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十二月中旬回到京城开始,过去的这将近十天时间里,周良顺几乎天天都是大鱼大肉。
不是在家里做饭,就是去外面吃,豪横的不要不要的。
这个时间点,外面的绝大部分国营饭店,吃饭都需要粮票、肉票等,但唯独提供西餐的老莫餐馆、建国饭店等,则不需要提供这些票证。
还有国际友人俱乐部等,周良顺花外汇的话,就更简单了。
“大哥,你放心吧,只要你们不出去外面乱说,让兴航他们守住嘴巴,那就没问题。”周良顺道:
“我们自己吃吃喝喝,没有问题,可如果在外面跟别人说,那就招仇恨了,肯定会被举报。”
“领导是知道我的情况,所以他们不会说什么,但我们不能给领导添麻烦,尤其是这种麻烦,越是这个时候,越要谦逊,不能得意忘形,要不然很容易出大事儿。”
戴振中竖起大拇指:
“妹夫,虽然我不知道你的这些钱是从哪里来的,但我相信你,你确实是有能力的人。”
“大哥,我可没有去黑市啊,我也没有干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儿,你别想歪了。”
周良顺不解释还好,他这么一解释,连戴振华他们都觉得周良顺肯定干了些什么事儿。
只不过领导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对此,周良顺懒得再解释。
八点半,大家各自回家,周良顺亲自送周春桃回东棉花胡同大杂院。
回来这些天,他都没有来过这个大杂院,也没有跟高国栋他们这些轧钢厂老朋友们见面。
刚到大院门口,周良顺兄妹俩还没进去,里面就传来了巨大的动静。
“春桃你回去吧,我就不回去了。”
“好的,大哥。”
周春桃很听话,她就自个儿回去了。
后院的房子是周良顺的,虽然他现在已经搬过来银闸胡同住,甚至更多时间都留在大西北基地,但是不代表就要放弃东棉花胡同大杂院后院的房子。
如果周春桃不住在里面的话,时间一场,他的房子肯定会鸠占鹊巢。
第二天中午,周良顺还没开口,周春桃就叽叽喳喳地跟他说起了大杂院昨晚发生的事儿。
出事的是后院郑三七家,郑老头年纪大了,半个月前摔了一跤,下半身彻底动不了,这点跟去年还完全不一样。
作为儿媳妇的郑黄氏,既要照顾郑老头,给他洗漱擦洗,又要给家里的孩子做饭,她让儿子们帮忙,但没人愿意。
折腾了半个月的郑黄氏,心里来了怨气,没有再给老头擦洗。
同住在后院的吴广德闻到了郑老头住的房间传来难闻的味道,推开门之后,里面的臭气,让他把隔夜饭都给吐了出来。
吴广德一声惊呼,吸引了邻居们的关注,大家这个时候才知道郑老头居然如此凄惨。
太可怜了!
孙大浦也住在后院,而且他就是大杂院的一大爷,得知这件事之后,当即就主动站出来处理这件事:召开全院大会。
但郑黄氏不愿意继续照顾她公公,毕竟郑老头又不是她亲生父亲,连老头的亲孙子都不乐意帮忙,她一个外姓人,折腾个啥劲儿?
郑三七他们几个孙子也不愿意,特别是郑三七,明明他是既得利益者,却没有照顾他爷爷,怎么也说不过去。
一场大会,相当精彩,人性的丑陋,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许多邻居们都见不惯这种情况,因为他们也害怕大院里的其他孩子,有样学样,到时候等他们老了的时候,自家的孩子也这么对他们的话,那该有多么寒心啊?
躺在床上的郑老头,床上都是屎尿味,屋子臭气熏天,一想到自己老了就是这样,没人扛得住。
所以邻居们纷纷斥责怒骂郑三七他们几个年轻人,心性薄凉啊。
“你们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们工作了一天,累得要死,换你们你们回到家还能这么干吗?”郑三七当时气呼呼地反驳。
他是去过国营农场劳改过的,在郊外的时候,他就算累到要死,也不敢吭声,但是在大院,他却火力全开,逮着谁骂谁。
周良顺听妹妹说到这儿,便问道:“最后怎么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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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大杀招,做贼心虚,一等功勋章!(求订阅)
南锣鼓巷,东棉花胡同八十六号大杂院,一九五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这一天,再次召开全院大会。
这一次,并不仅仅只是因为后院郑家的老人抚养照顾问题,还有大院内两名临时工被辞退的问题。
甚至,孙大浦、齐思远和陆伯鸿他们三位大爷让人通知的时候,是要求全部人都要到前院开大会,重点提及了周良顺。
周春桃说:我大哥没回来,我自己参加就可以了。
吴广德:“胡说八道,下午我在菜市场买萝卜的时候,还看到了你大哥,他明明就回来了,你怎么还说谎呢?小孩子说谎以后长不大的你知道吗?”
“对啊,我也看见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老太太吴那氏也附和了一句,这可把周春桃给气坏了。
于是,周春桃只前往银闸胡同,过来找她大哥。
后者一听,觉得也对,长时间不出现,仅仅只是靠周春桃自己顶着,难免会让大杂院这群邻居有什么想法,所以他答应了。
毕竟周春桃现在住的房子,还是他的,如果这群邻居有什么想法的话,周春桃不一定能够扛得住。
到时候她被欺负的话,周良顺不得心疼死呀?
所以这一次,他不仅出现,而且他还带着狗王和猫王一起回大杂院。
至于银闸胡同的家,自然是让乌鸦它们盯着,保管没有其他小偷能来偷东西。
当周良顺兄妹俩走进大杂院之后,整个大院的邻居们,全都用畏惧的目光看向周良顺。
有人则是盯着狗王,因为这条狗王,大家都没有见过,还是第一次见呢。
大家都吃不饱的时代,周良顺居然养这么一条大狗,而且还养猫,这可真是怪了。
已经有不少心理阴暗的邻居,用他们那本来脑容量就不多的脑子在思考:周良顺是不是贪污了?
要不然凭啥他可以养得起这样的大狗?
而且一段时间没见,周良顺似乎变壮了一些,身上穿着的衣服居然还是皮毛衣,这可不是普通的棉衣啊,这玩意儿价值老高了。
“周良顺,你可算是回来了,你这半年都跑哪里去了呀?”
“对啊,也没见你在保卫科上班了,现在调去哪里了?”
“你媳妇呢?怎么没见到你媳妇?好像都有一年多没见到她了,你媳妇去哪里了?”
一群邻居们,虚情假意地问候着,看似关心,实则全是试探。
周良顺笑吟吟地跟他们闲扯淡,主动提及他女儿的事儿,郭金生他媳妇陶紫立马就说那怎么不带你女儿回来给我们大家看看呀?
“有机会再带回来吧,她现在还太小,她妈妈带着呢。”周良顺道:“不是要开大会吗?现在不是人齐了吗?开始吧。”
孙大浦他们三位大爷居中坐在长条凳上,二大爷齐思远坐在左边,三大爷陆伯鸿坐在右边,孙大浦居中,跟三堂会审似的。
陆伯鸿第一个站起来开口说了句场面话,然后让二大爷说话。
齐思远直接就开口提昨天后院郑家照顾老人的事儿,今天必须解决,不能不了了之。
是的,昨天晚上,郑三七被孙大浦他们等邻居怒怼之后,气呼呼地回了自个儿家呼呼大睡,根本不管这事儿。
郑黄氏也是如此,还有郑三七的弟弟妹妹们,同样不作为。
最后还是孙大浦他们三位大爷合伙喊大家捐了点钱,然后请齐思远帮忙,这钱自然也就到了齐思远手中。
肯定不能再跟昨天那样,这事儿必须解决。
没等郑三七开口,孙大浦就直接给出了大杀招:
“如果你们郑家不解决这个问题,那么我明天就上报厂领导,到时候郑三七你的工作恐怕就要丢了,届时你的弟弟妹妹,谁愿意照顾你爷爷,那就谁拥有这份工作。”
郑三七的脸色瞬间绿了,憋屈地应了下来。
他敢不要这份工作吗?
不敢!
大杂院内的临时工很多,比如齐思远家的几个孩子,就没有工作。
从去年到现在,周良顺也知道,齐思远家的孩子,确实没工作。
并且接下来几年时间里,齐思远的那几个孩子,大概率还是会没有工作,最起码在未来两三年内,肯定还是这个样子。
能有什么办法?
而且现在大杂院内,还有两名在轧钢厂当学徒工,还没找到工作的邻居,也被辞退了。
是孙大浦通知的,因为他是车间主任,是轧钢厂中层领导。
于是,第一件事就这么结束了,很快,快到让周良顺都有些错愕。
第二件事就有些令人猝不及防了。
不少邻居听着这件事,脸色都很难看,倒是有邻居幸灾乐祸,不过不多。
被辞退的两个邻居,其中一个是吴华民,也就是吴广德的儿子。
吴华民是花钱买的岗位,但这个时候,说辞退就辞退,没有任何情面可言。
因此这让吴广德和吴华民父子俩非常不爽,想要借此机会闹事儿,但收了钱的那人却是直接开口威胁,如果敢乱来,到时候吴广德的工作肯定也没了,甚至到时候他们一家都得搬回老家去。
那人的原话是这样的:街道办已经在商量,劝退那些在城里没有工作和户口的人。
一旦吴家在城里都没有正式工作,到时候只能够打临时工,还不一定有工作给介绍,因为这个时候,就算街道办的糊火柴盒工作或缝纫组工作,也都不会再招人。
另外一人则是去年刚搬来的新邻居庄振安,他们一家住的房间是原来大杂院的厕所改造而成,庄振安他母亲就是来城里帮忙带孩子的,顺便在街道办接一点糊火柴盒的工作,补贴家用。
而庄振安之所以被辞退,是因为他入职轧钢厂没多久,跟比吴华民早了几个月,却同样还没转正,所以也被劝退。
劝退之后,庄振安虽然还是城镇户口,但却只能打零工,比如街道办缝纫机组的工作。
同时,他母亲庄大妈,由于没有工作,现在被街道办劝返,以减轻庄家的困难。
庄大妈当然不乐意,现在是大杂院邻居帮忙劝,如果劝不了,到时候街道办会再次劝,第三次就是强制执行了。
总而言之,现在大家都很困难,互相体谅理解。
“还互相体谅?那你们怎么不体谅体谅我们家?为什么你们都不回乡下农村?就要让我回去?你们都是冷血动物,你们都是王八蛋啊....”
孙大浦他们三位大爷刚开始劝说,庄大妈当即火力全开,直接开怼,谁也不放过,大家都有份儿。
被庄大妈这么一怼,大家脸色都非常难看。
讲真的,谁也不想这样,可庄大妈本来就是新邻居,大家也不是很熟,而且现在是上面有这方面的要求,国家困难嘛,你还这么胡搅蛮缠,那就真的不讲道理了。
“还有你,周良顺!!!”
突然,庄大妈目光定在周良顺的脸上,手一指,怒吼道:
“你为什么不帮帮我们家?你本来就是领导,你能力这么强,为什么不帮帮我?你现在还养猫狗,还把它们养这么肥这么壮,平时肯定没少贪污吧?如果你不帮我们,哼,我一定会去举报你的。”
邻居们集体石化,齐思远和陆伯鸿两人眸光闪烁,这是好事儿啊,矛盾转移了。
李淑琴看了一眼身旁的周有同,心中冷笑:真好啊,庄大妈这条疯狗,果然开始乱咬人了,哈哈!
后者此时满脸复杂,却突然站了起来,但就在这个时候,孙大浦已经提前开口,冷声呵斥道:
“庄大妈,你嘴巴放干净点,如果你再这么胡乱咬人,到时候你儿子恐怕也要跟你一起回乡下,你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庄大妈顿时嚎啕大哭,直接躺在地上打滚。
现在可是十二月底,大冬天啊,这么冷的天气,她说躺下就躺下,也是真够‘拼命’的。
但好像也没办法,为了生计,脸面算什么?
连生存都是问题的时候,其他就不是问题了,如果能够用不要脸换来留在城里,庄大妈认为这件事划算。
“我不活了啊,太欺负人了,都是你们逼我的啊,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周良顺突然开口:
“那你就去死啊!”
庄大妈的哭闹声戛然而止,孙大浦他们全都大吃一惊,刚准备开口,周良顺已经伸手制止,继续对前者输出:
“占便宜没够是吧?街道办劝你回乡下,你就要死要活的,难道乡下就是地狱吗?你不能去?”
“这么大的年纪了,要能力没能力,要脑子没脑子,就知道胡搅蛮缠,你这种人,就是破坏我们大院团结的消极分子,如果我还在保卫科工作,哼,现在我就送你去保卫科拘留室清醒清醒!”
“还不起来?躺地上很舒服是吧?你要是真的死了,以后你的孙子被人欺负,你也只能在天上干瞪眼,你儿子已经够辛苦了,你还想让他没母亲吗?”
一番呵斥,庄大妈的脑子总算回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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