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风云1977 第212章

  弘利置业确实需要一栋总部大厦,这一点李国基说得没错。

  但黄家豪考虑的是整个弘利系的布局,不仅仅是弘利置业一家的得失。

  天天传媒那边的情况他一直记挂在心上,这家公司头重脚轻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业务规模虽然在扩张,但根基不稳。

  如果天天传媒能拿下金门大厦作为总部,不仅能解决办公场所的问题,更能在地产复苏后吃到一波可观的增值红利,把市值真正拉起来。

  他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弘利置业主要是做地皮储备的,就算要总部大厦,也得是自己建。

  至于金门大厦,我想让天天传媒买下来,作为他们的总部。”

  李国基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不甘,有失落,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他为这块地皮跑前跑后,为金门大厦的消息四处打听,到头来却是为别人做了嫁衣。

  但他什么也没说。在黄家豪面前,他没有说“不”的资格。

  黄家豪注意到了李国基表情的变化,但没有多说什么。

  生意场上就是这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李国基的位置是在弘利置业,而不是在整个弘利系的棋盘上指手画脚。

  这个道理,李国基迟早会明白。

  黄家豪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两个号码。

  半个小时后,天天传媒的总经理张建成和弘利系的财务经理刘德明先后赶到。

  四个人围坐在办公桌前,气氛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

  黄家豪开门见山:“金门大厦要分层销售,我想让天天传媒拿下来作为总部。叫你们过来,是商量一下收购计划。”

  张建成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他沉吟片刻,皱着眉头说道:“老板,天天传媒账上只有1.6亿港币的现金。

  金门大厦再怎么便宜,至少也得十亿港币往上吧?这差距太大了。”

  他说的是实话。天天传媒虽然业务发展迅猛,但现金储备一直是短板。

  这几年公司把大部分利润都投入到业务扩张中去了,账上的钱勉强够日常周转,要拿出十个亿来买楼,简直是天方夜谭。

  “嗯。”黄家豪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刘德明,“刘经理,你怎么看?”

  刘德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不紧不慢地说道:“老板,这样的话,只有动用汇丰银行的贷款承诺了。”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张建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对对对!”他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笑容重新绽放开来,“老板,刘经理这个主意不错!

  汇丰那边给咱们的贷款额度一直没用,如果能批下来,天天传媒拿下金门大厦不是问题!”

  黄家豪的表情依旧平静。他知道汇丰银行的贷款承诺意味着什么。

  那是弘利系多年经营积累下来的信用额度,是关键时刻才能动用的底牌。

  现在拿出来买金门大厦,算不算大材小用,他还需要再斟酌。

  但他没有在张建成和刘德明面前表露出来。

  “汇丰银行不一定会同意。”黄家豪端起咖啡杯,发现咖啡已经凉了,又放了下来,“你们先去操作,有什么问题随时汇报。”

  张建成兴奋地站起身来,连声道谢,脚步轻快地走出了办公室。

  对他来说,这无异于天降馅饼。一栋中环的写字楼,对于天天传媒的意义太大了。

  不仅是面子问题,更是公司在资本市场讲故事的最大筹码。

  刘德明也起身告辞,临走时回头看了黄家豪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沉默地离开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李国基还坐在原位,没有走。他看着张建成离去的背影,眼神复杂。那份失落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跟了黄家豪这么多年,从弘利置业还是个小公司的时候就跟着干,一步步做到现在。

  金门大厦的消息,是他动用了多少人情关系才提前打听到的。

  到头来,果子被别人摘走了。

  “心里不舒服?”黄家豪的声音突然响起。

  李国基一怔,抬起头,对上黄家豪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想说“没有”,但那两个字堵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黄家豪没有责怪他,语气反而比刚才柔和了些:“弘利置业有弘利置业的路要走。金门大厦不是你的,但中环迟早会有你的楼。”

  “还有中巴那两块地皮,你要做好开发规划。既然港府把它划为重建区,你得让团队多做调查,看看是做商业还是住宅楼更合适。”

  李国基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弘利置业完全可以通过官地拍卖会补充土地储备。因为明年是政府推出拍卖地块的大年。

  按前世的情况来看,预计会有五十幅土地拿出来放售,不过不少地块最终都以流拍收场。

  而天天传媒这边,如果能顺利拿下金门大厦,未来的发展基本就稳了。

  一方面,来自大厦的租金收入,再加上传媒业务本身的盈利,足以支撑公司向股东持续派发高额分红,同时也能把市值进一步推高。

  另一方面,账上多余的资金,也可以适度配置到一些收租型物业上,逐步扩大资产底盘。

  …

  …

  …

  太古城。

  钟楚红靠在沙发上,腹部隆起如一座温柔的丘陵。她的手掌轻轻覆在上面,感受着生命在体内轻微的搏动。

  她的脸庞比从前圆润了些,眉目间满是母性的温柔。

  客厅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奶香,婴儿用品整齐地码放在墙角,粉色、蓝色的,像一座小小的积木城。

  黄家豪走了进来。他今天特意抽空过来看望钟楚红。

  “豪哥。”

  钟楚红正要弯腰为他换鞋,黄家豪轻轻制止了,牵着她的手,扶她在沙发上坐下。

  “阿红,你现在这个样子,不能再住在太古城了。”

  钟楚红笑了笑,手指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摩挲,“这里离医院近,十分钟车程。”

  “十分钟?”黄家豪在一旁坐下,声音不高,语气却不容置疑,“万一堵车呢?万一半夜突然发作呢?你预产期就在下个月了。”

  他从手提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摊在桌上,“我跟医生联系过了,他建议你明天就住进去。”

  钟楚红轻轻点了点头,“嗯,我听豪哥安排。”

  “还有一件事。”黄家豪顿了顿,“生完孩子后,你要移民加拿大。”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湖面。钟楚红转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移民?”

  “对,文件我都准备好了,打算用你们母子的名义投资部分产业。”黄家豪语气平静,“温哥华的房子也派人去看了,西温哥华那边,环境好,适合养孩子。

  如果你们住不习惯,也可以长期留在香港。这几天我会给你们准备一套别墅。你们母子的安保也得升级,免得被有心人盯上。”

  “我要住在香港。”钟楚红说。

  “嗯。”黄家豪点点头。

  就这一个字,轻描淡写得像是答应得很随意。

  钟楚红反而愣了一下。她太了解身边这个男人了,在商场上一贯杀伐果断,从来说一不二。

  她本以为要费些唇舌,可他竟然就这么点了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豪哥,你……”她抬起眼望向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

  黄家豪没有立刻接话。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双手插在裤袋里,目光落在太古城中庭那片绿植上。

  午后的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在地板上,恰好覆盖在那一堆粉蓝相间的婴儿用品上。

  沉默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些:“你想住香港,那就住香港。”

  他转过身,走回沙发前坐下,顺手拿起茶几上那只玻璃杯喝了口水,像是在给自己一个缓冲的时间。

  然后他把杯子放下,身体微微前倾,双臂撑在膝盖上,目光与钟楚红平视。

  “但是,”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温和,温和得不像是在谈条件,“别墅得搬。安保得升级,月嫂和保姆我让人安排好,你不许自己操半点心。”

  钟楚红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种被宠出来的、带着几分得意的弧度,“豪哥这是答应了?”

  “答应了一半。”黄家豪纠正道,“移民的事,手续我先走。温哥华的房子也先买着,写你们母子的名字。去不去住,以后再说。”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但钟楚红听得出里面的分量。这不是让步,而是一种更深谋远虑的安排。

  他把所有路都铺好,却把选择的权利留给了她。走不走,什么时候走,都由她自己说了算。

  “投资移民那个项目……”钟楚红试探着问。

  “照做。”黄家豪干脆利落地打断她,“钱的事你不用管,对你们母子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多重身份多张牌,什么时候都错不了。”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不像是在哄人,而是像在做一笔长远规划,一笔以她和孩子为最大受益人的投资。

  钟楚红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温热的东西,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她想起小时候,什么苦都吃过,什么委屈都受过。那时候她觉得这世上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后来跟了黄家豪,她才慢慢学会了一件事,原来被一个人认真地、周全地护着,是这样的感觉。

  “豪哥。”她轻声唤了一句。

  黄家豪应声看向她。

  “谢谢你。”

  两个字,很轻,但很重。

  黄家豪没有说“不用谢”,也没有说“跟我客气什么”。

  他只是伸出手,再一次覆上她放在腹部的手背,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稳稳当当的,像他的为人一样。

  窗外不知道哪家邻居开了收音机,一首老歌断断续续地飘进来,是徐小凤的声音,低回婉转地唱着风的季节。

  那股淡淡的牛奶味还弥漫在空气里,混着阳光晒过布料的味道,暖融融的。

  钟楚红低下头,感觉到腹中的小家伙又动了一下,轻轻的,像在翻一个身。

  她弯起嘴角,手指在被覆盖的手掌下微微收紧,扣住了黄家豪的指尖。

  太古城的日子或许确实该到头了。更大的房子,更好的安保,一个完全不同的未来。

  但她可以留在香港,留在这座她爱了一辈子的城市里,迎接那个小小的生命。

  这就够了。

第242章 房地产投资信托基金

  香港赛马会。

  暮色四合,跑马地的灯光次第亮起,将整个赛马场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晕之中。

  香港赛马会的VIP包厢里,落地玻璃窗外便是蜿蜒的赛道,远处可以看到看台上人影绰绰,隐约传来阵阵欢呼声。

  但包厢内的隔音效果极好,那些喧嚣被隔绝在外,只剩下刻意营造的静谧,脚下是柔软的地毯,水晶吊灯投下温润的光,空气中弥漫着雪茄和威士忌混合的味道。

  沈弼正站在包厢中央的红木桌前,微微弯着腰,手指轻轻抚摸着桌上一匹金马。

  那金马约莫巴掌大小,通体由纯金打造,马身线条流畅,四蹄腾空,仿佛正在奔驰。

  马鬃的每一缕纹理都被工匠精心雕刻出来,在灯光下闪烁着细腻的光泽。

  这是黄家豪今天带来的伴手礼,出手不算特别阔绰,但胜在精致得体,恰好卡在那个既不会让人觉得烫手、又不会显得寒酸的分寸上。

  黄家豪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 Single Malt,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沈弼。

  这位汇丰银行的大班,可以说是香港金融界的真正掌舵人。

  六十年代末到八十年代中期,沈弼主导了汇丰银行在香港及远东地区的核心布局,几乎每一次重大的资本运作背后,都有他的影子。

  他不是一个简单的银行家,他是整个香港经济命脉的操盘手之一,是那种可以在幕后决定一个企业生死的人物。

  沈弼直到一九八六年才会离任。这意味着在接下来这几年里,他依然是黄家豪无论如何都不能得罪、也无论如何都必须交好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