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雪峰抽动了一下嘴角，太上无极元始庆云从头顶上漂浮而出，垂下一道道幽暗深邃的光芒包裹住躯体，随即坠入到冰湖当中。
由绝冰魄水构成的冰湖瞬间无风翻涌，每一道寒气都有天仙级神兵一击的威力，无声无息想要渗入吸纳包容万事万物的幽芒，却再无半点声息，像是消融在了幽暗混沌当中。
冰雪宫殿四周，无形之力隔绝出了一个无雪无水的空间，陶雪峰落到大门位置，丝毫没有受到阵法干扰的影响，伸手就推开了宫殿的大门。
大殿内空空荡荡，只有一人一棺，除了女娲外，大殿中央摆放着一具斑驳的青铜古棺，源源不断地吸纳着整个冰湖的寒气，形成了一片光明与混沌交织的亮斑，包裹着古棺，连陶雪峰也难以看清里面的事物。
“这里面，装着我的兄长，火云洞三圣之首的天皇伏羲。”
女娲背对着陶雪峰，语调中带着一丝莫名的哀伤，缓缓地开口道。
“五年前，大兄突然闭关，说是参悟天机易道有了突破，找到了无需鸿蒙紫气也能晋升混元大罗金仙的新途径。”
怕不是遭遇到了伏皇遗留下的烙印，又或者伏羲原本就是伏皇在诸天万界的投影？
但凡自证传说者，即便彻底陨落，天地间往往还有痕迹残存，承载着一定运势，更莫说之后的造化乃至彼岸，所遗留的痕迹已经略同于天地间的烙印，从伏皇的状态不难判断出，这位昔日的彼岸天意者虽然连躯体都被炼化为了阿弥陀佛的傀儡，但真灵依旧残存部分灵智，哪怕伏羲是人族三皇之首，只怕也难逃厄运。
伏羲、神农、轩辕，奠定人族成为天地主角的关键，收获了海量功德，只要处于人族圣地火云洞内，就能发挥出圣人的威能。
但即便是死而不僵的彼岸大人物，一道烙印就足以悄无声息地夺舍伏羲，完成李代桃僵。
外道六师止虚山祖师舍钦就是最好的例子，为了寻求突破彼岸之法，作死研究彼岸大人物的烙印，结果被太古三皇之一的东皇太一附身夺舍，堂堂造化圆满大神通者生不如死，被九位仙尊以自身遗蜕镇压于雪山派古墓中。
“结果三月之前，本座突然心血来潮，发现示警源自大兄，赶到火云洞时发现大兄已经陷入了昏迷，偶尔醒来也变得疯狂，甚至连我都难以压制，不得不将大兄转移出火云洞。”
女娲豁然转身，目光炯炯地望着陶雪峰。
“大兄遗留下一块玉简，里面只有三个字，那就是你的姓名，陶雪峰。”
第279章 道果境，道尊
被女娲明亮的目光注视，陶雪峰却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仿佛祂说着一件跟自身毫无关系的事情。
惟一让陶雪峰心头一动的，是伏羲圣皇昏迷的时间，恰好是陶雪峰离开朝歌女娲宫，跟随三清前往金鳌岛的节点。
陶雪峰意识到，当初在女娲宫施展出众多无上神功时，已被有心人看在眼里。
只能说经过西游世界后，陶雪峰放松了警惕，尚未弄清情况就贸然插手，才引发接下来的诸多变故。
昊天，或者说魔佛，祂是在那个时候才注意到我的存在，甚至是……
“你就不解释两句吗？”
看到陶雪峰毫无反应，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女娲尚未彻底消除的怒气又重新涌上心头。
“好了，劳烦妹妹守在外面，开启所有禁制防止有人窃听。”
就在此时，青铜古棺无声无息缓缓打开，棺柩内骤然坐起了一道身影，面容和伏皇起码有七八分相似，人道之力在体表宛如水波般流淌，而眼眸内理智和疯狂各占半壁江山，令人莫名不寒而栗。
“大兄，你醒了？”
女娲惊喜地想要靠近，却感觉眼前一花，被挪移到了山河社稷图外。
这怎么可能？
女娲瞳孔一缩，满脸讶然之色。
哪怕在火云洞内，全盛时期的人族三皇虽说也能发挥出不亚于圣人之威，但相较祂们这些通过鸿蒙紫气成圣的混元大罗金仙还是相差一线的，更别说离开了火云洞失去加持，山河社稷图又是女娲的贴身至宝，自己竟然毫无反抗之力就被挪移出来了？
虽说女娲没有刻意对抗，但这已经远远超出伏羲往昔日的神通。
难道说，大兄真的找到了不需要鸿蒙紫气就能晋升混元大罗的方法？
思虑万千，女娲盘膝而坐，静静地守护着漂浮在前方的山河社稷图。
“长话短说，本皇想要跟你做一个交易。”
和陶雪峰对视了一眼，伏羲，或者说伏皇开口道。
“请说。”
陶雪峰盘膝而坐，视线和伏皇平静相对，仿佛已经彻底放下了戒备心。
“只要你替我夺取两道鸿蒙紫气，我就能恢复部分实力，开启通道和你一起离开这个已经被昊天完全占据的宇宙。”
陶雪峰摸了摸下巴，一时诸多疑惑，随即瞳孔一缩，整个人化作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点，蕴藏着无数可能无数恐怖的小点，没有时光与空间的小点，就想要遁出封神世界，甚至是遁出所属的宇宙。
伏皇眼眸中露出一丝讥笑之色，没有半点阻止的意思。
下一刻，元始之点重新化作陶雪峰的模样，神色变得无比阴沉。
连人仙级别的法身都能随意遁出世界，神游诸天，偏偏陶雪峰却惊讶地发现，自己若想离开，除非直接毁掉封神世界，否则无法脱离！
“若是如此简单，本皇又何必找你合作？昊天的气息已经完全渗透了这方宇宙，没有祂的允许，谁也无法离开。”
伏皇的声音幽幽从棺柩内传出，仿佛陈述着显而易见的事实。
放眼诸天万界，宇宙数量多如黄沙，哪怕是彼岸者也难以尽数，若从界外来看，几乎无法囊括它的边际，了解整体状况，可对居于无穷高处的传说大能而言，宇宙就像是不断重叠而成的诡异一点，俯瞰尽在眼中。
若是某一方宇宙因为某位古老彼岸者占据了完全的上风，获得了绝对的控制权，那么宇宙的本质就会提升，无比接近真实界，从此成为某个古老彼岸者的专属，哪怕其他彼岸也无法进入，只能通过专门的通道又或者强行打破封锁。
像元始天尊的玉虚宫外，就有三十六口古井，是通向元始投影占据的三十六个宇宙，以此类推，在西方极乐世界、禹余天碧游宫，未经历大战的灵山等道场，同样也有类似的通道。
所以，现在自己被瓮中捉鳖，随时都可能遇到魔佛阿难？
联想到照见未来时展现的画面，陶雪峰不由得感觉背脊发寒。
“在造化大神通者当中，你的实力确实称得上是佼佼者，但唯有彼岸者才能对抗彼岸。没有本皇相助，你是不可能从昊天的眼皮底下逃脱。你也不必担忧本皇食言，毕竟三皇之间绝无半点合作的可能！”
虽然昊天、太一、伏皇并称上古三皇，但彼此之间的关系确实是仇深似海，不共戴天。
“若想要合作，就必须坦诚。如今的你不过只是降临了一丝力量和神念，真灵恐怕并不在此方世界吧？”
陶雪峰眼眸微微眯起，直接道破了伏皇的底细。
“不错，但本皇真灵的状态极差，这缕力量和神念已经是数十万年修养积累的全部，若是失去，后果也极其严重，所以本皇才要尽可能完成拯救。”
伏皇也不隐瞒，毕竟面对拥有诸果之因的玉虚传人，说谎只会增加双方的隔阂。
听到伏皇在“尽可能”这三个字上加重了口音，陶雪峰也明白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
相比起只是一缕神识的伏皇，本体被困的陶雪峰更应该着急才对。
“两道鸿蒙紫气，换取陛下带我离开封神世界？”
陶雪峰思虑良久，开口确认道。
“不错。”
看到陶雪峰愿意合作，伏皇的语调明显多了一丝兴奋。
“外面的女娲……”
陶雪峰的试探尚未说完，就被伏皇斩钉截铁的打断。
“不行。本皇并非昊天，更不是太一，从不走无情之道。既然她以兄待我，本皇绝不行背刺之事。”
随即，伏皇望着陶雪峰，续道。
“让你背刺三清，想必你也不会同意，那两个秃驴的投影就是最好的目标，女娲会助你拦下一人，你解决了其中一个再和她联手，成功后我们立刻离开此处。”
陶雪峰摊了摊手，一脸无奈道。
“计划不错，可惜却高估了我的实力。虽然圣人比不上彼岸，但也不是我能够轻松解决的。”
陶雪峰话音刚落，棺柩微微一颤，两枚画满了道纹的符箓从中飞出，悬浮在陶雪峰的身前。
“这是九转元魂符，一旦撕开能够短暂隔绝鸿蒙紫气的阶位加持。虽然只能维持十个呼吸，但拥有彼岸神兵的你，想必能把握住机会。”
屏蔽鸿蒙紫气？
失去了鸿蒙紫气，圣人必然跌落回大罗金仙，对于陶雪峰来说确实不难解决。
“合作可以，但请陛下回答我几个问题。”
陶雪峰没有接过符箓，而是抬头和伏皇对视。
“这方宇宙的原主是谁？”
伏皇微微一笑，答道。
“道果境，道尊！”
第280章 不可知不可论
道尊？
祂不是在东皇太一登临彼岸后成就道果，真正踏入“不可知不可论”的境界了吗？
这可是彼岸梦寐以求的境界，是三清、阿弥陀佛、无生老母这种最古老者万般布局的目标，每个纪元惟有一个道果，一旦超脱就会进入无法揣测无法描述无法讨论，一说就错一想就谬的境界，倒转时光，颠因为果，无所不能。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理解无法伤到道尊，也无法见到真正的道尊。
一个成功超脱的道果境，竟然还留存了一方宇宙，而且还被魔佛侵染了？
不过若是细想，未必不存在这种可能。
道尊究竟有没有真正超脱，谁也无法知晓，毕竟道尊证得道果境后，遗留下天道怪物，先是吞噬了道尊做减求空的产物黄老君遗蜕，随后又被争天帝失败主动分裂的东皇太一吞噬融合，直到大灾变后天道怪物才彻底陨落，末劫彻底埋葬了道尊最后的遗留。
作为第一个超脱者，道尊的超脱之法问题颇多，不管三清还是阿弥陀佛，都进行了一部分修改。
“作为黄老君残存真灵转生的东皇太一，和昊天争夺天帝之位落败，不得不主动分裂躲过死劫，让道尊的部分遗留落到了昊天手里。作为太古纪元的天帝，昊天没有随着纪元破灭一同埋葬，反而存活至今并重登彼岸，十有八九是从道尊遗留中知晓了不少隐辛，掌握了诸多秘法有关。”
看到陶雪峰除了初闻时略有惊讶，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伏皇误以为陶雪峰并不相信，再次开口解释道。
倒是有这个可能。
魔佛将孟奇这个特殊的他我放到地球这个道尊的渡世宝筏内，目的是希望瞒过其他彼岸者，日后能吞噬孟奇提前摆脱灵山的封印，赶在彼岸大人物回归前挣脱苦海，光明正大完成布局，可惜这一切没有瞒过元始天尊，反而趁机下子，让孟奇成为三清超脱的关键。
日后孟奇能在地球发现紫霄宫，更早一步到达地球的魔佛同样不难做到，说不定就是在那里找到了这方宇宙的位置。
最为关键的是，作为上一纪元的天帝，昊天确实是依靠道尊的遗留秘法主动舍弃了境界与真身，仅留下一点生机和记忆寄托于远古雷池，瞒天过海活到了下一个纪元，成为有史以来首位躲过了纪元终结的天帝，更通过自残心灵瞒过了所有彼岸大人物。哪怕是爱慕昊天的妖圣凤兮，都是在雷神刻意引诱下，才发现祂是昊天转世的秘密，不惜成为祂的棋子……
“魔佛连道尊的宇宙都敢染指，就不怕祂出手？当初魔佛欲灭佛门道统，就是被佛祖出手击溃，封禁于灵山的。”
陶雪峰沉吟了一阵，再次开口试探道。
“正如大神通者无法揣测天意，彼岸和道果之间的差距更无法计量，道尊的想法，岂是我这种失败者能够知晓的？”
伏皇满脸苦笑，语气中全是自嘲和无奈。
这话倒也不无道理，不管是道尊童子真武登临彼岸失败身死，亦或是孟奇和顾小桑将紫霄宫席卷一空，道尊都完全没有显露半点踪迹，也难怪魔佛敢染指道尊遗留的宇宙。
“所以，这个世界的鸿钧，就是道尊在此方宇宙的投影？”
陶雪峰摸了摸下巴，再次开口问道。
“十有八九是如此了。所谓的鸿钧融合天道，实际上是昊天为了掩盖宇宙易主的借口，以免众多土著反抗而增加祂侵染宇宙的难度……”
看到陶雪峰还欲继续开口，伏皇眉头一皱，直接打断道。
“我们的交流，只能暂且到此了，根据推衍，昊天只差最后一步就能抹去道尊的烙印，完全掌控此方宇宙。若不能赶在祂成功前逃离，我们都会被一体炼化，甚至连自我泯灭真灵都无法做到。”
陶雪峰闭上双眸数秒后重新睁开，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
“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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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极乐世界，琉璃金光充斥天地，金莲与婆罗花处处盛开，衬托出一方横跨无量劫数，有着无量光明的圆满净土。
净土中央，接引道人端坐在十二品金色莲座上，满脸尽是愁苦之色。
该如何拉拢女娲对抗三清？若是错过此次天地杀劫，只怕西方教再无翻身之日。
就在此时，伴随着一声清越的长鸣，一只神俊的青鸾展翅在西方极乐世界外盘旋，一份沾染了女娲气息的请帖徐徐飞入，落到了接引道人面前。
“明日午时，蓐收之巅，不见不散。”
随着请帖徐徐展开，女娲的声音从中传出，让接引道人露出喜色。
蓐收山是西方有名的大山，女娲能够亲自前来，称得上是颇有诚意。
等到请帖化作金光破碎消散，接引道人扭转头颅望向菩提净土，嘴唇微动隔空传音。
虽然女娲联合三清设下埋伏的可能性很小，但也不可不防，让准提暗中同行，进可攻退可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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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接引道人提前了一刻钟出现在蓐收山外，神识徐徐从山脉中扫过，发现空荡无人，接引道人反而露出了微笑，降下莲座落到了山巅。
眼看大日已经直射头顶，却依旧没有看到女娲驾临，接引道人莫名地感觉到了不安，抬起手掌推衍天机，发现所得皆是一片混沌，难以看清。
是因为杀劫尚未结束，亦或是被人施展秘法遮掩了？
联想到出发前，佛门安插阐截两教的奸细分别确认了元始天尊和通天教主并没有离开道场，接引道人忍不住自嘲最近诸事不顺，草木皆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