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风云1977 第110章

  “这个方案,倒是把各方面的顾虑都照顾到了。”刘灿松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不过有一点我得问清楚,啤酒业务剥离出去,卖给谁?

  价格怎么定?如果定价太低,港交所那边还是会问话。”

  “买家我已经有了目标。”黄家豪笑了笑:“但需要时间处理,希望刘生能够尽快把过桥资金批下来,我好购买生力啤酒资产。”

  刘灿松没有立刻回应。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告士打道。

  这笔生意从表面上看,各得其所。嘉华银行用两千万买到一个干净的上市平台,省去了排队上市的漫长等待;

  黄家豪用银行过桥资金撬动了四千五百万的回报,扣除利息和手续费,净赚一笔。

  但真正让刘灿松在意的是黄家豪操盘的手法。收购、剥离、派息、归还贷款,每一步都踩在规则的边界上,却又没有越界。

  这种人在资本市场上的能量,远比一笔交易的分量更重。

  “好。”刘灿松转过身,走回沙发坐下,“搭桥贷款的事,我让信贷部特批。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刘生请讲。”

  “上市公司派息之后,黄生拿到分红,第一件事就是归还嘉华银行的贷款。这笔账,不能拖。”

  “这是自然。”黄家豪爽快地点头,“刘生信得过我,我也不能让刘生为难。”

  刘灿松伸出手:“那就预祝合作顺利。”

  “合作愉快。”

  黄家豪告辞离去时,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他心里清楚,这笔生意真正的高明之处,不在于赚了多少差价。

  而在于用银行的钱去收购资产,再用资产产生的现金流去归还银行的贷款。

  空手套白狼,却又合法合规。

  …

  …

  …

  生力啤酒。

  环形会议桌旁只坐了五位核心股东,连茶水都换成了便于长时间谈话的保温壶。

  “长话短说。”梁博韬把一份薄薄的提纲推到桌中央,指尖点了点“资产出售”和“全额分红”八个字。

  “今天不谈战略宏图,只算账。就是怎么把公司账上的东西变成现金,再干干净净分到各位手里。”

  有人下意识前倾身子,有人打开计算器。空气里绷着层微妙的兴奋,又掺杂着对未知风险的警惕。

  “资产分三块处理。”梁博韬将文件翻过一页,继续说道:“核心业务线已有买家报价,溢价空间在15%左右;不动产清单列在第三页,优先找能一次性付清的交易方。”

  “时间呢?”坐在左手边的股东敲了敲桌面。

  “1到2个月。前提是…”梁博韬抬起眼,环视一周,“各位这段时间得稳住。

  任何消息提前漏出去,买家会立刻改口风。到时候溢价没了,交易周期拉长,拖一年半载也不是没可能。”

  会议室安静下来。另一位戴着细框眼镜的股东翻到资金分配方案那页,逐字看完后摘下眼镜擦了擦,语气放缓:

  “全额分红这个方向,我个人没意见。但税务和合规路径,你有细化方案吗?别到时候钱没到手,先被监管叫去喝茶。”

  梁博韬从手边抽出一份标注“讨论稿”的文件,隔桌推过去:“会计事务所和律所出的框架。

  走减资程序搭配清算式分红,法人税和个人所得税在方案B和方案C里有不同处理方式。

  方案C能帮各位省下将近八个百分点,但需要配合做一些结构调整。”

  文件在几个人手中依次传阅。有人频频点头,有人皱眉追问某个条款的合规边界。

  梁博韬始终没松口给绝对安全的承诺,只说“能做的风控都会做在前面”。

  谈到第四十分钟时,那位一直没吭声的老股东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却沉:“我就问一句,这笔钱分完,公司是不是就彻底清盘了?”

  梁博韬沉默了几秒。“清盘是路径之一。但如果这次资产处置得干净,留下那几项轻资产专利,未来也不是没有重新搭架子的可能。”

  他顿了顿,“眼下最重要的事,是让各位投入多年的回报落袋为安。至于以后,等这关过了再议。”

  这话像颗定心丸,也像根刺。既承认了落幕的可能,又留了一丝余韵。几位股东交换了下眼神,先前紧绷的肩膀松下来些。

  接下来的讨论进入细则:报价谈判的底线、税务优化的具体操作、消息分阶段披露的节点……梁博韬在白板上画出时间轴,把每项任务标上负责人和备选方案。

  临近尾声时,最早追问时间的那位股东忽然笑了声:“梁生,这会是开得够小的,可你这回是真把家底都摊出来了。”

  “这种事,经不起第二拨人知道。既然请各位来,就是奔着一起把事情办妥。”梁博韬目光逐一扫过在座的人,“都表个态吧。没有全票通过,这方案我锁回抽屉,再想别的路。”

  五只手先后举起来,没有迟疑。

  …

  …

  …

  杨昌道的电话来得正是时候。

  “佳宁集团的陈松青看上生力啤酒那块地皮了。”杨昌道压低了声音,语气急促,“但他点名要见你,说必须当面谈,地点定在半岛酒店。”

  黄家豪握着话筒,沉吟不语。这些年他一直隐于幕后,从不在台前露面。陈松青此番执意要见他,要么是诚意十足,要么是想探他的底。

  “可以。”他最终吐出两个字,声调平淡。

第150章 小赚一笔

  半岛酒店

  当黄家豪推开包房门时,只见杨昌道正与一个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人低声交谈。

  那人西装笔挺,说话时习惯性地微微昂着下巴,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精明的商人气度,应当就是佳宁集团的陈松青了。

  “杨叔叔。”

  杨昌道闻声抬头,连忙站起身:“家豪,来,给你介绍一下。”

  他侧身让出位置,手掌引向那位八字胡男人,“这位是佳宁集团的陈生。陈生,这位就是弘利置业的黄家豪先生。”

  陈松青不紧不慢地站起来,目光在黄家豪脸上停留了两秒,随即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黄生,久仰大名。”

  那笑容分寸拿捏得极准,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得疏离。黄家豪看在眼里,心中暗暗提了一分警惕,这种人最难缠。

  “陈生客气了,”黄家豪微微欠身,“久仰久仰。”

  三人落座。包房不大,但布置考究,侍者无声地斟上茶,又无声地退了出去。

  寒暄了几句港岛近来的楼市行情后,陈松青无意再绕圈子,开门见山:“听说黄生想出售生力啤酒那块临海地皮?”

  黄家豪点点头,“对。”

  “价格多少?”陈松青问得直接。

  “六亿港币。”黄家豪报出数字时,目光始终停在陈松青脸上,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

  陈松青面色如常,心里却飞快地盘算起来。六亿港币,这个价格倒不算离谱,那块地皮临海,若开发得当,利润空间不小。

  “黄生,价格没有问题,但我需要你配合一件事。”

  “陈生请说。”黄家豪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后靠,做出倾听的姿态。

  陈松青向前倾了倾身子,八字胡随着嘴角的上扬微微翘起:“这块地皮,我拿到手之后,会向外宣布花费八亿港币成交。到时候,还请黄生配合。”

  包房里安静了一瞬。

  杨昌道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目光不动声色地瞥向黄家豪。这是要把黄家豪当枪使。

  黄家豪没有立刻回应。他垂下眼,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脑子里却将整件事翻来覆去过了好几遍。

  六亿港币拿地,对外宣称八亿港币,这中间的差价两亿港币,说好听了叫“市值维护”,说难听了就是联手做局。

  陈松青用六亿港币的真金白银从他手里买走地皮,转头在市场上放出八亿的风声,等于凭空给这块地贴上了两亿的溢价标签。

  将来无论他是转手倒卖,还是抵押融资,这两亿的虚价都能变成实打实的杠杆。

  至于弘利置业这边,若是配合他“承认”八亿的成交价,表面上没有损失,实则等于默认参与了这场数字游戏。

  将来若有人翻旧账,这就是一把递到别人手里的刀。

  陈松青显然是个中老手。他选在半岛酒店这种地方谈,选了一个“价格没问题”的甜头先抛出来,然后再把真正的条件裹在“配合”二字里轻描淡写地吐出。

  这套路,黄家豪见得多了。

  但直接拒绝也不明智,弘盛投资需要快速回款,而佳宁集团陈松青又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生意场上最忌讳的就是当面给人难堪。

  沉吟片刻,黄家豪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陈松青的视线。

  “陈生,”他开口,语速坚决,“我只能做到不承认,不否认。”

  这话说得巧妙。不承认,是不替陈松青背那两亿虚价的锅;不否认,是给足对方面子,不在公开场合拆台。

  至于市场信不信、外人怎么传,那是另一回事。

  陈松青显然听懂了这话里的分寸。他脸上的笑容凝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只是目光变得更深了些。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似乎在品味这句话的余韵。

  杨昌道暗暗松了口气,适时插话进来,把话题引向付款方式和交割日期等具体条款。

  包房里的气氛重新流动起来,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微妙从未发生过。

  既然和佳宁集团已经初步达成共识,剩下的交给双方团队即可,随即黄家豪就起身告辞。

  他知道,陈松青想得到的价码,远不止八亿港币那么简单。

  …

  …

  …

  随着嘉华银行的过桥资金到位,一切开始加速运转。

  梁博韬代表黄家豪召开了临时股东大会。会议地点选在弘利置业的中环办公室,到场股东不多,但个个都是核心层。

  梁博韬将弘盛投资的资产购买方案摊在桌上,六亿港币收购深井临海地皮。

  “价格没问题,但资金路径要干净。”一位股东翻着报表,目光落在资金流向那一栏。

  梁博韬早有准备,从文件夹里抽出嘉华银行的放款凭证和资金监管协议,逐项解释过桥资金的用途和还款安排。

  讨论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最终全票通过。

  与此同时,弘盛投资与佳宁集团的地皮转让协议也悄然签署。陈松青在合同上签下名字时,八字胡微微上翘,显然对这笔买卖颇为满意。

  六亿拿地,对外宣称八亿。虽然黄家豪只给了“不承认不否认”的承诺,但这在陈松青看来已经足够。

  市场从来不需要真相,只需要足够的想象空间。

  至此,上市公司壳与地皮都有了去处。剩下的,就是生力啤酒留下的生产设备、品牌,以及最棘手的,就是那三百多名工人的安置问题。

  黄家豪坐在办公室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地皮脱手了,壳也找到了下家,但工人这件事若处理不好,前面的所有操作都可能被舆论反噬。

  八十年代的香港,劳资纠纷一旦闹大,报纸能连炒半个月,到时候别说弘利置业,连带着整个交易链条都会被拖出来晒在阳光下。

  他正思忖间,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刘德明推门进来,脸上的表情是少见的明朗。他跟着黄家豪多年,向来沉稳持重,鲜少有如此喜形于色的时候。

  “黄生,”刘德明压着声音,但语气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嘉顿集团愿意接受全部工人。”

  黄家豪抬起头,目光微微一凝。

  嘉顿?

  这个在深井扎根多年的食品巨头,不仅是当地最大的雇主,更是名副其实的“地头蛇”。

  它的厂房与生力啤酒仅一墙之隔,两家企业在深井共生了几十年,工人们私下里多有往来。

  若是嘉顿肯接手这批工人,那安置问题就等于解决了一大半。

  “条件呢?”黄家豪问道。

  他知道商场没有免费的午餐,嘉顿愿意接盘,必然有所图。

  刘德明递上一份手写的备忘录:“他们要生产设备和品牌,免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