完事后两人闲聊,女孩没去过中国,挺好奇的问他这辈子跟多少个女人上过床?
当时陈诺才25岁、还是一个相对单纯的年纪,随口说了20个。
结果,那个ABC不可思议极了,感觉就像听到一头大象只有20斤。
不是觉得太多,而是觉得太少。
女孩告诉他。在加拿大,一般男女在结婚之前,无论男女,没睡百八十个,那都属于长得丑,没人要。
当然,这个数字是不是真实,那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由此可见,在这种欧美老外的眼里,谈恋爱不上床,那不是脑子有问题,就是取向有问题,总之……
根本不是爱情。
拿这种清水寡淡的爱情电影,来挑战欧美人成百上千年来的爱情观,他们这群人不是自讨苦吃是什么?
退一万步说,哪怕不上床,没有床戏,估计也只有像蓝莓里那样,从头亲到尾,才勉强让这些鬼佬认为是在看爱情电影而不是什么童话故事。
想一想,王嘉卫才是理智的,而张一谋和他,绝对是属于有点膨胀了。
两个人不约而同的在一些问题上忽视了现实,陶醉在自嗨之中,进而影响了整个团队。
就像每个人都知道炒股必亏,可就是还会去送。
能够入围主竞赛单元,也助长了他们的这种乐观情绪,强化了他们的错误认知,认为爱情和母爱一样,也是天下趋同,文化墙并不存在。
《母亲》能够在戛纳做到的事,《山楂树》在柏林又凭什么不行?
结果呢?
谁也不能说,张一谋在这个版本的山楂树里表现出来的个人风格逊色于奉俊昊。
可是,关于爱情的文化隔阂却在这个时候,宛如一道横贯欧洲大陆的铁幕,降落在了柏林城,把它分成了东西两半。
让来自东方的他们,在这些西方人眼里,成为了某种程度上的异类。
……
听了老谋子垂头丧气的话,陈诺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能默默点了点头。
回到酒店之后,也是接近凌晨1点了,陈诺正准备洗澡,就听到门铃响了。
可能在今晚之前,陈诺都未必会开门。
但现在,他从猫眼里瞅了瞅之后,没有多想就把门开了,还让开了身位。
“进来吧。”
刘艺霏换了一件深蓝色的冬卫衣,低着头默默的就走了进来。
不过还是挺不客气,一屁股就坐在了陈诺的床边。
陈诺坐在板凳上,看着刘艺霏的样子,只能安慰道:“放心。柏林不行也没关系,回去之后还有金马金鸡,还有别的奖。这次你演得绝对没有问题,别多想。”
刘艺霏沉默着,并没有搭腔。
陈诺叹了口气。
实际上他的心情也不大好。
怎么好得起来呢?
大家吃着火锅唱着歌,兴高采烈地来到了柏林城,结果是这么一个结果。
上一篇:神级道士:1级1个传说宝箱!
下一篇:华娱:从拉扯神仙姐姐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