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风云1977 第200章

  可他毕竟不是刚出道的毛头小子,不会因为一块肥肉就在眼前就忘了怎么看路。

  沉吟了片刻,他不紧不慢地开了口:“黄先生的思路倒是很开阔。不过有一层我得说清楚,中电现在跟内地已经是连着的了。

  你要是再从港岛那边单独拉一条线过去,两边各走各的,那不是白白浪费一大笔钱吗?”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温和:“依我看,港灯要是愿意通过中电的网络去跟内地买电,技术上没有障碍,手续上也不麻烦,去港府备个案就成了。”

  话说到这儿,意思已经摊在桌面上了:路可以借给你,电可以帮你买,但中间这一段,得从我这儿过。

  黄家豪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中电敢不敢卡港岛的脖子?他赌他们不敢。

  港岛几百万人,停一个小时的电就是天大的乱子,港府不会答应,市民更不会答应。

  谁要敢拿这个做文章,那就是跟全港的人过不去。

  更何况港灯也不是没有后手。南丫岛的电厂摆在那里,机组随时可以开足马力。

  找中电谈联网,是多一条退路,不是把自己捆死在他们身上。

  再说了,向内地直接买电这件事,现在本来就不着急。

  他比谁都清楚,内地的电自己都不够用,哪儿有多余的往香江送?

  真正能让电价降下来的,是好几以后大亚湾那个核电站建起来。

  那才是分水岭,在那之前,所有的铺垫都是提前打个桩而已。

  心里有了底,他便不急了,今天本来就是试探合作的可能。

  黄家豪笑眯眯地说了一句:“米高先生,这事儿关系不小,要不你回去问问罗兰士爵士的意思?”

  语气客气得很,甚至还带着几分替对方着想的体贴。

  可这话落在米高·嘉道理耳朵里,滋味就不太一样了。

  他当然听出来了,黄家豪是在说,这件事你做不了主,还是让真正能做主的人来谈吧。

  米高脸上的笑容凝了那么一瞬间,随即便恢复了从容。

  他端起咖啡杯,姿态依旧端端正正的:“黄先生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个人倒是觉得你这个想法很不错,对两家都有好处。

  不过这毕竟不是小事,回去得开个会,跟董事会那边碰一碰,再给黄先生答复。”

  “那是自然,这么大的事,是该好好商量商量。”黄家豪点点头,笑容满面。

  两个人对视一眼,各自端起杯子,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

  …

  …

  八旬高龄的罗兰士·嘉道理,做起事来半点不含糊。

  黄家豪在半岛酒店那番话递过去,隔天中电那边就来了消息:老爷子点了头,事情可以进行谈判。

  这个结果其实不算意外。两家电网一旦打通,中电无论如何都是赢家。

  向港灯卖电是一笔进账,日后港灯从内地购电若需借道中电线路,过路费又是一笔。

  两头收钱的好事,没人会往外推。

  再说了,时移世易。搞电力这一行,如今谁的盘子大,谁就站得稳。规模本身就是底气。

  双方没磨蹭太久,几天之内便把方案敲定了。

  在北角与红磡之间架一条一百三十二千伏的跨海电缆,把港灯和中电的供电系统连成一体。

  从此港岛、九龙、新界不再各自为战,而是一张能彼此托底的网。

  黄家豪最初那个念头,是港灯单独拉一条线直通内地,但终究没能实现。

  中电在这件事上咬得紧,他也明白,能走到联网这一步,已算不易。

  没想到的是,消息放出去,外头的反应出奇地好。

  香江上下颇感意外。这两家斗了十几二十年的老对头,怎么说联手就联手了?

  报纸上议论纷纷,却几乎听不到什么反对声。

  有社评写得恳切,说眼下市道不好,各行各业都在熬日子,港灯与中电这一联手,等于给整座城市做了个示范。

  抱团才能取暖,合作才好过冬。

  这话虽说有点往大了讲,但道理是通的。

  连街头巷尾的普通市民都看得明白。香江就这么大点地方,挤着五百多万人,用电的胃口一年比一年大。

  从前各管一摊,这边出了毛病那边干瞪眼,如今两张网并成一张,互相兜着,停电的风险自然小了不少。

  更紧要的是钱袋子的事。

  香江发电主要靠烧油,国际油价一涨,发电成本跟着往上蹿,到头来多掏钱的还是老百姓。

  加上这些年环保要求越来越高,运营成本一年重过一年,港灯要想长久地赚下去,光靠抠抠省省是不够的。

  黄家豪心里透亮,跟内地走得更近些,才是长远的出路。

  这回没能直接买到内地的电,但好歹把门推开了一条缝。

  大亚湾那座核电站还在立项,等它哪天投产了,这条路迟早要走通,大不建一条海底电缆。

第233章 第一千金

  这一夜,亚洲电视台算是把风头出尽了。

  为了这台台庆晚会,台里上下足足忙活了两个月。

  节目单改了一遍又一遍,嘉宾名单翻来覆去地换,几乎每个人都熬得眼窝发青。

  可有一个名字,自始至终被锁在最上层的保险柜里,连台里大多数高层都不知情。

  直到开播前不到二十四小时,消息才终于被放了出来,那就是邓丽君要来登台献唱。

  这消息像一颗深水炸弹,半个香江都被震得嗡嗡响。

  邓丽君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没有人不清楚。

  去年她在香江利舞台连开五场个唱,七天九场的密集排期,硬是刷新了华语歌手的场次纪录。

  整个东南亚转上一圈,你找不出第二个有她这份号召力的女歌手。

  亚视不声不响地把这尊大佛请到了自家台庆现场,无线那边收到风声的时候,据说整个策划部安静了好几秒。

  他们早就备好了一套针对亚视台庆的反制方案,从节目编排到嘉宾邀约,样样都算计到了。

  可“邓丽君”三个字一出来,那一摞厚厚的文件瞬间变成了一堆废纸。

  收视率这仗还没开打,结局就已经写好了。

  当晚的亚视演播厅外,早早就排起了长龙。记者们扛着长枪短炮挤成一团,谁都想抢个好位置。

  台里的总机从清晨就没停过,接线生的嗓子都哑了,全是托关系要票的。

  有人拐了七八道弯找到总经理黄锡照,就为在观众席上讨一个位子。

  演播厅内灯火辉煌,台下黑鸦鸦坐满了人,闪光灯噼里啪啦亮成一片,晃得人眼睛发花。

  黄家豪坐在嘉宾席靠前的位置,一身深色西装,领带打得规规矩矩。

  关家慧挽着他的手臂坐在旁边,穿了件米白色晚礼服,妆容淡雅,腰背挺得笔直,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大家闺秀的从容。

  导播切了几个镜头给他们,但屏幕上没有字幕,更没有介绍。

  电视机前数百万观众扫过这些画面,没人知道那个面色沉静的年轻男人就是弘利投资幕后的真正主人,更没人知道亚视如今就握在他手里。

  黄家豪倒不在意这些。他今晚来,一半是给自家的电视台撑撑场面,另一半,是因为他必须得尽地主之谊,接待一些重要贵宾。

  晚会开始前,工作人员领着他穿过演播厅后侧的走廊,推开了VIP休息室的门。

  屋里茶香袅袅,已经沏好了。

  一个六十出头的男人从沙发上站起来,头发花白,脊背却挺得笔直,深灰色的西装裁剪得恰到好处,整个人透着一股老派商人的沉稳。

  “何先生,很高兴今晚光临,让台庆晚会增光添彩。”

  “黄生客气了,能够参加亚视台庆晚会,是我的荣幸。”

  两人客气了几句,何先生侧过身,指了指身边站着的年轻姑娘:“黄生,这是我女儿阿琼。阿琼,这位是弘利投资的黄老板,叫豪哥。”

  姑娘二十出头,白衬衫配深色长裤,打扮简单利落,头发松松地搭在肩上。五官生得精致,却不显柔弱,眉眼间反倒带着几分秀气。

  她落落大方地伸出手,嘴角一弯,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豪哥,你好。”

  黄家豪握住她的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心里莫名动了一下。

  这个名字,他上辈子听过太多回了。可眼前这个阿琼,跟后来那个在商界翻云覆雨的女强人,完全是两回事。

  她的眼睛里没有心机,没有盘算,干干净净的,就是二十岁姑娘该有的那种亮堂。

  这个年纪的她,心里头装的还是演戏、画画、唱歌,是那些闪闪发亮的东西。

  黄家豪对她的经历一清二楚。她从小就痴迷表演,凭自己的本事考进了纽约瓦萨学院。

  这是一间全美国数一数二的表演艺术名校,那年全华人的考生里,就她一个被录了。

  可她父亲死活不松口。老头子一句话就把她的梦给堵了回去:你这脑子,逻辑这么清楚,读什么表演?去念商学院,过四年你就明白了。

  她到底还是听了父亲的,去了加州圣塔克拉拉大学念市场营销和国际商业管理。

  可那个舞台梦,她始终没彻底丢开,毕业后又咬着牙在美国多读了两年室内设计。

  这些事,要再过许多年才会被记者翻出来写成洋洋洒洒的专访。

  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阿琼,还浑然不觉——她的人生正悬在一个岔路口上,而她父亲,已经替她把方向定了。

  “阿琼,你好。”黄家豪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异样。

  阿琼倒没多想。在她眼里,这个被父亲郑重其事介绍的男人不过比自己大几岁,算是同辈人,自然少了几分拘谨,多了几分随意。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开门见山地问道:“豪哥,你平时去不去兰桂坊玩?”

  黄家豪一愣,随即笑了。

  兰桂坊这地方,说白了就是中环一条弯弯绕绕的上坡小巷,德己立街、威灵顿街、云咸街几条路岔来岔去,围出那么一片地界。

  里头密密麻麻塞满了酒吧和小馆子,白天经过的时候毫不起眼,可一到入夜,整条巷子就跟活了似的。

  穿西装的金融仔、套卫衣的留学生、拎着公文包刚下班的文员、蹬着高跟鞋的姑娘,全挤在那一方天地里碰杯聊天,没人管你什么来头。

  搁他上辈子待过的长沙,那就是解放西的味道,年轻人晚上要是不去晃上一圈,浑身都觉得不对劲。

  “工作太忙,很少有时间去那边。”黄家豪如实回答道。

  阿琼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年轻人理所当然的劲儿:“那下次我们一起去呗。”

  黄家豪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笑着点了点头:“行,下次我们一起去。”

  就这一句话,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生分劲儿一下子就散了。

  阿琼是个自来熟,话匣子一打开就合不上。

  兰桂坊哪家酒吧的调酒师手艺最好,哪家的气氛太吵不适合聊天,她说得头头是道,像个活地图,。

  黄家豪偶尔插两句嘴,大部分时候只是笑着听,目光落在她脸上,看她讲得眉飞色舞的样子,看她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两个人从兰桂坊聊到电影,又从电影聊到音乐,。

  说起邓丽君的时候,阿琼整个人都亮了,说她最喜欢《甜蜜蜜》。

  说在美国读书时宿舍里天天放邓丽君的歌,说今晚能见到真人她兴奋了好几天,恨不得冲上去要个签名。

  黄家豪听着,嘴角一直挂着笑。他注意到这姑娘说话时喜欢用手比划,讲到高兴处会不自觉地往前探身子,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没被生活打磨过的鲜活劲儿。

  濠江王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端着茶杯,看着自家女儿跟香江最年轻的富豪聊得热火朝天,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笑意。

  他和关家慧对视了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何先生自然是乐见其成的。阿琼是他最疼爱的女儿,黄家豪是什么人?

  二十多岁手里攥着港灯,坐拥弘利投资,又把亚视收入囊中,在香江商界已经是响当当的人物。

  自家女儿能跟这样的人走得近,他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