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随其后的是谢志强，谢利源的总经理，五十来岁，在香港金饰行业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是个老江湖。
他比郑家佳稳重得多，微微欠了欠身：“黄生。”
走在最后面的是李力，谢利源的门店经理，四十出头，圆脸，笑起来一团和气。
他搓了搓手，声音里带着几分恭敬：“老板，您有什么吩咐？”
三个人三种称呼，三种态度，倒也有趣。
黄家豪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侧身指了指身边的利志：“李经理，这位是利志小姐。你安排一下，店里的金饰和钻石，任她挑选。”
利志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像花儿一样绽开了，她没想到黄家豪带她来这里，竟然是让她随便选。
她抿着嘴笑了笑，声音甜甜的：“谢谢豪哥。”
李力连忙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满脸堆笑地领着利志往柜台那边走去。
他心里门儿清，能把这位小姐伺候好了，就是自己的功劳。老板高兴了，什么都好说。
黄家豪看着利志兴致勃勃地在柜台前流连，便转身在休息区找了个沙发坐下来。
郑家佳和谢志强一左一右地坐在他对面，各自倒了杯茶递过来。
“店铺整改的事情，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黄家豪端起茶杯，开门见山地问。
谢志强放下手里的茶杯，清了清嗓子，开始汇报：“黄生，目前所有门店的整改工作都已经完成了。
不光是装修标准，服务流程、员工培训也都统一做了升级。
我敢说，现在谢利源任何一家门店，论内部装饰、服务水平，都不比眼前这家差。”
黄家豪听完，微微点头，没说什么。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在店内又扫了一圈，似乎在思考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门店的规模呢？有没有扩张？自持物业有多少？”
这次接话的是郑家佳。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汇报的意味：“豪哥，扩张的事情我们暂时没有动。
目前还是保持十六家门店的规模，没有增加新的网点。不过自持物业方面有进展，从之前的五处，增加到了十一处。”
黄家豪看了他一眼，对这个数字还算满意。
他心里清楚，现在还不是大举扩张的时候。周大福到现在也才不到十家门店，要到九十年代才会真正开始铺开。
这个行业，跑得太快容易摔跟头，跑得太慢又吃不着肉。
十六家店，不多不少，正好卡在一个进退有度的位置。
“扩张可以先放一放，”黄家豪放下茶杯，语气忽然认真起来，“但我有一个新的想法。”
郑家佳和谢志强同时抬起头，等着他往下说。
“我想打造一间旗舰店。”黄家豪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或者说，叫黄金楼更合适。”
“黄金楼？”谢志强皱了皱眉，似乎在琢磨这三个字的含义。
“对，黄金楼。”黄家豪往后靠了靠，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的想法是，做一栋黄金仿古风格的楼宇，从外到内，全部按照这个调性来设计。
外观要有气势，让人远远一看就知道这不是普通的金铺。内部也一样，要让人一走进去就感觉进了另一个世界。”
他顿了顿，接着说：“这栋楼，要成为城市的地标。以后游客来香港，不去黄金楼打个卡，就等于没来过。”
郑家佳和谢志强对视一眼，两个人的眼睛里都写满了震惊。
不是觉得这个想法不好，恰恰相反，这个想法太好了，好到他们一时半会儿有点消化不了。
郑家佳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豪哥，这个想法确实震撼……但您想过没有，这得花多少钱啊？”
“钱的事你们先别操心。”黄家豪摆摆手，“我又没说要用纯金去打造。纯金造楼，那得多少钱？谁也扛不住。
我的意思是，用一些替代材料，做出黄金的效果就行了。”
他前世见过那些所谓的“黄金楼”，说白了都是用铝合金镀铜的技术做出来的。
表面上看金光闪闪，实际上成本远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只是不知道现在的技术水平能不能实现类似的效果。
谢志强毕竟是老行家，听黄家豪这么一说，脑子转得很快：“黄生的意思，是不是用金箔贴面？或者用镀金工艺？”
黄家豪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个老江湖确实有点东西，一猜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具体用什么工艺，你们去研究，去找人论证。”黄家豪说，“我要的是效果。
不管用什么材料，不管用哪种工艺，最终呈现出来的东西，必须让人看一眼就觉得震撼。”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们先把方案做出来，拿给我看。我会亲自批改，该调的调，该改的改。”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但分量很足。郑家佳和谢志强都听出了其中的意思，这件事黄家豪是认真的，不是随便说说而已。
黄家豪转过头，目光落在郑家佳身上：“阿佳，你这边有没有问题？”
郑家佳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回答：“没有问题。”
他确实没有问题。跟着黄家豪做了这么久的生意，他早就明白一个道理，黄家豪说要做的事，就没有做不成的。
而且每次做完，大家都能赚得盆满钵满。他为什么要反对？
“那就这么定了。”黄家豪一锤定音。
这时候，利志已经从柜台那边转了一圈回来了，李力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一个小托盘，里面摆着几件利志挑中的首饰。
一条细细的黄金项链，一对镶钻的耳钉，还有一个翡翠吊坠，水头很足，绿得发亮。
利志走到黄家豪面前，把托盘往他跟前一递，笑嘻嘻地说：“豪哥，我都挑好了，你看看好不好看？”
黄家豪扫了一眼，点点头：“喜欢就拿着。”
利志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转头对李力说：“帮我包起来，包漂亮一点。”
李力连忙应声，端着托盘去后面打包了。
黄家豪忽然想起一件事，又转头看向谢志强：“对了，还有一件事要交代你。”
谢志强立刻竖起耳朵。
“白加道那边，有两位女士。”黄家豪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以后店里有新的钻石款式到货，先让她们挑。挑完了，剩下的再摆出来卖。”
“明白明白，黄生放心，我会安排好的。”谢志强立马应道。
他心里却在琢磨，白加道，那是香港最顶级的豪宅区之一。
能让黄家豪亲自开口交代“先让她们挑”的，想必不是普通人。
不过这些东西不该他过问，他也就没有多想。
利志这时候已经从柜台那边回来了，手里拎着三个精致的纸袋，脸上写满了满足。
她走到黄家豪身边，自然而然地挽住他的胳膊：“豪哥，咱们走吧？”
黄家豪站起身，拍了拍谢志强的肩膀：“方案尽快做出来，我等着看。”
“好的黄生，我亲自盯着。”
黄家豪带着利志走出了谢利源金铺，身后传来店员们“欢迎下次光临”的送客声。
利志挽着他的胳膊，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袋子，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街上的人流依旧熙熙攘攘，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黄家豪走得不快，脑子里还在转着黄金楼的事。至于身边的利志在想什么，他大概知道，但也没太放在心上。
有些事，做就是了。
…
…
…
弘利大厦。
黄家豪的办公室还在这里，没有搬去传媒大厦。
传媒大厦那边早就给他留了一间宽敞气派的董事长办公室，落地窗正对着维多利亚港，视野比这边好得多。
但黄家豪总觉得那栋楼的风水不对劲，住进去会坏了运道。
说起来也不是迷信。传媒大厦的前几任业主，一个个都没落着好下场。
第一任业主金门建筑，被怡和集团恶意收购，好好的公司说没就没了。
第二任业主怡和，当年在香港呼风唤雨，如今也被逼得把总部迁去了百慕大。
第三任业主置地，虽然挺过来了，但元气大伤，风光早已不在。
第四任业主陈松青更不用说，佳宁案到现在还没完，人还在牢里蹲着。
一连四任，没有一个善终。
一栋楼换了四个主人，个个倒霉，那就不是偶然了。
黄家豪宁愿相信是那栋楼的风水有问题，也不愿意拿自己的运势去赌。
弘利大厦就不一样了。这栋楼在黄家豪手里顺风顺水，做起事来无往不利。
虽然前世的记忆告诉他，这栋楼前世叫招商大厦，风水极佳，但他不需要借前世的光，他自己就用得很顺手。
办公室里，黄家豪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财务报表。
数字密密麻麻，他一行一行地看，偶尔拿起计算器按几下，然后又合上眼睛想一会儿。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账面上的钱看起来不少，可真要一项一项地盘下来，能动的现金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宽裕。
先从弘利投资说起。
弘利投资原本有十八亿港币的现金储备，这在当时算得上是一笔巨款。
但钱来得快，花得更快。
入股康力科技花了一亿八千万，后来为了彻底掌控这家公司，私有化又砸进去五个亿。
这两笔加起来，六亿八千万就出去了。
接着是控股嘉华银行，又花了七个亿。三笔大买卖，十八个亿的现金就剩下四亿两千万。
但这还不是全部。康力科技那边还需要继续投入，接下来的生产线改造、技术升级，至少要再注资一个亿。
这么一算，弘利投资能动用的现金，只剩下三亿两千万。
再来看弘利置业。
弘利置业的底子比弘利投资厚实一些，现金储备有十九个亿。但这笔钱同样不经花。
收购几块地皮花了三个亿，这还不算最初那六亿的地皮储备。
增持港灯百分之十的股份，花掉六亿六千五百万。买下金钟那块地皮，又去了四亿三千万。
十九个亿，减掉这些，只剩下五个亿。
五个亿听起来不少，但黄家豪心里清楚，这点钱根本撑不了多久。
金钟那块地马上要动工，建筑费用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再加上今年还有三亿美金的利息要还，光是利息，就是好几个亿的港币。
黄家豪把计算器推到一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想了想。
账面上躺着几十亿的资产储备，可真到用钱的时候，处处捉襟见肘。这让他想起一句话：钱永远不够用，事业越大，缺口越大。
他睁开眼，看了看窗外。弘利大厦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下半年。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下。只等地产市场回暖，到时候才能有大动作。现在，只能先稳着来。
桌上的电话响了一声，他没接。他还在想那些数字。三亿两千万，五个亿，加起来也才八个多亿。
放在普通人眼里是一笔天文数字，但对于他接下来要布的局来说，这点钱，连个开头都算不上。
黄家豪拿起笔，在报表的空白处写了几个字，又划掉了。然后合上文件夹，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不管缺不缺钱，路还是要一步一步走。
第257章 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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