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见元始大天尊。”
王思远拱手行礼，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
“就只有你一个？”
陶雪峰一抖袖袍，露出了紧握的拳头，无极浑沌之意从身躯中喷涌而出，开天辟地之意宛如利刃架在王思远的脖颈上。
应激之下，先是一片龟甲从头顶漂浮而出，随即一张由皮毛制成的古朴图卷从王思远身上飞出，其上有十个黑白圆点，演绎尽了阴阳五行、八卦大衍，神机微妙，正是绝世神兵河图。
灵光一闪，河图和洛书骤然合一，散发出彼岸级绝世神兵的气息，黑白光点飞舞，演绎着大衍微妙，易道天机，让陶雪峰的彼岸气势陡然落空，仿佛眼前的王思远空空荡荡，并不存在于天地。
“此处并非说话之地，劳驾天尊前往紫霄宫一叙如何？”
王思远袖袍一拂，只见瑞气滚滚，祥云荡开，前方出现了一座仿佛被混沌包裹的宫殿，紫意暗藏，造型古拙，五德与五行化作神兽仙禽环绕簇拥，大门正上方的匾额则用道纹书写着两个大字：紫霄！
它们皆是一字蕴万法，一字能成书，意味深长。
此时此刻，紫霄宫大门洞开，露出宽广幽深的内殿，烛火成排，万古不熄，照亮着黑暗，恭迎着客人。
看到陶雪峰点了点头，拳头和彼岸气势消失无踪，王思远收起了洛书河图，引着陶雪峰登上台阶，进入大殿。
只见大殿内空无一人，却有上百台光脑串联在一起，正飞快运算推衍着什么，屏幕上光芒闪烁，每刹那都有亿万条代码生成，充满了科幻的色泽。
除此之外，众多光脑旁还摆放着一个类似沙发的银灰色金属椅，上面浮动着清濛微光，最上方是一个银灰色金属舱，上面用色彩斑斓的字体写着两行字体。
划时代虚拟现实游戏：一世之尊。
下方还有一行标注的小字：客服专用。
“咳咳，天尊来得太快，没来得及收拾，见笑了。”
看到陶雪峰的目光落在光脑和金属舱上，王思远声音中带着淡淡的抱歉之意，但从他的细微表情不难判断出只是客套话。
“叫我陶雪峰就好。”
对于这种一口一个天尊的称呼，陶雪峰很不习惯，随意在一块蒲团坐下，然后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来了。
王思远将蒲团拉到下首，表达出尊卑有别，随即结跏趺坐，等待陶雪峰开口。
“我所经历的世界，包括诸天万界都是以这游戏作为蓝本？”
陶雪峰抬起手臂，指着那一排排光脑，语气极其不善。
“科技文明固然能横渡星河，探索宇宙，但终究是存在上限的。一世之尊的游戏再怎么完善，最多也只能磨砺法身前的武道。”
王思远自然明白陶雪峰询问的内容并非局限于表面，所以回答也是模棱两可。
事实上，当诸天万界尽数被大道之树所吸纳，或者说是归位后，陶雪峰就已经明白，自己所经历的众多世界，全部都是大道之树的树叶衍化而成。
从陶雪峰出现在笑傲世界开始，他的整个人生轨迹都已经被完全设计好了。
“所以，不管是魔佛，还是伏皇，祂们都只是孟奇的布置，目的是为了催促我尽快晋升彼岸，完成他的谋划？”
衣袖中，陶雪峰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语气中更带着不加掩饰的怒意。
修为低微时，陶雪峰局限于见识，还不曾察觉到异样，直到在西游和封神世界时，陶雪峰从各种蛛丝马迹中察觉到了些许不寻常之处，等到冲破纪元之初，看到被混沌包裹的元始天尊是孟奇时，所有的疑问尽数得到了答案。
当前纪元根本不是孟奇降临真实界的时代，而是上一个末劫纪元之后，由孟奇开辟的新纪元。
光幕中提示的时间线，以及那些同步而来的修为、功法以及无上神通，分明是孟奇为了做减求空，将元始天尊的一切逐一剥离，然后赋予到陶雪峰的身上，让他承担孟奇的因果，一如当年元始天尊之于孟奇。
按理说，陶雪峰平白无故捡了天大的便宜，恩同再造，理应感激膜拜才是，但这种被人随意操纵的感觉，实在是让陶雪峰心中堆积了怨气，不吐不快。
想当初，孟奇所经历的一切，都是魔佛和元始天尊所设计的局，难道孟奇就没有怒过，恨过，挣扎过？等到孟奇成了彼岸天意者后，却忘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让陶雪峰走上了祂当年的旧路。
陶雪峰和孟奇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多了一世之尊的众多记忆，提前知晓了彼岸者的手段罢了。
那个曾经口口声声说“不问前尘、不求来生，只愿轰轰烈烈，成为一世之尊”的孟奇，终究还是成了他当年最讨厌的模样？
“对不起！”
王思远脸带微笑，一直沉默不语，直到陶雪峰发泄出怨气，收敛了情绪波动后，才缓缓开口道。
“这是孟奇转化自身状态前，让我代他转达的道歉，还特地嘱咐我告诉你，若是有朝一日，你摘得道果与他相见时，孟奇一定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任你处理。”
诸果之因唯一，既然它出现在陶雪峰这里，自然是孟奇提前将其斩出，由陶雪峰进行承担。
作为开天辟地的元始天尊，孟奇背负诸天万界种种存在的庞大因果，若不斩出诸果之因，根本不可能转化成为近道果存在而消失于诸天万界。
若是如今出现在陶雪峰面前的是孟奇，陶雪峰少不得真要邦邦两拳，但面对负责传话的王思远，自然不可能做出迁怒之举。
“是哪位彼岸为了争夺这一纪元的道果，率先转化了状态，逼得孟奇不得不急迫转化状态？”
虽然孟奇亲自出手进行了多重布置，但依旧难掩布局中的破绽和迫切，让陶雪峰心中有所猜测。
“虽说那几位古老者都对本纪元的道果志在必得，但这并非是主要原因。”
王思远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无比慎重。
“一切的根源，是新的毁灭迫在眉睫，若无道果境出手阻止，恐怕末劫将会提前降临。”
第305章 不完整道果境
怎么样的毁灭，才能让孟奇如此心急火燎地做减求空，提前转化道果状态？
王思远的状态纤毫毕现地映照于陶雪峰的眼中，看不出他有撒谎的痕迹。
两人相隔不过一丈，即便有洛书河图遮掩，王思远也不可能当面瞒过彼岸审视。
陶雪峰眉头一皱，身体四周顿时凸显出一条波光粼粼的长河静静流淌，支流无数，奔涌舒缓不见尽头，并没有瞧见纪元破灭时那种让人心悸的虚无黑暗，最终死寂。
陶雪峰没有转动诸果之因进一步推衍，而是收起了神异，目光落在王思远的脸上，等待对方的进一步解释。
“约莫三千年前，一个宇宙凭空消失，即便有彼岸者亲自出手探查，也无法找到原因……”
王思远的声音在紫霄宫内回荡，打破了幽深大殿的安静，仿佛时光的流逝都显得缓慢。
“最初，妖族因损失数名传说而追查百年却一直无果，最终不得不放弃外，此事并没有引起其他势力的注意。然而一个接一个宇宙莫名消失，仿佛一瞬间被什么庞然大物一口吞噬，并且不再局限于妖族星域，包括佛门世界、扶桑古树界域、真空家乡等诸多彼岸道场所掌控的宇宙亦遭遇了劫难，并且还有驻守的大神通者消失，最终一众彼岸齐聚玉虚宫，想要借助诸果之因探寻出幕后黑手。”
伴随着王思远的讲述，陶雪峰的脸上亦露出了一丝凝重，哪怕是彼岸者想要悄无声息地毁灭一个宇宙也并非易事，更别说让追查的彼岸找不到原因。
一众彼岸齐聚玉虚宫，除了想要追寻凶手，恐怕也不乏有人怀疑是孟奇干的，惟有掌控诸果之因的元始天尊，才能暗中切断因果，隔绝彼岸的探查。
“最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即便孟奇转动了诸果之因，也仅仅只是摸到了一点蛛丝马迹，最后六大古老者联手探寻，终究揪住了幕后黑手的尾巴……”
说到这里，王思远停顿了一下，眼眸中露出了一丝恐惧。
孟奇、顾小桑、阿弥陀佛，菩提古佛，妖皇，青帝！
这些名字在陶雪峰的心头上逐一流淌而过。
除此之外，玉虚杨戬，妖族孙悟空以及扶桑古树界域的九元灵圣，灵宝一脉的多宝道人，佛门的弥勒佛，都先后登临了彼岸，总体维持了各方势力在彼岸数量方面的平衡。
“就在所有人以为必然能解决一切的时候，六大古老者却无端失去了联系，足足过了将近百年才各自返回道场，还受了轻重不一的伤势……”
陶雪峰听到这里，不由得露出了动容之色。
“是道果境的敌人？”
除了一说就错，不可知不可论的道果境外，又有谁能胜过六大古老者联手？
“孟奇曾经留下过只言片语，我据此推测，敌人应该像当年的佛祖一样，通过外物获得了道果境的部分威能，并且存在一定的出手限制。”
王思远话音刚落，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响起，仿佛又回到了天道怪物掌控江东王家时的模样。
出手受限的道果境，那也是道果境。
若非紫霄宫乃是道尊昔日的道场，恐怕光是提及，都会惹来视线甚至是隔空攻击。
“道尊和三清呢？”
相比起借助外物的神秘道果境，道尊和三清都已经彻底证道超脱，难道祂们都没有出手？
“祂们早已完全超脱，再也无法找到半点存在的痕迹。你看，我都将紫霄宫弄成这般模样了，还依然活蹦乱跳。”
王思远的语气中带着淡淡的悲凉与失落，不知道是因为道果境在袖手旁观，还是回想起昔日的往事。
“所以，你们才迫切希望让孟奇证道，从而对抗神秘敌人？”
面对陶雪峰的发问，王思远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虽说大敌当前，但事关道果，又有哪个古老者会甘愿放弃？除了孟奇，其余那几位古老者也鲜少露面，不排除祂们跟孟奇一样，选择提前转化自身状态。”
王思远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了似笑似嘲讽的表情。
在登临彼岸的众人当中，淡漠情绪只争大道的先天之灵占据了绝对多数，真正从最微小最卑微的状态一点点成长起来的，跟其他彼岸者有着根本上不同的彼岸者，拢共也不足一掌之数，并且下场都不怎么好。
就像上古末年的人皇，从普通人族历经磨难，披荆斩棘，筚路蓝缕，一步一个脚印地闯过重重考验，终于挣脱苦海登临彼岸，却因为坚守人族底线而不愿和妖皇、金皇等彼岸者妥协，最后弄得四面楚歌，成为了存在时间最短的彼岸者，最终死于非命，徒留下人皇遗蜕和绝世神兵人皇剑。
类似的还有魔主，当年逆伐天庭固然有对于建木果实的觊觎和雷神的引诱，但同样也是从一个弱小邪魔一步步成长起来的，不过，祂最终的结局亦是彻底陨落，身躯散落万界。
其余众多彼岸，像元始天尊、道德天尊、灵宝天尊都是随道而生，一有意识就已经是彼岸，其余像阿弥陀佛、菩提古佛，青帝、金母、魔佛、妖皇，乃至昔日的天帝、昊天、东皇、妖圣等，绝大部分都是先天之灵，最差者诞生后也是传说，哪怕挣脱苦海的过程里少不得红尘磨砺的体验，但那种铭刻于骨子里的心态往往根深蒂固。
对于祂们而言，若是能用舍弃道统，舍弃诸天万界来换取离道果更近一步，祂们必然是千肯万肯，根本不带一丝犹豫。
不过，天留一线生机，未来有种种支流，事俱不确定测不准之理，像怜悯众生的后土，甘愿以彼岸之躯铸就轮回印，只为生灵能够轮回，不再成为孤魂野鬼的彼岸，有且只有一个。
“所以，我接下来的任务，是吸收孟奇遗留的烙印，维持历史进程，遮掩孟奇的实际状态？”
沉默良久，陶雪峰凝望着王思远，开口问道。
“事关道果，即便是往日与玉虚宫同气连枝的青帝、妖族等盟友，都变得不再可信，你贸然出现，反而可能会引爆如今勉强维持的局势。”
对于接下来的计划，王思远显然早已胸有成竹。
“有顾小桑和孟奇遗留的布局遮掩，其他古老者即便有所怀疑，也无法验证得到结论。若你真想帮孟奇，就尽快提升到古老者吧。”
陶雪峰嘴角抽动了一下。
“你有什么建议？”
王思远摇了摇头，脸露苦笑。
“我都还在苦海沉沦，又怎么会清楚彼岸之事？”
第306章 天意在我
莫看当初孟奇和顾小桑夫妻俩近乎一蹴而就成为古老者，但前者吞噬了魔佛，后者吸纳了无生老母，都属于无法复制的特殊案例。
“当初，孟奇为什么会选择我？”
无数念头在心头流转后，陶雪峰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为了一切顺利，做减求空的目标选择都存在特殊性，就像元始天尊第一个做减求空的对象是孙悟空，第二个做减求空的对象是孟奇，两次都是精心挑选，层层掩盖，直到最后才被其他彼岸察觉。
所以，这份天大的机缘不可能是孟奇随手赐与陶雪峰的，背后一定隐藏着更深的原因，否则非亲非故，凭什么陶雪峰是新的元始天尊？
王思远再次摇了摇头，同样无法给出答案。
去哪里可以快速提升实力？
陶雪峰沉吟了一阵，目光落到了脑后的大道之树上。
咦？
一念之间，陶雪峰的目光就已经从大道之树的万千世界中一扫而过，立刻发现了问题。
笑傲世界，射雕世界，仙剑世界……这些熟悉的诸天此刻都挂在了大道之树的枝叶上，唯独缺少了西游世界。
最为关键的是，陶雪峰此刻身为彼岸者，又身具诸果之因，即便有彼岸出手遮掩，陶雪峰也能捕捉到西游世界残留的痕迹，但此刻寻遍了诸天万界却一无所获，令陶雪峰转头望向了王思远。
“那个以佛经东传为蓝本的世界，并非孟奇原本的安排。”
当听到陶雪峰提出的疑问后，王思远叹了口气，开口答道。
不是孟奇的安排？
能够干扰孟奇遗留的布局，十有八九是一位彼岸者暗中出手，但若说对方是为了打断孟奇做减求空，偏偏陶雪峰又安然无恙地离开，让陶雪峰无法把握到对方的目的。
说起来，自己还欠了西游世界那位太上老君的人情。
陶雪峰此刻身为彼岸，哪怕是遭遇古老者，自保亦是无碍，对于一切自无畏惧，念头一起，立刻就有了决断。
从蒲团上站立而起的陶雪峰朝王思远点了点头，负手漫步穿过了紫霄宫的大门，并没有返回地球，身体周围虚幻的时光长河凸显，静静流淌，直接选择了隔空降临。
-----------------
三十三天内，无数天庭宫殿屹立，灵泉飞瀑，奇花异草，仙禽徐飞，灵兽缓行，一派安宁祥和的气象。
轰隆！
伴随着一声惊天巨响，包括凌霄宝殿在内的三十三天无端产生了剧烈震动，众多天兵天将站立不稳，神情慌乱，难以各司其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