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他多少心里有点负罪感。
可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心虚。
唐宋接过手机，硬着头皮道：“对你没有什么不方便的。”
金秘书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往旁边退了半步，站到了镜头之外。
唐宋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屏幕亮起。
一张漂亮凌厉的脸出现在画面中央。
璀璨的金发，冰蓝色的眼眸，高颅顶，冷白皮。
安妮似乎刚刚结束健身，身上覆着一层薄汗。
穿着黑色运动内衣，傲人的丰满被勒出令人窒息的弧度，肩颈、手臂和腰腹的线条紧实漂亮，在汗水里泛着灼热的微光。
整个人狂野，火热，毫不掩饰。
“Oh~亲爱的Song，你终于接我的视频了。Wow，眼镜？你知道吗，你刚才戴着眼镜低头的样子……看起来非常、非常适合被人狠狠弄乱。”
她唇色很淡，嘴角却高高扬起，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安妮，直接说事。”唐宋的语气硬邦邦的。
安妮轻笑一声，不仅不收敛，反而把镜头拿低了一些，随意地展示着自己布满汗水的曲线。
“你现在在燕城的办公室对吗？说起来，我还从未去过那里。可以让我看看吗？我想看看你每天工作的环境……顺便确认一下，你那张办公桌，到底够不够结实？”
唐宋眼皮直跳，语气冷淡道：“如果你没事的话，我就挂了。”
“Oh——看来，是我对你的称呼又让你不满意了。”安妮耸了耸肩，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潮湿的亮光，“我应该叫你……”
她顿了一下，换成了中文，一字一字地念：“主、人。”
发音并不算标准，却因为那种刻意和生涩，显得格外危险诱人。
镜头之外，金秘书没有说话。
只是搁在文件上的手指停了一下。
唐宋莫名觉得，办公室里的空气温度似乎低了一点。
后背也隐隐窜起一层针扎般的凉意。
安妮显然没有察觉到危险。
她靠近镜头，语调轻快：“我听Jane（小静）说，你让她过两天就来欧洲找我。等MWC大展结束后，你也要来。看来，我们三个人会在瑞士的雪山木屋里，度过一段非常美妙、充满回忆的时光。”
她的表情有点陶醉，像是在品尝一颗慢慢融化的糖果。
“当然，我会把自己洗得非常干净，里里外外那种。我们顺便商量一下接下来的大事。放心，我一定会在Mira面前守口如瓶。这是独属于我们的秘密……主人。”
唐宋：(。o﹏o)
紧接着，安妮脸上的笑意忽然僵住了。
因为屏幕那端，唐宋右后方的位置上，悄无声息地多出了一个人。
黑色粗框眼镜，浅金棕色长发低低挽起，白色衬衫的领口扣得整整齐齐。
体态端正，神情温和。
她什么都没做，只是从摄像头画面的边缘，平静地注视着她。
安妮·凯特瞳孔骤缩。
嘴巴张了张，合上，又艰难地张开。
“Mi——Mira？！”
下一秒，镜头猛地一晃。
“砰——”
手机像是直接砸在了健身房的地垫上，画面天旋地转，只剩下一截器械架和安妮慌乱俯身的金发。
几秒后，手机被重新捡起。
安妮再次出现在镜头里。
这一次，她端正了许多。
她用手飞快将湿发捋到耳后，顺手在运动内衣上搭了一条毛巾
她清了清嗓子，极力保持镇定，“好了，玩笑到此为止。我……我的意思是，我确实有正事要汇报。”
金秘书依旧沉默不语，只是注视。
安妮的表情更僵了一点，冷白的脸一点点涨红，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
“是关于温软，以及星云国际集团后续在纳斯达克上市的事。”
“星云国际最近完成了几项收购，包括内容制作、海外发行、短剧工业化、AI内容工具链，还有部分IP版权资产。这些资产即将被重新整合进上市主体，招股书同步更新。从目前的进度来看，纳斯达克上市流程已经可以正式启动。”
“我这边会协调皇冠银行、凯特家族旗下的投行资源和基金通道，以及美国本土律所和审计机构，帮星云国际把后续关卡全部打通。”
“哦，对了。”安妮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语速明显快了半拍，“不好意思，我这边突然想起来还有一个上市推进的电话没打。先挂了。”
“嘟——“
视频通话结束。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唐宋握着手机，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金秘书。
金秘书依旧站在原地。
脸上甚至还带着微笑。
那种标准、职业、无可挑剔的秘书式微笑。
“金秘书……”
“唐总，”金秘书的声音轻盈而平静，语速不快不慢，“午饭我就不和您一起吃了。同事知道我下午要离开燕城，约我一起吃饭。”
她微微颔首，转身走向门口。
高跟鞋声响了几下，手搭上了门把。
“我也一起吧。”
唐宋站起身，走了过去。
金秘书的手停了一下，没有立刻回头。
走廊里的光从门缝外落进来，照在她白色衬衫的肩线上，整个人的轮廓被映得格外端正、温和。
“唐总，这是员工之间的送行餐。您参加，不合适。”
唐宋走到她身后，“我是员工家属，有什么不合适。”
金秘书这才转过头，不紧不慢地看了他一眼。
“员工家属。”她轻轻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意味，“那唐总可不只是一个员工的家属，秋秋会来，玲玲也会来——“
唐宋表情肃穆道：“只要金秘书在，我只是你的家属。”
金秘书的嘴唇动了动，沉默片刻，把门推开，“唐总，请。”
语气依旧是无懈可击的秘书腔，眼神却没有再看他。
唐宋走出办公室。
金秘书随手把门带上，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一个沉稳挺拔，一个纤细端正，明明谁也没有再说话，却莫名有种独特的默契。
……
下午五点。
黄昏时分。
一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车从云溪大厦地下车库驶出，沿着宽阔的主路汇入车流，朝机场方向平稳行驶。
街边的树影被夕阳拉得极长，玻璃幕墙把橘金色的天光揉碎成大片的暖色倒影，随着车速一闪而过，片刻不定。
金秘书安静地靠在后排椅背上。
城市的光影从车窗外掠过她的侧脸，时明时暗。
片刻后，她收回目光，问道：“璇玑光界那边，都安排好了吗？”
副驾上的林添添立刻侧过身，表情沉稳干练：
“已经安排好了。您下周一正式入职，工牌、权限、办公位和全套入职资料都已经走完内部流程。行政那边会按照普通高管秘书的标准接待，不会对外暴露您的真实身份。”
“第一周的主要安排是：跟随唐总参加MWC前的内部会议、产品演示彩排、媒体口径确认，以及生态合作方的接待。总裁办给您的办公位，安排在唐总办公室外侧，就是林沐雪之前预留的位置。”
“嗯。”金秘书轻轻点头。
林添添看了她一眼，语气多了几分谨慎：“另外，还有一件事，我觉得需要提前向您汇报。”
“说。”
“根据姜有容那边的反馈，今天上午，徐晴也入职了璇玑光界。”
“徐晴。”
金秘书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不带任何情绪起伏。
“她今天在总裁办的表现怎么样？”
林添添表情有点微妙，“行政那边反馈说，她适应得很快，比预期快很多。虽然还没有真正投入到具体事务里，但着装、仪态、和同事沟通的状态，全都很到位，完全看不出初入职的局促感。在员工餐厅、咖啡区、茶水间，都表现出了相当流畅的社交能力，和同事的关系建立得很顺。”
“哦？”金秘书眉梢轻轻一动，“第一天，就已经融进去了。”
“是。”林添添神情认真，“这和姜有容之前的说法，有些出入。姜有容说她性格简单，更多是抱着体验和玩票的心态。但今天行政的反馈，并不支持这个判断。”
她停顿了一下，才补充道：“徐晴来璇玑光界，应该也有她自己的诉求。”
车厢里重新归于安静。
林添添没有继续说下去。
毕竟唐总本人就在璇玑光界。
有些话，不必说透。
她们不可能真正去渗透或深度调查那边。
但从侧面收集到的公开流程反馈，已经能说明不少问题。
从今天的种种迹象来看，徐晴的状态，绝对不像一个只是来玩票的人。更像是在认真熟悉一套全新的生存坐标系。
以她和唐宋的关系，这很可能意味着，她会长期留在那边。
而璇玑光界，偏偏又是接下来最关键的节点。
更何况，那位欧阳女士的身影还隐隐悬在更远处的棋局里，不得不更加谨慎。
金秘书听完，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
她其实很早就知道徐晴。
唐宋还在大学的时候，她就见过这个活泼跳脱的小女生。
只是……
欧阳弦月的这步棋，她一时还没有完全看清。
为了不让那位身段圆润的贵妇人过多打扰自己，她专程把皇冠银行入华合作那条线让了出去。
结果对方转头，就把徐晴这个变量塞进了璇玑光界总裁办。
是想借徐晴来做什么？
金秘书指尖轻轻敲了敲。
说起来，她其实从来没有真正和徐晴正面接触过。
以前没有合适的时机，也没有特别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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