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鹰实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好说。”
郑裕彤松了口气,起身拱手:“那就有劳罗老了。等您消息。”
罗鹰实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郑裕彤告辞离去。
办公室安静下来。
罗鹰实端起茶杯,望着窗外九龙半岛的天际线,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倒是个有意思的年轻人……”
…
…
…
弘利发展,总经理办公室。
张德明快步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叠文件,在办公桌前站定。
“黄生,您交代核查的资料,已经全部整理完毕。”
他将文件轻轻放在桌上,退后一步,静候指示。
黄家豪抬手接过,指尖拂过封面,随即翻开,低头细看。
自弘利发展接连投资新世界发展与新鸿基,斩获丰厚利润后,他并未停下脚步。
市场上那些价值被低估、或大股东控股不稳的标的,成了他新一轮狩猎的目标。
一番筛选下来,虽不及八十年代中期那般遍地机会,却也寻到了几颗值得下手的果子。
眼前这份资料,正是他锁定的核心猎物——宏兴置业。
宏兴置业隶属于东胜制造旗下,是一家专营物业投资的子公司。
业务结构极为单一,核心营收几乎全部来自物业租赁。
名下持有多栋工业大厦、分层写字楼、临街商铺,外加几块零散地皮。
除此之外,仅投资了一家酒楼,算是微不足道的点缀。
资料上核算得清清楚楚:总资产估值约四千万港币,去年全年盈利不足四百万,而当前二级市场市值,竟不到两千万港币。
资产严重倒挂,价值被大幅低估。
在香港资本市场,这并不罕见。但像宏兴置业这样,资产是市值两倍还多的标的,依然称得上肥肉。
更妙的是它的母公司——东胜制造。
这家主营玩具生产的港企,早在1972年便将宏兴置业分拆上市,意图借助股市资金扩大物业版图。
不曾想上市之初便接连遭遇股灾与石油危机,宏兴置业就此一蹶不振,沦为四会市场中无人问津的仙股。
东胜制造背后是祖籍广东梅县的张氏家族,历经两代经营,在香港商界虽有几分薄面,但与黄家相比,不过尔尔。
而在黄家豪眼中,只要大股东控股根基薄弱,便是值得出手的猎物。
他抬起头,看向张德明,语气笃定地确认:“东胜制造持有宏兴置业的股权,确定没有超过25%?”
这个数字是关键。
宏兴置业业务干净,核心资产尽为地产,是借壳上市的绝佳标的。
只要大股东持股不足25%,他便有把握一步步渗透,直至拿下控股权。
张德明连忙应声:“老板放心,我们通过多渠道交叉核查,确认东胜制造的持股比例仅两成出头,绝无可能达到25%以上。”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上市企业尚未强制要求披露大股东详细持股比例,但我们动用了行业内的关系,多方印证,数据应该可靠。”
黄家豪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资料上。
净资产四千万,市值不足两千万。大股东持股仅两成,根源在于历年多次减持、供股集资,加之母公司频繁抽调资金,一步步稀释了控股权。
种种条件叠加,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猎物。
“很好。”他合上资料,眼中闪过一丝锋芒,“再观望几日,我会统筹资金,逐步吸纳。”
张德明一眼便看出老板的意图——全盘收购,借壳上市。
他试探着提醒:“老板,若能顺利拿下这家公司,对弘利发展的版图扩张无疑是如虎添翼。”
只是眼下咱们的流动资金,大多还套在股市投资里……”
黄家豪淡淡摆手,语气沉稳:“你只管帮我紧盯盘面与股权变动。资金问题,我来解决。”
“好的。”张德明不再多言,应声退下。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黄家豪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向窗外中环的天际线。
宏兴置业,净资产四千万港币,市值两千万港币,大股东才持股两成多。
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第29章 喉舌
话说那日红姑回到家中,心绪依旧纷乱如麻。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坐在床边,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下午那一幕。
那只碎掉的花瓶,那张带着笑意的脸,那句“月薪两千”,还有那句让她脸红心跳的玩笑。
得知那花瓶值一万元港币时。这个数字像一块大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家里开着小服装店,父亲起早贪黑,母亲精打细算,一家六口勉强温饱。
一万块,那是父亲大半年的收入,是全家不吃不喝攒很久才能凑出来的数目。
可黄家豪开出的条件,又实在让她难以拒绝。
月薪两千做秘书,只要端茶倒水,整理文件。
不用干粗活,不用风吹日晒,每个月还能往家里拿回一千多块。
她想来想去,最终还是推开了父母的房门。
“爸,妈,我有事想跟你们商量。”
她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打碎花瓶,赔偿一万,黄生提出的解决方案,还有那份月薪两千的工作。
父亲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那个黄生……是什么人?”
“弘利发展的老板。”红姑低声说,“公司在中环,很大,很气派。我去送衣服的时候见过,很年轻,人……人挺好的。”
母亲有些担心:“一个月给两千块,就做点端茶倒水的事?会不会……”
“妈,我知道你担心什么。”红姑打断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倔强,“可这是个机会。
我不想一辈子待在店里,我想出去看看,想多赚点钱,让弟弟妹妹过得好一点。”
父亲看着她,良久,叹了口气。
“去吧。”他说,“做事安分点,别让人说闲话。”
红姑鼻子一酸,用力点了点头。
几天后。
弘利发展。
红姑站在办公室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她推开门,走进去。
办公室里,黄家豪正坐在办公桌后,见她进来,脸上露出一抹意料之中的笑意。
“想好了?”
红姑站在他面前,微微垂首,语气却比几天前坚定了许多:“想好了,黄生,我愿意来公司上班。”
黄家豪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今天她穿了一身素净的连衣裙,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眉眼清秀,整个人比那天在店里时多了几分从容。
“很好。”他说,“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私人秘书。工作很简单——打理办公室,处理日常杂务,端茶送水。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几分:“花瓶的事,既然你愿意留下来做事,那笔赔偿就按月从薪水里扣,不会给你压力。”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递过去:“这是西服的尾款,我已经准备好了。”
红姑接过信封,心里一暖,轻声说:“多谢黄生体谅。”
“不用客气。”黄家豪随手拿起一份文件递给她,“先把这个整理好,放在我桌角。
以后公司里的事,不懂可以问张奋豪,也可以直接问我。”
红姑接过文件,小心翼翼地翻开。
她本就心思细腻,做事认真,不过片刻便将文件梳理得整整齐齐。页码顺序,重点标注,分类归纳——做得比黄家豪预想的还要细致。
他站在一旁看着,暗暗点了点头。
倒是个聪明伶俐的。
红姑忙完手里的活,抬起头,正对上黄家豪的目光。
她愣了一下,随即垂下眼,脸颊微微发烫。
黄家豪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办公桌,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几分。
原本只是一句随口一提的提议,此刻看来,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身边多一个细心妥帖的人,总归是件好事。
红姑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挺拔的背影,心里那头小鹿又开始不安分地跳起来。
为了让红姑尽快进入工作状态,黄家豪拿起电话,拨通了内线。
“张经理,来我办公室一趟。”
片刻后,张奋豪推门而入,手里夹着一份文件。
这段时间黄家豪一直交代他留意市面上有意转让的报社,他手里这份,正是近期筛选出来的几家目标。
“黄生,您找我?”
黄家豪点点头,示意他坐下,然后侧头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红姑。
“张经理,这位是钟小姐,从今天起正式出任我的秘书。她是新人,对公司还不熟悉,你多带一带。”
张奋豪微微一怔,随即笑着应道:“黄生放心,一定照办。”
他转向红姑,语气客气:“钟小姐,以后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问我。”
红姑连忙欠身:“张生客气,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钟小姐客气了。”张奋豪点点头,目光在她身上一扫而过——眉眼清秀,气质干净,看着倒是机灵。
他收回目光,转向黄家豪,递上手里的文件。
“黄生,这是我最近找到的几家有意出售的报社。不过规模都不算大,您过目。”
黄家豪接过文件,翻开,逐页扫过。
一家是九龙城的小报,发行量不过几千份;一家是刚停刊的财经周刊,资质倒是齐全,但团队已经散了;还有几家,名字陌生得他从没听过。
他合上文件,眉头微蹙。
都不是他想要的。
报纸这东西,办起来容易,活下去难。他要的不只是一张纸,而是一个能发声的渠道,一个关键时刻可以为自己说话的喉舌。
买一家现成的、有基础的,远比从零开始划算。
他开始在脑海里翻找前世的记忆。
七十年代末,香江报业正处于洗牌期。有些报纸崛起,有些报纸衰落,还有些正在暗中寻找买家。
他忽然想起一个名字《天天日报》。
上一篇:人在诸天,你这天庭正经吗?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