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儿子,又在说老子要他修房子!老子啥子时候要他去搬砖?天天撒谎,拿我当噱头,等回来我不打断他的脚杆!”
“好了好了,小点声,坐下来,拿纸擦一下,鼻涕都流出来了,明明高兴得都冒泡了,还装啥子装!”
……
“……我还要感谢西川农业大学和中国国家航天局(CNSA),你们在我筹备角色的过程中给予我许多专业的帮助。是你们让这个角色更加真实鲜活。”
“感谢XJ魔鬼城的工作人员,感谢你们愿意让一个疯子,独自在你们的景区深处与世隔绝地住上两个月。体会火星的荒凉和孤独。”
“我还要感谢里克·约恩。里克,如果没有你在戛纳那天晚上一番长谈,没有你极力劝说我接下这部电影,我今天绝不可能站在这里,谢谢。”
……
在陈诺不久前才待过的那间杜比剧院休息室里。
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头听到这句话,忍不住露出了一抹极其苦涩的笑容。
“里克,是你让陈去接的《绝命火星》?”旁边的一个人满脸不可思议地转过头,看着他说道,“然后……他就凭借这部你劝他接下的电影,硬生生抢走了里奥的奥斯卡?噢,上帝啊,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该死的黑色幽默了。你回去该怎么跟里奥交代?”
“我知道该怎么交代。”里克·约恩望着电视屏幕里的男人,深深地叹了口气,呢喃道,“或许,我该退休了。”
……
当陈诺说到这里的时候,催促他离场的音乐声终于响起了。
毕竟,哪怕后台的唐·米舍尔正为此刻爆表的收视率欢欣鼓舞,但这里是奥斯卡,不是评论家选择奖,也不是什么私人脱口秀。台下坐着上百位好莱坞明星,电视机前还有数以亿计的观众,转播时长的严苛限制,绝不可能因为某一个人的获奖而给予他无休止的发言时间。
哪怕他刚刚创造的历史,足以让奥斯卡敲开一个拥有十几亿人口的庞大新市场——那也不行。
就在那阵轻柔却带着催促意味的管弦乐声里,陈诺却没有急着走,反而从裤兜里掏出了一张折好的纸。
这张纸在这个晚上,已经被他碰过许许多多次了,所以现在它有些起了毛边。
但是没有关系,它依旧是完整的。
陈诺没有理会那渐渐变大的音乐,而是将那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缓缓摊开,正面朝向了转播镜头。
“这是罗杰·艾伯特生前写下的最后一篇影评。“
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穿透了整座剧院。
“这是全世界最伟大的影评人,在他璀璨一生的最后时刻,留下的最后的痕迹。这是一个伟大的人,用他最后的力气,所完成的。
我想让你们知道——哪怕在生命即将熄灭的那一刻,对电影的热爱,也未曾在罗杰·艾伯特心里消退过半分。”
刚刚响起的音乐声,瞬间消失了。
轰然一声。
杜比剧院里响起了一阵惊呼,但随即也归于一片寂静。
陈诺把纸举得很高,举向镜头。
但他知道,没有人能看清纸上写的是什么——那是一个垂死之人用颤抖的手写下的字迹,即便是他和乔治·沃克趴在茶几上辨认了整整一个下午,也只认出了其中大概七成左右。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张纸的存在本身。
他很庆幸,他把它留到了此刻,而没有像乔治·沃克建议的那样,在颁奖季最焦灼的时候,将它当成一件公关武器甩给媒体。
不过,他绝对不是没有犹豫过。
假如在最后几天,直接把这篇罗杰·艾伯特的绝笔公之于众——罗杰的遗孀夏兹对此也是同意的——那对他的帮助绝对是巨大的,也省去了许多周旋于评委之间、说着令自己不舒服的客套话的麻烦。
但最后,他还是克制了这种想法。
原因嘛。
他始终认为,有些东西,不该用来换取任何东西。
就这么简单。
但此刻,当在这万众瞩目的舞台上,拿出这个东西之后,陈诺却发现,自己刚平静一些的心情,又一次掀起了波澜,眼眶里也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堆积起来。
那个没有下巴的老头,他们究竟见过几面?
根本没有几次。
但是,那个老头在死神敲门的最后关头,依然选择提起笔,用那双颤抖到几乎握不住笔杆的手,把他对《绝命火星》的赞叹,对他的期待、以及对这门电影艺术最后的深情,一个字一个字地留在了这张纸上——
这又怎能不令他动容呢?
在葬礼上未曾掉下来的眼泪,此刻在陈诺的眼眶里积聚,终于在全球数亿观众的注视下,无声地滑落,落在他的下巴上。
他没有去擦,反而坦然的抬起头,用明亮的目光,望向杜比剧院的上空,仿佛和其中居高临下看着他的无数道眼神里的一道,对视上了。
在这一刻,
陈诺无比庆幸当初的决定,他坚守住了自己的原则,没有用它去交换什么。
否则,现在他必然不会如此坦然。
而后他说道:
“罗杰,我知道你此刻正在天上看着这一幕。我也知道,你现在一定有很多话想说。”
“那么,罗杰,说吧,我听着。”
说完,陈诺微微低下头,做出了一个安静聆听的姿态。
一秒。
两秒。
三秒。
四秒。
五秒。
整整五秒钟,在现场直播的奥斯卡典礼上,在全球数亿观众的注视下,整个杜比剧院鸦雀无声,只剩下一场长达五秒的冷场和沉默。
这一刻,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起了《绝命火星》那最后几秒的空白。
最后,
陈诺重新抬起头,对着麦克风轻声说道:
“我听到了,罗杰,是的,我做到了。愿你安息。罗杰·艾伯特。”
说完,他举起手里的奖杯,提高音量大声说道:
“谢谢,谢谢你们。”
“谢谢奥斯卡!”
……
看着电视屏幕上,那金碧辉煌的大厅中全场起立的人群,以及随后如海啸般爆发出来的、堪称疯狂的掌声——
一个妇人在芝加哥的住宅里泪流满脸,
而在夏威夷,有一个刚刚经历完分娩、大汗淋漓的产妇,正虚弱却温柔地怀抱着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儿,留出了无比开心和自豪的笑容。
怀里那个小小的婴儿眯着眼睛,呼呼大睡着。
女人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新生命,嘴角泛起一丝微笑,喃喃道:“奥斯卡,你的名字,就叫奥斯卡。”
第八百四十章 乱七八糟的世界
“那个废物!”
“那个死胖子,白痴,婊子养的——”
纽约曼哈顿的某处豪宅里,一个尖利的女声歇斯底里地大叫:“他不是说他可以搞定吗?!他不是说他在学院里经营了三十年吗?!他不是说他能让那个中国杂种空手而归?!“
“他他妈的到底做了什么?!就这?就这点本事?!”
“哈维·韦恩斯坦!那个自以为是的蠢猪!他到底是在干什么?!我他妈真是瞎了眼,当初怎么会相信这个废物能搞定这件事,幸好我没让他掺和到我的官司里——他这个犹太Pig……”
“玛丽亚!”一个男声打断了她,“够了!给我闭上你的嘴!”
玛丽亚·巴蒂罗姆道:“乔纳森,你难道不生气……”
男人不耐烦地说道,“我生气,但又怎样?像你这样大骂就能有什么好处吗?”
他按了一下遥控板,电视上,正在进入今晚最后一段广告时间的颁奖典礼画面,迅速地变成了一片漆黑。
男人从真皮沙发上站起身,走到吧台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喝了一口,“现在事情已经摆在面前,哈维那套把戏这次彻底的失算了,现在木已成舟,你这么歇斯底里的发作,除了让你自己显得更加失败和愚蠢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玛丽亚·巴蒂罗姆生气道:“乔纳森,你说哈维·韦恩斯坦可以搞定的,但是现在,他连这点事情都办不成。他在好莱坞这么多年,而那个中国人才来美国几年,结果却是这个样子?”
“你这么说,就更愚蠢了。这个世界上有谁能够算准所有的事情?而且,那个人是普通中国人吗?”男人眼里露出一丝讥诮,“说我没有想到?你把我头砸破的时候,你有想过你会像个婊子一样主动上门,请求我的原谅吗?”
听他说话,女人登时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突然,她站起身,一把抓起沙发上的爱马仕手袋就往外走。
男人在她背后淡淡道:“你如果今晚走出了这个门,那么明天你就只能自己去面对这个刚刚登顶、风头正盛的新晋影帝了。”
玛丽亚脚步一顿,站在门口愣了几秒,然后猛地回头,大声道:“你太过分了,乔纳森!”
“事实就是如此,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才不会跟他站在对立面上。他现在是第一个黄种人奥斯卡影帝,和他合作,远比做他的敌人来得更有钱赚。至于他之前在电视上说我的那些话,我完全可以当做玩笑。这对我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乔纳森·斯坦伯格——玛丽亚·巴蒂罗姆的前夫,轻描淡写的说道:
“我现在唯一站在你这边的理由,就是你愿意做我的婊子。玛丽亚。我喜欢看到之前高高在上的你,跪在我面前,祈求我的样子,仅此而已……好了,现在决定在你,究竟是出去,还是回来。你自己考虑清楚。”
玛丽亚·巴蒂罗姆听完,气得脸色一会儿青一会白,胸脯上下起伏,但过了一会,她突然砰的一声把门关上,然后大踏步的走回沙发边。
“明智的选择。”男人拍了拍手。
“说吧,你准备怎么做?”玛丽亚·巴蒂罗姆把手袋放在一边,低声说道,“只要你能够帮我赢下这场官司,让那个中国杂种向我低头,乔纳森,我什么都听你的。”
“很好,现在的你,让我想起了我们恋爱时你的样子,聪明,理智——我准备什么都不做。”
“什么意思?你在耍我?”女人脸色一变。
男人笑着摇头道:“哦哦,还是这么心急,这可不好。玛丽亚,我希望你换一个态度跟我讲话。”
玛丽亚·巴蒂罗姆脸色变化半晌,目光在空中和男人对视着,过了一会儿,她一咬牙,缓缓跪在了地毯上,双手解开了男人的皮带……
“现在可以说了?”
半晌后,她屈辱地抬起眼眸。
“唔,不错……”男人发出一声满意的低哼,仰头靠在真皮沙发背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哈维·韦恩斯坦,他虽然贪婪好色,是我们犹太人里最低等的品种,但是,他也没有那么容易被彻底打垮。这几个月,除了在颁奖季疯狂砸钱公关之外,他还掺和了不少希拉里的事情,为她举办了好几次筹款晚宴。而那位前国务卿女士对他非常有好感,两人有过好几次私下会面……”
“……你的意思是……”
“别停下来。”男人不耐烦地按了一下她的后脑勺,“……这应该就是哈维留下的后手。他今晚虽然输了,但是还没有一败涂地,所以你实在不用这么心急。”
“从目前的数据来看,现在的民调希拉里占据着绝对优势。一旦她入主白宫,哈维付出了这么多,绝对有办法调动华盛顿的行政和司法资源去清算这个中国人,到时候随便编造一点东西,就能让他在好莱坞寸步难行。”
“到那时,你的官司自然也就不攻自破了。”
“一个跟BJ有点深厚关系,却在华盛顿毫无根基的中国演员,甚至很难说有哪家律所敢继续代理他的案子,和你作对。”
“你……有把握吗?”玛丽亚含混不清地问道。
“80%的把握。毕竟,是前国务卿,还是伯尼·桑德斯那个GCZY老头——这道选择题,每个人都懂得该怎么选。”
“……那共和党?”
“哈哈,这就是有趣的部分。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唐纳德·特朗普那个满嘴跑火车的房地产商人真的有可能拿到共和党候选人的身份……”
“……我听说,唐纳德跟你们的关系本来不错……”
“那是过去的事情了。”男人冷笑了一声,“……前几年,爱泼斯坦就不再帮他说话,库什纳家的大儿子当初想要追求他的大女儿,结果也被狠狠地羞辱了……现在,我们都觉得,唐纳德不再是我们的人。所以这一次,我们,包括库什纳家族在内,都会不遗余力地支持希拉里……假如他真的成为共和党候选人,等待他的,将是共和党有史以来最惨烈的失败。”
过了一会,女人抬起头,问道:“所以,我们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等待?”
“是的,等待。玛丽亚,现代大选本质上就是一场烧钱游戏。”男人舒服地眯起了眼睛,“没有足够的钱,他拿什么赢?靠那些连房贷都还不上的破产蓝领吗?我们都知道他是个濒临破产的所谓亿万富翁,他那些自吹自擂的话,骗骗那些屁都不懂的蓝领就够了,可骗不过我们。所以,耐心点,玛丽亚,时间在我们这边。”
“…………但是如果哈维·韦恩斯坦那个蠢货还是把事情办砸了……”
“呵呵,即便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也会出手的,你难道真的以为,一个侮辱过斯坦伯格家族的人可以不付出代价………………嘶,yes baby~你终于主动起来了,不错,再深一点。”
窗外,曼哈顿的夜色深沉,灯火如繁星般铺展开去,显得如此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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