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碰了碰杯，各自饮了一口。
露台上的风带着海水的咸味，吹散了初夏的闷热。
黄家豪望着远处的中环天际线，心里清楚，凯瑟克今天这顿茶，不只是为了祝贺，也不只是为了试探，他是在为怡和接下来的资产出售铺路。
怡和系要收缩战线，这是公开的秘密。置地只是第一个出手的，后面还会有更多。
而他黄家豪，已经被他们列入了潜在买家的名单。
这个位置，既让人兴奋，也让人警省。
…
…
…
新的一周，天色清朗。
中环的街道上，上班族们步履匆匆，手里拎着咖啡杯和公文包，汇入这座城市的日常脉搏。
嘉华银行总部所在的大厦，玻璃幕墙在晨光中泛着淡金色的光。
黄家豪带着刘德明走进大堂的时候，前台的工作人员已经等候多时，一路将他们引至顶楼的会议室。
电梯上行时，刘德明低声说了一句：“老板，嘉华这边的存款增速比预想的快，梁博韬他们确实下了功夫。”
黄家豪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会议室的门打开，嘉华银行的一众高管已经到齐了。
梁博韬坐在左侧首位，右手边是负责信贷业务的邰经纬，再往旁是几位负责风控和财务的核心人员。
看到黄家豪进门，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来。
“坐，都坐。”黄家豪摆了摆手，走到主位坐下，刘德明在他身侧落座。
会议正式开始。
黄家豪开门见山，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先说说坏账追回的情况。这件事是整个嘉华银行扭亏的核心，我想听听最新的进展。”
梁博韬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清了清嗓子，开始汇报。
“老板，我们最近两个月把所有坏账项目重新梳理了一遍，做了一个分类处理。”
他的语速不快不慢，条理清晰，“整体上，我们把坏账企业分成两大类。
第一类是‘资不抵债、基本没有挽救可能’的企业，这些公司要么已经停产，要么资产质量太差，物业抵押物不足以覆盖贷款本息。
对于这类企业，我们已经启动了法律程序，向法院申请清盘，能追回多少算多少。”
他翻过一页，继续说：“第二类是‘经营困难但尚未陷入破产危机’的企业。
这类公司底子还在，只是这两年市场环境太差，现金流出了问题。
对于它们，我们采取的方式是重新谈判、重新质押。”
黄家豪听到这里，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梁博韬看了一眼在座的人，接着道：“具体做法是，我们把这类企业的坏账重新打包，要求负债企业将其名下最优质的物业作为新的抵押物，质押在嘉华银行。
有些企业现金流实在太紧，我们甚至在评估后给予了少量新增贷款，帮助它们完成债务重组、维持运转。”
他合上文件夹，做了总结：“按照这个方案推进下去，一旦市场回暖、地产价格回升，我们有信心追回大约四亿港币的坏账。
扣除各种成本和损失之后，嘉华银行这轮坏账危机带来的实际亏损，大概能控制在三亿港币出头。”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三亿出头的亏损，相对于嘉华银行的总资产规模来说，虽然不算小数目，但已经远远好于最初最悲观的预期。
黄家豪听完，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这个结果，和他预想的差不多。
这套做法的核心逻辑其实并不复杂。黄家豪心里清楚，香港地产很快就会回暖，而且不是短暂反弹，是一轮长达十几年的上涨周期。
只要这个判断成立，那些手里有优质物业的企业，就能熬过眼下的难关。
物业价值一旦回升，抵押物就不再是包袱，而是优质资产。
对那些实在救不活的企业，他也不会死撑。
市场规律摆在那里，该清盘的清盘，该处置的处置，能拿回多少是多少。
商业不是慈善，感情用事解决不了问题。
“这么说来，”黄家豪开口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嘉华银行扭亏为盈，只差一个契机了。”
梁博韬点头：“是的。只要谈判形势明朗、香港经济整体回暖，那些负债企业就有机会转危为安。
物业价格回升，抵押物价值恢复，坏账自然就变成好账了。”
邰经纬这时接过话头：“我这边负责的信贷部门，目前的放款策略也是按照这个思路走的。
主要放款对象分为几类：一类是有地产投资背景的企业，手里有优质物业但暂时流动性紧张；
另一类是实体经济中的工业企业，尤其是那些和民生相关的制造业，我们也在谨慎支持。
帮助它们度过眼下这个难关，对银行、对企业、对香港经济，是三赢。”
他没有说出来的那层意思是，这些放款方向，几乎都是黄家豪亲自定下的调子。
邰经纬虽然是副总经理负责信贷部门，但在大的战略方向上，他只是执行者。
事实上，嘉华银行目前的贷款组合中，除了对原有坏账企业的重组贷款之外，新增的贷款很大一部分流向了和黄家豪有关联的企业。
中华巴士、弘利置业、天天传媒，这些公司的贷款占了信贷业务相当的比例。
这种安排在银行业内算不上新鲜事。控股股东将自己的关联企业作为核心客户，是再正常不过的操作。
只要风险控制得当、信息披露合规，就没有什么不妥。
黄家豪听完邰经纬的汇报，又转头看向梁博韬：“存款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这才是他今天带刘德明一起出席会议的真正原因。
谈判即将传出重要消息，弘利投资下一步的行动需要大量资金。
嘉华银行自身的存款规模，直接决定了黄家豪能够调动的资金体量。
外汇市场那头压着四个亿，中环五栋大楼又出去了六亿七千万，接下来的布局需要更多的弹药。
梁博韬显然早有准备，翻开另一份文件，报出了一个数字：“通过各种渠道的努力，嘉华银行的总存款已经突破一百亿港币。”
这个数字在会议室里回荡了一下。在场的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几个月前，黄家豪刚刚接手嘉华银行的时候，散户存款只有五十亿出头。
短短几个月时间，存款规模翻了一番。
这不仅仅是数字的增长，更是市场信心的回归。
一家银行最核心的资产不是办公楼，不是贷款组合，而是储户的信任。
存款回来了，说明市场开始重新相信嘉华银行。
当然，这里面也有代价。高息揽储是公开的手段，存款增长的同时，资金成本也在上升。
但这是值得的，在当前的宏观环境下，谁能掌握更多的低成本资金，谁就能在接下来的复苏中占据先机。
黄家豪听完，点了点头，心中大致有数。一百亿的存款规模，加上资本金和其他资金来源，嘉华银行的可动用资金已经相当可观。
这为他接下来的布局提供了足够的弹药。
“整体形势不错。”黄家豪环顾了一圈会议室，语气里带着肯定，也有几分期许。
“嘉华银行毕竟只是一家中等规模的银行，体量比不上汇丰、渣打那些大行。
但在有强大资金后盾支持的情况下，扭亏为盈并不难。”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不过，我要提醒大家一句，业务要做上去，但规矩更要立起来。
香港这些年倒掉的银行、被收购的银行，哪一家不是从内部先烂掉的？
违规放贷、关联交易失控、内部人控制，这些毛病在不少中小银行身上都能找到影子。
嘉华银行要想走远，就必须把规章制度扎扎实实地建起来。”
梁博韬和邰经纬对视了一眼，都郑重地点了点头。
黄家豪接着说道：“另外，有一件事要提前跟大家通个气。我打算成立一家弘利金融集团，作为整个金融系的母公司。
现有的弘利投资部分业务整组成新弘利投资公司，将成为弘利金融集团旗下的子公司。”
他看了一眼坐在身旁的刘德明，继续说：“嘉华银行这边，等成功扭亏为盈之后，新弘利投资会升级为投资银行，作为嘉华银行的兄弟企业，与嘉华银行平级，共同隶属于弘利金融集团。”
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微起了变化。
高管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亮了几分。他们听出了这番话背后的潜台词，黄家豪的金融版图正在从单点布局走向体系化运作。
嘉华银行是这张版图上的商业银行板块，新弘利投资是投资银行板块，二者分工明确、相互协同，上面还有一个集团层面的管控平台。
这种架构，已经隐约有了金融控股集团的雏形。
更重要的是，黄家豪本人有着“金融大亨”的美誉。
从黄金到美股，从外汇到地产，这几年他踩准的节奏一个接一个，市场上的追随者不在少数。
对嘉华银行的高管们来说，跟着一个懂金融、会投资的老板，意味着这家银行的未来不会只停留在存贷业务的层面。
梁博韬斟酌了一下，开口问道：“老板，您刚才提到投资证券的事，是不是考虑用这条线来加快嘉华银行扭亏为盈的步伐？”
黄家豪听完，先是轻轻摇了摇头，随即又点了点头，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自我打趣的味道。
“你这话说对了一半。证券投资这碗饭，说到底是看天吃饭。我哪有什么点石成金的本事？市场不给你面子，再大的本事也使不出来。”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股票和地产，在香港市场上从来都是同声同气、同涨同跌的。
地产不起来，股市也热闹不到哪里去。反过来也一样。
所以说白了，大环境好了，我们才能赚钱；大环境不好，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香港经济已经低迷了两年，各行各业都憋着一口气。但我始终觉得，也该到好转的时候了。”
话音落下，会议桌旁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几位高管互相看了看，有人微微点头，有人若有所思，也有人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疑。
毕竟，低迷两年也好、低迷三年也罢，谁也不敢拍着胸脯说，拐点就一定会出现在明天。
但没有人把这份犹疑说出口。
在座的都明白一个道理：商业银行的核心业务是存贷，不是炒股。
投资证券这种事，即便要做，也只能是锦上添花，不能喧宾夺主。
更重要的是，黄家豪已经表明了态度，大环境是前提，他不会在逆势中蛮干。
这份清醒，让在场的人心里踏实了不少。
黄家豪见大家没有不同意见，便也不再多说这个话题。
他看了一眼手表，会议已经进行了一个多小时，该定的方向定了，该布置的任务也布置了，剩下的就是执行层面的问题。
“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黄家豪站起身来，“梁博韬，你留一下，关于下一阶段的存款策略，我还有些想法要跟你碰一碰。其他人先回去忙工作吧。”
众人纷纷起身，收拾文件，鱼贯走出会议室。
有人低声交谈着什么，有人快步走向电梯，走廊里很快恢复了安静。
第262章 抄底股市
会议室的门关上，只剩下黄家豪、刘德明和梁博韬三人。
黄家豪重新坐下，端起面前已经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眉尖微微皱了一下，又放下了杯子。
他看向梁博韬，语气里带着几分肯定：“存款突破一百亿，这一步走得不错。但接下来还要继续加把劲。
我估摸着，下半年市场上会有不少机会冒出来，资金储备越足，我们出手的余地就越大。”
梁博韬点头应道：“老板放心，存款端我们还有一些渠道可以继续拓展。
另外，最近有几家机构主动找过来，想跟我们做同业拆借，对方开的利率条件比较优厚。”
“同业拆借可以谈，但要留个心眼，期限错配的风险得控制住。”黄家豪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你平时多留意一下市场上有没有合适的中小银行。规模不用太大，牌照完整就行。如果有人想出手，可以接触接触。”
梁博韬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老板的意思很明白，嘉华银行的路子，不光是靠自己一点点做大，并购也是选项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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