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的身体软软地落在床上,她的眼睛闭上了,呼吸变得平稳。
过了一会,她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
那双眼睛是清彻的黑色,不再翻白,不再发红。
她看到了门口的人群,看到了母亲。
她的嘴巴动了动,喊了一声。
“妈妈。”
女孩母亲从沙发上弹起来,冲进房间,抱住女儿,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没事了,没事了,妈妈在。”
卡拉斯站在房间里,震惊到难以自拔。
他先是目睹了邻居的瞬间性早衰,又不小心看到了镜面里的恶魔。
这一次,他的世界观是真的破碎了。
他的嘴唇在抖,手在抖,全身都在抖。
不过有一说一,他觉得康斯坦丁这个驱魔仪式比较靠谱。
比陈君那套矿泉水加杂志加刀叉的组合靠谱多了。
兴许是看出了卡拉斯的想法,陈君开口。
“有用就行。”
康斯坦丁抹了一把汗,把烟掐灭了。
“陈神父,你力气不错。”
他又转头看向卡拉斯,疑惑地问。
“话说卡拉斯,你为什么可以直视恶魔,难道你也是驱魔人?”
卡拉斯疑惑地看向陈君。
陈君点头。
“卡拉斯当然是驱魔人。”
康斯坦丁看了一眼卡拉斯,又看了一眼陈君。
“不像。”
三人一边说着,一边走出房间,把空间留给女孩一家人。
路过客厅时,康斯坦丁忽然愣了一下。
客厅墙上挂了一张画。
鲜红色的背景,一把断矛在画面中央。
那断矛的样式,让康斯坦丁的脸色变了。
他认识这幅画。
这是朗基努斯之枪,又称为命运之矛,是刺伤过耶稣的武器,也是教会的圣物。
他站在原地,盯着那幅画看了好一会。
烟在手指间慢慢烧着,烟灰积了长长一截,康斯坦丁忘了弹。
他有点无心理会陈君和卡拉斯了。
——————
汉纳西神父在这时走了出来。
他手里攥着那块手帕,脸上的汗已经擦干净了,但衬衫后背还是湿的。
他站在客厅里,看了看门口的人群,又看了看陈君,脸上堆起一个笑。
“陈神父,你力气真大。”
他竖起大拇指,手指又短又粗,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
“那块镜子我拉了半天,纹丝不动,你一下就把它甩出去了,跟扔飞盘一样。”
陈君摆了摆手。
“基本操作。”
卡拉斯在旁边听到了,转过头来看着陈君。
他回想了一下刚才那一幕,镜子卡在窗框上,汉纳西拉得脸都红了,陈君接过绳子,手一抖,镜子就飞了出去。
那面镜子足有一人高,玻璃加木框,少说也有几十斤,加上被窗框拦着,需要的力气更大。
陈君那一抖,跟没事人似的。
卡拉斯看了看陈君的手臂。
袖子下面看不出什么特别,就是普通人的胳膊。
康斯坦丁站在旁边,把烟头掐灭在窗台上。
“我上我也行。”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陈君,嘴角微微往上翘,带着一点较劲的意思。
陈君没有接话。
汉纳西没有注意到这几个人之间的微妙气氛。
他像个小孩一样凑到康斯坦丁面前,两只手搓着,脸上带着那种做了好事等着被表扬的表情。
“约翰,这一次的恶魔是不是够厉害?”
康斯坦丁看了他一眼,敷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厉害厉害。”
汉纳西更开心了,嘴巴咧到了耳朵根。
卡拉斯有些疑惑地看着两人,为什么康斯坦丁帮忙消灭了恶魔,反倒是他来感谢汉纳西。
康斯坦丁又拍了拍汉纳西的肩膀,然后换了个话题。
“这段时间有没有什么异常,有没有听到什么消息?”
汉纳西摇了摇头。
“没有,我最近没有监听地狱。”
说到这个,就要说说汉纳西的能力。
他能听到地狱的声音。
隔着人间和地狱的那层壁,普通人什么都听不见,但汉纳西可以。
他能听到恶魔的低语、灵魂的哭喊、地狱深处的咆哮。
这个能力让他成了许多驱魔人最好的情报来源,但也给他带来了反噬。
那些声音会侵蚀他的精神,恶魔的低语会在他的脑子里留下痕迹,让他每天只能靠酒精入睡。
他脖子上现在戴的那个三圣护身符,一半是为了保护他,一半是为了隔绝那些声音。
康斯坦丁忽然换了表情。
刚才那副敷衍的的样子收了起来。
他的脸沉了下去,嘴角的弧度没了,眼窝显得更深了。
“汉纳西,我需要你帮忙。”
汉纳西愣了一下。
他的表情从开心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受宠若惊。
他张了张嘴,半天才说出话来。
“你...你需要我帮忙?”
康斯坦丁是驱魔界顶顶有名的人物,而他名不见经传,居然找他帮忙?”
康斯坦丁看着他。
“当然。”
他顿了顿,又说道。
“刚刚的驱魔很不对劲。”
汉纳西的表情也凝重起来。
“一个最低等的食腐魔,居然能够来到人间,还不怕我。”
“还有刚刚那个女孩家客厅挂的那幅画,朗基努斯之枪。”
他压低声音。
“让我觉得有大问题。”
“所以我需要你监听地狱的动向,看看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
汉纳西点了点头。
“好,我监听。”
陈君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楼上。
这栋公寓楼的楼梯是敞开的旋转楼梯,从楼下可以看到楼上。
某层楼的栏杆后面,站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剪裁合体,料子很好,一看就不便宜。
他靠在栏杆上,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在把玩一枚硬币。
硬币在他手指间翻转、滚动、跳跃,从拇指到食指,从食指到中指,从一只手到另一只手,像一条银色的蛇在指缝里游走。
他一直在注视着楼下。
陈君抬头,便看到了那个男人。
男人跟他对视了半秒,便把硬币收进掌心,转身离开了。
陈君收回目光。
康斯坦丁还在跟汉纳西说话。
他从汉纳西戴着的那枚三圣护身符摘了下来,塞到汉纳西的口袋里。
“这个你收好。”
汉纳西低头看了一眼口袋里的护身符,有些不解。
“为什么?”
“现在你要监听地狱,戴着这个听不清,先放口袋里,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
陈君看着康斯坦丁的动作,开口了。
“我建议这个护身符还是不要摘,容易出事。”
康斯坦丁抬起头看他。
“有我在,绝对不会出事。”
陈君看着他,又看了看汉纳西。
汉纳西没有说话。
他甚至笑了一下,那种被人需要的笑容。
陈君没有再说什么。
从公寓楼出来,几个人在楼门口站定,康斯坦丁看着陈君和卡拉斯。
“你们要回去?”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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