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小小的头颅从血海中浮出，向他投来茫然而天真的目光。
“呕……”
菜月昴再也忍不住，扶着一旁的石柱，干呕起来。
可他很快便恢复过来，强压下不断在心中翻腾的复杂情感，看向宫殿的中央。
在那里，一名身材高大的黑发男人正平举着手中的巨剑，鲜血顺着剑身流下，将他的右手染得更加猩红。
剑上挂着一名美到不可方物的红发少女，她被贯穿胸腹，正双手抓着剑身，不断挣扎着。
若是其他人，一定会被那名少女夺去目光，甚至是摒弃一切畏惧和理智，疯狂地冲上前，从一看就是反派的男人手中，救下那名满脸无辜的少女。
但菜月昴只是看着那名黑发男人，一言不发。
不知过去多久，少女不再挣扎，彻底丧命，整个梦境也因此剧烈震动起来，目光所及的各处，皆是浮现出大大小小的裂痕。
耀眼的白光从裂痕中穿出，宛如无数光铸的长矛，将梦境撕裂。
在无数碎片的环绕下，菜月昴向白光中坠落，低声呢喃：
“剑士……”
……
“做噩梦了？”
冷淡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菜月昴有些茫然地睁眼，从床上坐起身子，顺着晨光洒来的方向，看向窗边。
高大的黑发男人正站在那里，环抱双手。
“嗯。”
菜月昴轻声回应，沉默片刻后，方才忐忑地开口：
“我梦见……你站在血海里，拿着巨剑，贯穿一名少女的身体。”
“梦见那个了啊。”
剑士的面色很是平静，平静到有些反常：
“有何感想？”
“你怎么能这么平静地说出这种话啊……”
菜月昴露出有些苦涩的笑容：
“我可是好不容易说服自己的良心，做好成为邪恶的伙伴的准备了诶，到了真要对无辜者下手的时候，我肯定会哭爹喊娘狼狈得不行，你可别因为那个骂我啊。”
“……你可真是，让我不知该说什么好。”
剑士摇着头，嘴角却不自觉地扬起：
“能生出这么不正义的想法，小心当不上英雄啊。”
“怕什么，只要能通过七大试炼，我就能顺利回家，管他英雄不英雄的。”
菜月昴双手抱头，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
“手段不光彩也行，反正那样更高效，我也能早点回家。”
他一直是个很情绪化的、很不成熟的人。
比起所谓的正义，他更在意触手可及的友谊，这也是他对剑士直言要踏上为恶之路的原因。
他不愿看见剑士站到他的对立面。
“菜月昴。”
剑士的声音从他身前传来。
菜月昴下意识抬头，下一刻，一根手指在眼中极速放大，弹向他的额头。
砰！
在一声脆响中，他向后仰去。
“你你你……”
菜月昴捂着红肿起来的额头，有些语无伦次：
“你不是虚幻的残响吗？”
“那不代表我不能弹你脑壳。”
剑士背着光，身影看起来比平时透明一些：
“认真看看那魔鬼给的契约细则吧，别到时候栽进陷阱里。
“另外，比起当那不知所谓的邪恶的伙伴，我更希望你能贯彻心中的正义，不做出令自己后悔之举。
“毕竟……
“你握着能重来无数次的权柄啊……”
菜月昴愣愣地看着剑士，甚至连敲门声和缓缓接近的脚步声，都没去理会。
他第一次在剑士脸上，看见如此温柔的表情。
可为什么……
在那深邃的漆黑眼眸里，会有一份浓郁到让人想哭的哀伤呢？
菜月昴有些不知所措。
他只能笨拙地开口，说出毫无坚定可言的安慰话语：
“我会的，我一定会贯彻心中的正义，成为……
“正义的伙伴！”
……
正义的伙伴并不好当。
表明自己的想法后，菜月昴迎来的是更加艰苦的训练。
汗水无数次浸湿庭园的草地，肌肉无数次断裂重组，哪怕身体已经疲惫到抽搐也不停歇，只是在拜托爱蜜莉雅治愈身体后，继续训练，直到身体抵达真正的极限，方才停下休息。
冥日，水之刻四点，亦即下午四点。
“时刻谨记，你的目的并非锻炼身体，那对随时可能死亡回归的你意义不大。”
剑士冷声道：
“对你而言，真正有价值的，是铭刻在灵魂上的本能。
“敏锐的感知能力，对身体内外的玛纳的操控技巧，对步法的理解，对自己和战斗局势的判断……
“只有用最严苛的训练，才能把你的身体本能，尽快浸刻到灵魂之上。”
“我的耳朵都快要生茧了……”
菜月昴呈大字躺在草地上，有气无力地回应道：
“比起说这些老掉牙的东西，还不如替我想想待会要怎么回主楼，要是爬回去的话，也太狼狈了。
“可恶，早知道会累到这种程度，就提前拜托爱蜜莉雅碳她们了……”
“又在自言自语吗，巴鲁斯。”
粉色的脑袋从一旁探出，投下小小的阴影：
“看在你这么勤奋的份上，可爱的我就勉为其难做些粗活，把和死猪一样动弹不得的你抬回主楼好了。”
“真是谢谢你啊，拉姆。”
菜月昴没好气地说道，颤颤巍巍地抬手：
“要是你不那么毒舌，哪怕是我也会觉得你可爱的。”
“哼，拉姆一直很可爱，有品味问题的是巴鲁斯才对。”
拉姆一边嫌弃着菜月昴身上的汗，一边利索地把他拉了起来：
“对了，明天我和蕾姆要去阿拉姆村采购物资，爱蜜莉雅大人有想买的东西，指定你去选，你可别拿锻炼当借口，不识趣地拒绝啊。”
“阿拉姆村……”
菜月昴站直身子，双眼微微瞪大。
? 第158章 你打蕾姆有五成胜算
阿拉姆村是罗兹瓦尔府邸附近的唯一一个村落，其余的人类聚集地，都离这里很远。
因此，菜月昴判断，试炼有将近一半的可能，会在阿拉姆村开启。
出于打探情报、和附近的魔兽实战等目的，他一直想找个时间前往阿拉姆村，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快。
菜月昴振奋起来：
“哦哦哦，这就是努力的回报！”
“……怎么突然这么激动，巴鲁斯怪恶心的。”
拉姆露出嫌弃的表情，旋即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眼角抽搐起来：
“等等，你不会想到时候偷偷溜出村子，去旁边的魔兽森林砍魔兽吧？”
“当然没有。”
“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次。”
“真的没有。”
“姑且相信你吧，到时候——”
“我会好好打报告的。”
“……巴鲁斯，拉姆真想撬开你的脑子，看看里面长的是不是全都是肌肉。”
拉姆长长叹息。
二人拌着嘴，缓缓走向主楼。
……
次日，清晨。
在梦里死了一个晚上的菜月昴神清气爽地醒来，洗漱完后，便抓起从罗兹瓦尔那里讨要的长剑，前往餐厅。
用完早餐后不久，他便和春游的小学生一样，带着满腔喜悦，和做好准备的蕾姆拉姆一同离开府邸，前往魔兽森林——
旁的阿拉姆村。
“罗兹瓦尔大人同意你去魔兽森林，巴鲁斯。”
拉姆看着双眼放光的菜月昴，警告道：
“但是要先完成爱蜜莉雅大人的委托，协助拉姆完成采购才行。”
“……你是不是故意给我加工作量了？”
“是的，既然有巴鲁斯这个苦力，那我就要好好利用才行。”
“你倒是狡辩一下啊……”
菜月昴嘟囔着，并未拒绝：
“好啦好啦，我帮忙就是，毕竟我去魔兽森林也是在给你们添麻烦，能弥补一点是一点吧。”
时间匆匆流逝。
六小时后，三人顺利完成一切采购工作。
在此期间，菜月昴也以一种快到匪夷所思的速度，和村里不少人熟络起来，特别是其中的孩子们。
就像是有某种诱导幼崽的特殊加护一样，他和孩子们才接触不到半天，就已经建立起相当深厚的友谊。
在得知他准备离开时，孩子们还紧紧地抱着他的腿，直到他许诺明天还会再来，才不舍地松开。
“才这么会，巴鲁斯就变成孩子王了啊。”
拉姆站在村口，面无表情地吐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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