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风云1977 第2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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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中环另一头的文华酒店,一间私密的商务套房内,气氛却与张玉良办公室里的暴怒截然不同。

  吴光政端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刚沏好的龙井,神情从容。他面前坐着的,正是刚刚挂断张玉良电话的邱德拔。

  “邱生,茶怎么样?”吴光政微笑着问。

  邱德拔抿了一口,眯起眼睛品味了片刻,点了点头:“明前龙井,好茶。吴生有心了。”

  “岳父特意让我带来的,”吴光政放下茶杯,语气不疾不徐,“他说,邱生是识茶之人,送别的太俗,不如一罐好茶,聊表心意。”

  邱德拔笑了,笑声依旧温和,却多了一丝意味深长:“包船王客气了。说吧,今天约我见面,不只是喝茶这么简单吧?”

  吴光政微微欠身,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轻轻推到邱德拔面前。

  “邱生快人快语,那我也不绕弯子了,”吴光政看着对方,“您在这次收购战中,手里已经拿到了不少会德丰的股票。

  现在弘利那边已经过了控股线,您手里的这些股份,继续持有意义不大。

  岳父的意思是与其让这些股票散落在市场上,不如做个顺水人情,转给我们。”

  邱德拔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却没有伸手去拿。

  “包船王对会德丰有兴趣?”他问。

  “岳父对很多事情都有兴趣,”吴光政微微一笑,“但眼下,他更感兴趣的是与邱生交个朋友。”

  邱德拔抬起头,直视着吴光政的眼睛。两人对视了片刻,空气里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这场收购战打到今天,胜负已分,接下来就是分蛋糕的环节了。

  邱德拔手里攥着的这批股票,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放在谁手里,谁在会德丰棋盘上的话语权就多一分。

  “价格呢?”邱德拔终于开口。

  吴光政伸出一根手指:“这个放心,我们不会趁机压价。”

  邱德拔眉毛微微一动,似笑非笑:“吴生,张玉良刚才在电话里骂我笑面虎,你知道吧?”

  “略有耳闻,”吴光政不动声色,“不过张生是张生,我岳父是船王。张生觉得吃亏,是因为他想要的太多。而岳父想要就刚刚好。”

  邱德拔沉默了片刻,忽然笑出声来,摇了摇头:“包船王这个人,做事从来不吃亏。

  当年从航运杀进地产,硬是从英资手里抢下九龙仓,如今又要借着会德丰这盘棋,往哪里走?”

  吴光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邱德拔又看了一眼那份文件,终于伸出手,将文件拉到自己面前,却没有翻开,而是压在掌下。

  “吴生,替我转告包船王,”邱德拔站起身来,语气温和却笃定,“这批股票,我可以转给他。但我有个条件。”

  “邱生请讲。”

  “黄家豪那边,我不会主动跟他作对。这次的交易,要做得干干净净,不要让外人觉得我邱某人两面三刀。”

  邱德拔顿了顿,笑意不减,“我已经得罪了一个张玉良,不想再得罪一个黄家豪。包船王能理解吧?”

  吴光政也站起身来,伸出手:“包船王说了,邱生是聪明人,聪明人的条件,自然都在情理之中。”

  两只手握在一起。

  窗外,维多利亚港的灯火次第亮起,将海面映得流光溢彩。

  一场收购战的硝烟刚刚散去,另一盘棋局的落子声,已经悄然响起。

  吴光政走出文华酒店时,夜风吹动他的衣角。他回头望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大楼,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弧度。

  张玉良丢了会德丰,黄家豪赢了这一局。但包船王从不出手则已,出手必有所图。

  这批股票的交接,就像一颗精准落下的棋子。

  至于这盘棋的终局在哪里,恐怕只有包船王自己心里清楚了。

第275章 落下帷幕

  香港的四月,空气中已经带了几分夏日的燥热。

  中环弘利大厦,弘利集团总部的会议室内,黄家豪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

  会议桌两侧,弘利集团的核心团队悉数到场,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表情。

  两个月的时间里,从暗市扫货到正面交锋,从张玉良的突然发难到马登家族的反水,从联合企业的私有化到最后一轮的公开收购。

  这场香港开埠以来规模最大的收购战,终于在昨日落下了帷幕。

  公告期满,弘利集团正式宣布持有会德丰55.9%的股权,成为这家百年英资洋行的新任主人。

  更令人意外的是,会德丰将继续保持上市地位,而非私有化退市。这一决定让市场分析师大感意外,也让中小股东松了一口气。

  “好了,”黄家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扫过在坐的每一个人,“仗打完了,现在该算算账了。”

  他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刘经理,你来汇报一下。从头到尾,我们到底花了多少钱?”

  刘德明打开面前的文件,推了推眼镜,声音沉稳而清晰:

  “老板,目前邱德拔方面没有任何消息,要求我们购入他持有的会德丰股权,所以这次的收购代价实际上比我们最初预估的要低很多。”

  他顿了顿,拿起一支激光笔,在身后的投影幕上标出一组组数字:

  “我们持有会德丰股票的过程,可以分成四个阶段来讲。”

  “第一阶段,暗市收购。去年底开始,我们通过十七家券商账户分批买入,历时两个月,总共拿下8%的股份,总成本是1.9亿港币。

  这部分的平均买入价远低于市场价,算是打了个时间差。”

  “第二阶段,马登家族在去年12月份与我们达成协议,转让14%的股份,总计成本4.1亿港币。

  这部分的溢价较高,但没办法,为了拿到控股权的前置条件,这笔钱必须花。”

  “第三阶段,联合企业私有化。我们通过一系列复杂的股权置换和现金收购,将联合企业从会德丰体系中剥离出来,总成本5.5亿港币。”

  “第四阶段,公开收购。在公告期内的第一轮要约收购,我们成功拿到了23%的股份,耗资8.1亿港币。”

  刘德明深吸一口气,将数字汇总:“四个阶段加在一起,19.1亿港币。这是我们到目前为止的全部代价。”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这个数字,比市场上所有分析师的预测都要低。

  早在收购战打响之初,就有金融分析家测算,弘利若想拿下会德丰控股权,至少要准备25亿港币以上的弹药。

  而现在,足足省下了将近6亿港币。

  黄家豪微微点头,脸上看不出太多的情绪波动。

  他脑海里浮现出另一个时空的记忆,前世包船王收购会德丰,前后花了25亿港币,其中就包含了从邱德拔手中接盘的那部分股份。

  而现在,邱德拔选择按兵不动,反倒让他占了便宜。

  “如果,”黄家豪缓缓开口,目光落在刘德明身上,“如果邱德拔后续要求我们按照约定价格购入他的股份,我们还需要多少?”

  刘德明不假思索地回答:“按照前期协议约定的价格测算,大约还需要13.6亿港币。

  不过老板,邱德拔那边现在没有任何动静,短期内应该不会有动作。”

  黄家豪嗯了一声,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心里清楚,邱德拔之所以不出售,无非是两方面原因:一是觉得价格不够高,还想再等等;二是这位新加坡富豪本身就不缺钱,不急于套现离场。

  这反而帮了他一个大忙。

  如果邱德拔坚持同期出售,弘利集团的资金链将面临真正的考验。

  而现在,收购代价控制在了20亿以内,虽然后续还要准备一笔钱应对邱德拔的可能要求,但至少不用一次性把所有弹药打光。

  “也好。”黄家豪端起茶杯又放下,话锋一转,“下个礼拜开始,刘经理,你去会德丰坐镇,担任总经理。”

  此言一出,会议室内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刘德明,眼神里有惊讶、有羡慕,也有一丝意料之中的了然。

  刘德明本人更是愣了两秒钟。

  会德丰是香港四大洋行之一,创立于1857年,比怡和、太古还要古老,旗下业务涵盖地产、航运、零售、制造业,巅峰时期市值超过百亿。

  虽然近几年江河日下,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会德丰的总经理,这个位置的分量,在香港商界举足轻重。

  而自己,一个从投资总监位置上被提拔起来的人,竟然要成为这家百年老店的掌门人?

  刘德明喉结微微滚动,深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朝着黄家豪微微躬身:“谢谢老板的信任!我一定全力以赴,不辜负您的期望!”

  黄家豪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语气淡然却带着一种领导者特有的感染力:“不用这么客气。弘利系的发展,从来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今天的弘利,明天的会德丰,还有更多你们想象不到的业务版图。”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今天我们还在香港发展,明天就会去海外。

  新加坡、伦敦、纽约,甚至更远的地方,都会有弘利系的旗帜。

  所以,每个人都有机会展现自己的才华,只要你有本事,弘利这艘船,装得下任何人的野心。”

  几句话说得不紧不慢,却让在场的人心头一热。

  黄家豪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没有再多说。

  他清楚,场面上的话可以说得漂亮,但真正考验人的,永远是接下来的事。

  收购成功,只是万里长征走完了第一步。

  会德丰虽然被收入囊中,但这艘百年老船早已锈迹斑斑。

  臃肿的管理层、重叠的业务线、低效的资产配置、盘根错节的内部利益集团,每一样都是棘手的麻烦。

  如果消化不好,会德丰非但不会成为弘利系的助力,反而会像一个无底洞,把整个体系的资源全部拖垮。

  更何况,弘利、会德丰、港灯这三个核心平台,业务重合度相当高。

  港灯手里有大量的地产储备和电力资产,会德丰旗下有联邦地产地产,弘利集团自己的地产板块也在快速扩张。三家公司在同一块蛋糕上撕咬,内耗是必然的。

  所以,接下来的重头戏,不是扩张,而是重组。

  黄家豪心中已经有了大致的框架,将地产业务集中到某一个平台上,航运业务另作安排,零售则要进行剥离或者整合。

  每一个决定,都会牵动数以亿计的利益,都会有人丢掉饭碗,也会有人趁势崛起。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比收购战更难打,也更考验耐心和手腕。

  黄家豪靠在椅背上,思绪从远处拉了回来。

  他看了一眼摆在手边的财务简报,弘利集团的资金已经基本消耗完毕,目前账面负债13亿港币。

  13亿负债。

  放在普通企业身上,足以压得人喘不过气。但对黄家豪来说,这个数字反倒让他安心。

  收购一家百亿资产的洋行,只欠了13亿,简直划算得不像话。

  更何况,弘利集团旗下控制的产业总资产已经突破百亿港币,资产负债率不到15%。

  放眼整个香港,没有哪家收购过大型洋行的企业,能做到这么低的负债率。

  低负债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银行的大门依然敞开着。

  汇丰、渣打、花旗,这些在收购战中冷眼旁观的银行,现在会排着队来找上门来谈贷款。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弘利系不仅拿下了会德丰,而且是以一种极其稳健的方式拿下的。

  在金融市场上,信用就是最硬的通货。

  “老板,”刘德明的声音打断了黄家豪的思绪,“会德丰那边的高层管理团队,有什么需要特别交代的吗?”

  黄家豪回过神来,想了想,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先不动他们。”

  会议室里又是一阵意外的沉默。

  收购完成后清洗旧部,这是商场上的惯例。黄家豪居然说要保留原班人马?

  “我说先不动,不是永远不动。”黄家豪看出了大家的疑惑,淡淡一笑,“给他们三个月时间,该做事做事,该汇报汇报。

  谁是真有本事的,谁是混日子的,三个月后自然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