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风云1977 第140章

  与此同时,怡和置地总部办公室。

  纽壁坚得知这一消息时,端着咖啡杯的手猛地顿在半空,指尖微微收紧。

  他缓缓放下杯子,眉宇间凝起浓重的阴霾,沉默数秒后,径直拿起电话,拨通了鲍富达的专属直线。

  “消息你收到了?”纽壁坚声音低沉。

  “刚接到前线汇报,每股9.8港币,溢价整整五成。”电话那头,鲍富达的语气满是凝重。

  “走。”

  纽壁坚只吐出这一个字,便匆匆挂断电话,起身准备外出。

  二十分钟后,两人一同坐上了前往汇丰银行的轿车。

  车窗外,中环的街景飞速倒退,转瞬即逝。纽壁坚靠在车座椅背上,闭紧双眼,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敲,心绪翻涌难平。

  鲍富达坐在身侧,不停翻看手中最新的港灯股权持仓数据报表,眉头越皱越紧,脸色愈发难看。

  汇丰银行顶层总裁办公室内,大班沈弼正伏案签署一份重要文件,秘书轻声敲门进来通报:“大班,置地的纽壁坚先生与鲍富达先生求见。”

  沈弼头也未抬,手中钢笔稳稳划过纸面,签完最后一个名字,才慢条斯理地合上文件,淡淡开口:“让他们进来。”

  纽壁坚与鲍富达推门而入,沈弼已然起身,隔着宽大的紫檀木办公桌,与两人简短握手。

  他抬手示意二人落座,自己则缓缓坐回真皮办公椅,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在两人脸上缓缓扫过,办公室里没有半句多余的寒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

  纽壁坚知道时间不等人,半刻也耽误不起,开门见山地说:“沈弼大班,今天我们过来,是想向汇丰申请一笔专项贷款。港灯这一局,置地需要资金支持,我们必须打下去。”

  沈弼没有急着接话,只是微微抬了抬眉毛,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示意继续。

  纽壁坚坐直了身子,语气比刚才更沉了几分,诚恳中透着一股压不住的急切:“汇丰这一票,对置地至关重要。我们要拿下港灯收购的主动权,离不开您的支持。”

  沈弼双手交叉置于身前,靠在椅背上沉默片刻,心中早已将局势看得通透。

  这场港灯收购战涉及资金体量极其庞大,绝非单一银行能够独自承接。

  但汇丰在香江的地位特殊,堪称地区准央行,是整个香江金融体系的绝对风向标。

  只要汇丰松口,其他银行定会纷纷跟进;可若是汇丰拒绝,置地再想从其他渠道筹措大额资金,难度将会呈几何倍数增长。

  而且,黄家豪那个年轻人向来懂礼数,每逢节庆都会悉心问候,远比眼前这两位务实得多。

  更何况,怡和置地若是做大做强,对汇丰银行来说同样是养虎为患。我们好不容易才斩掉它九龙仓一翼,又怎可能眼睁睁看着它再长出一只?

  片刻后,沈弼终于缓缓开口,语速平缓,每一字都带着分量:“纽壁坚先生,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纽壁坚立刻正襟危坐:“大班请讲。”

  “你们计划投入多少资金,来完成此次港灯收购?”

  这个问题落下,办公室内瞬间陷入死寂。纽壁坚与鲍富达下意识地对视一眼,神色皆有些凝重。

  他们不敢对沈弼有丝毫隐瞒,在香江商界,得罪汇丰的后果,没有任何一家企业能够承担。

  汇丰早已不是单纯的银行,而是掌控着香港金融命脉的核心,能轻易助企业扶摇直上,也能瞬间让其举步维艰。

  一旦失去汇丰支持,怡和置地在香江的商业版图将彻底陷入困境。

  纽壁坚深吸一口气,索性不再遮掩,直言道:“沈弼大班,我们的策略很简单。

  黄家豪出任何价格,置地都将给出更高报价,抢先拿下34.9%的控股线,抢占绝对主动权,这一步先手,我们势在必得。”

  鲍富达连忙在旁补充,语速急促:“大班,置地的财务状况您一清二楚。

  今年仅预期盈利就高达14.5亿港币,现金流充裕稳健,负债率始终维持在安全区间,这场收购战,我们有足够的实力打赢。”

  沈弼听完,依旧面无表情,并未给出任何回应。

  他随手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指尖轻转一圈后放下,目光先是落在纽壁坚身上,又转向鲍富达,来回打量片刻,语气骤然变得严肃。

  “鲍富达先生,你刚才提到的14.5亿盈利,难道就是置地打算投入港灯收购的全部资金?”

  鲍富达张了张嘴,一时语塞,竟无言以对。

  沈弼缓缓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二人,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街景,声音平静却穿透力十足:

  “据我所知,黄家豪早已着手联络银团,筹备大额资金,准备迎接最终决战。”

  他转过身,目光直视着纽壁坚,继续说道:“在此之前,他单单为了收购这百分之十几的港灯股份,就提前备好了十亿港币现金。

  你们觉得,凭借你们这14.5亿,能和他抗衡?”

  纽壁坚的脸色微微一变,却依旧强作镇定。

  沈弼没有停下,步步点明要害:“黄家豪的打法,我已经看得很透彻。

  在拿下34.9%控股权之前,他会一次次抬高报价,压过你们的出价。你们每加一轮价,他就紧跟其上,慢慢将股价推至全面要约收购的红线。”

  “到那个时候,置地会彻底落入下风。若想翻盘,就必须启动全面要约收购,那不是十亿、二十亿的资金体量,而是需要上百亿港币的巨额资金,你们承担得起吗?”

  沈弼重新坐回办公椅,语气稍缓,可话语却愈发沉重:“两位,我奉劝一句,若是没有拿出百亿港币启动全面收购的底气,就不要再盲目举债加码,深耕现有的主营业务,才是稳妥之举。”

  办公室内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空调运转的低沉嗡鸣。纽壁坚与鲍富达双双沉默,脸色难看至极。

  纽壁坚手指紧紧攥起,又缓缓松开,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终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弼的话字字刺耳,却句句都是无法辩驳的事实。

  百亿港币的资金,如同一座万丈高山,狠狠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喘不过气。

  良久,纽壁坚才缓缓站起身,语气比来时沉重了数倍:“沈弼大班,感谢您的坦诚相告,我们回去后会仔细商议。”

  沈弼也起身伸手,与他轻轻一握,语气淡然:“汇丰始终愿意扶持优质企业做正确的决策,但有些战役,放弃远比硬拼更明智。”

  短暂而克制的握手后,鲍富达也上前与沈弼道别,三人再无多余言语。

  纽壁坚与鲍富达转身走出办公室,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沉闷。

  电梯门缓缓合上,鲍富达终于按捺不住,压低声音低吼:“百亿资金,黄家豪这是疯了吗?”

  纽壁坚没有回应,只是死死盯着电梯门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眼神复杂难辨,有不甘,有错愕,更有深深的无力。

  电梯一层层向下,两人一路沉默,再未说过一句话。

  银行楼下,专车早已等候,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纽壁坚弯腰坐进车内,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

  轿车缓缓驶离汇丰大厦,汇入中环拥挤的车流之中。

  鲍富达坐在身侧,犹豫再三,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纽壁坚缓缓睁开眼,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沉默许久,才声音沙哑地吐出几个字:“回公司,立刻召开高层会议。”

  …

  …

  …

  回到怡和大厦,办公室门被推开的那一刻,纽壁坚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他大步走到办公桌前,没有坐下,而是单手撑在桌沿上,另一只手松了松领带。

  一路上在车里反复权衡的那些念头,此刻终于凝成了一个不能再拖的决定。

  “鲍富达。”他转过身,语气不容置疑。

  鲍富达刚在沙发上落座,闻言立刻抬起头,就像一头随时准备战斗的雄鸡。

  “马上安排出货。”纽壁坚斩钉截铁的说道,“手里所有的港灯股权,全部卖掉。一点股份也不留。”

  鲍富达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在几秒之内变了又变。从错愕到不甘,再从不甘到一种无可奈何的接受。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纽壁坚看出了他的犹豫,语气稍微缓了半拍,但依然坚定:“我知道你不甘心。其实我也不甘心。但再拖下去,我们连退路都没有了。”

  鲍富达沉默了两秒,似乎已经明白,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他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纽壁坚说得对。这场仗打到现在,结局已经没有什么悬念了。

  一旦弘利系正式宣布持股达到34.9%,市场的反应会像雪崩一样,卖盘会在瞬间涌出来,股价会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往下掉。

  而现在的价格,说穿了根本不是港灯的真实价值,而是被收购战这把火硬生生烧上去的虚火。

  火灭了,虚火也就散了。

  不趁现在这个高位离场,等到消息落地,一切都晚了。

  “好。”鲍富达站起身来,语气里的不甘已经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果决,“我马上去安排。”

第185章 控股港灯

  星期四,下午两点。

  弘利投资的发布会比预想中简短得多。梁博韬站在话筒前,面前是黑压压一片镜头和录音笔。他没有拿讲稿,只说了三句话。

  “弘利投资及其一致行动人,已收购港灯公司34.9%的普通股。”

  “本次收购目标已经达成。”

  “感谢各位的关注。”

  三句话,前后不到三十秒。但就是这三十秒,像一颗炸弹投进了香江的资本市场。

  消息传出的那一刻,全港媒体的电话几乎同时响了起来。编辑部里此起彼伏的喊声、打字声、快门声混成一团。

  财经记者们一边往电脑里敲稿子,一边对着电话那头喊:“大新闻!华资又赢了一次!”

  电视屏幕上,梁博韬走出发布会现场的画面被反复播放。

  各个频道的财经节目紧急插播特别报道,主持人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不止一拍:“就在刚刚,弘利投资正式宣布,已收购港灯公司34.9%的普通股,这意味着黄家豪领导的弘利系在此次收购战中取得决定性胜利……”

  这是一场华资对英资的又一次胜利。

  在香江,这样的胜利从来不只是商业层面的胜负。它是符号,是象征,是华人资本在曾经由英资垄断的棋盘上一步步攻城略地的见证。

  从包船王大战怡和置地,到李家成入主和黄,再到今天黄家豪拿下港灯。每一次华资的胜利,都会被写进这座城市的商业史。

  而这一次,写下名字的是黄家豪。

  交易所附近的咖啡厅里,几个刚刚套现离场的股民正在碰杯。他们的脸上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庆幸,更多的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我就说黄生是认真的!他不是那种虚晃一枪的人!”

  “昨天早上我差点就卖给了怡富,还好忍住了。今天这一波,赚了小半年的工资。”

  “来,干一杯,庆祝黄生打赢了这一仗!”

  有人欢喜,就必定有人后悔。

  那些犹豫不决的股民,此刻正对着自己账户里还没卖出去的股票发呆。

  两天前,价格还在高点的时候,他们本来有机会出手的。但脑子里总有一个声音在说:再等等,说不定还能涨。

  等来等去,等到的不是更高的报价,而是收购战结束的消息。

  一位中年股民坐在经纪行的椅子上,手里的烟已经燃到了滤嘴,他浑然不觉。

  金鱼缸上,港灯的股价已经开始回落。他盯着那个跳动的数字,牙齿咬得咯吱响。

  “就差一天……”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有说不出的懊悔,“我就差一天……”

  旁边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说句安慰的话,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谁都知道,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更让人始料未及的是怡和置地的态度。

  那个不可一世的英资巨擘,那个在香江横行了几十年的老牌财阀,在黄家豪面前只撑了两个回合。

  市场原本以为这会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双方会在一轮又一轮的加价中打得天昏地暗。

  结果呢?

  怡和置地比划了两下,就主动认输离场了。

  有财经评论员在节目里这样说道:“怡和置地的撤退速度之快,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在评估之后认为,再打下去的成本远远超过了收益。

  换句话说,黄家豪把这场仗的筹码推到了一个让怡和无法承受的高度。”

  电视画面切到了港灯大厦的外景。阳光照在那栋大楼的外墙上,玻璃幕墙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所有人都知道,从今天开始,港灯这家老牌英资企业,已经换了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