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们真有操作空间——也就是这个另举贤能了。
李代桃僵。
借尸还魂。
这事干成了,一波就能直接起飞!
王野想了想,觉得林盛说得没毛病。
继而又问道:“那将军您觉得,这信到底出自谁手?”
林盛笑道:“反正不会是王衡的手笔,那是个老狐狸,人老,但也没了锐气,讲究的是个稳。”
刚刚说完此言,不知为何,林盛莫名想到了有过一面之缘的王翰。
却只是轻笑一声:“事已至此,是谁其实也不重要了。”
第九十章 另举贤能(本月三百月票加更)
五日后。
乾坤教总坛。
代宇坐在虎皮大椅上,手里攥着那封誊抄的信,翻来覆去看了不下二十遍。
其人年不到三十,身高八尺,星目剑眉,长得挺拔英俊,容貌不似常规意义上的猛将。
然而此刻,代宇那双眸子中,却闪烁着难以描述的狰狞与暴虐。
直到将信中的每一个字,都烙印在了脑海中,代宇这才将信揉成纸团,抬头看向了下方。
下方,神机堂护法魏源早已瘫软在地,屎尿齐流,衣衫染血,被折磨得不成形状。
“说,这信到底是谁写的?”
代宇又问了一遍。
这已经是他问的不知道多少遍了。
而每一次,魏源的说辞都是同一个:信是假的,是林盛伪造的。
嘴硬,是魏源的求活之法。
然而魏源却没意识到,此事代宇不问个清楚明白,他不肯罢休!
“继续。”
冷酷的声音从代宇的齿缝中崩出。
刑堂的刑官手持刑具,再度上前,准备第N轮施刑。
代宇身边,一位中年文士目睹这一幕,禁不住脸皮一抽,转头看向代宇,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
代宇却宛如狼顾般,忽然扭转头颅,看向文士。
“攸之,你看本王作甚!?”
许攸之,代宇的左膀,张奉是右臂。
许攸之与张奉,一文一武,辅佐代宇,皆是代宇起家时就跟在他身边的老兄弟,深得代宇信任。
这一刻,许攸之凝望着代宇。
熟悉的脸,但不是熟悉的眼神与口吻。
他跟着代宇太久了,久到代宇每一个眼神的变化、每一句话的语气,他都能在第一时间读懂。
而今日,代宇的口吻与眼神中,多了些东西。
那是对权力的留恋,与对失去的恐惧。
莫名的,许攸之的心凉了半截。
但迎着代宇那满是血丝的双眼,许攸之深吸口气,还是轻声回道:“我只是觉得,这封信若真是林盛伪造的,那他的目的无非是挑拨我们与王家的关系。教主若因此乱了方寸,反倒中了他的计。”
代宇盯了许攸之半天,方才慢慢收回了目光。
沉默片刻,代宇点头道:“你说得对。”
许攸之的话,是有道理的。
“但万一呢?万一这信不是假的,就是真的呢?”
“我赌得起么?我们乾坤教赌得起么?”
此话说完,代宇靠在虎皮大椅上,望着正在受刑,惨叫连连的魏源,面部表情逐渐扭曲成狰狞的模样。
“赌不起的。”
“王氏帮了咱们太多,现在咱们占了半个苍州的地盘,大部分郡守县令皆是王氏的人。”
这个年代起义的草莽自有其局限性。
局限性之一,便是手底下能读会写的人,不多。
而管理这东西,读写是刚性需求,你连文书都看不明白,那还当什么官了?
故而除了许攸之这个亲信之外,代宇手底下大部分文官,都是王氏支援的人。
一旦王氏想另举贤能,那乾坤教必会生出大乱,代宇位置不稳。
“其实无论这信是真是假,咱们也是时候清理一些虫豸了,王氏的手,确实伸得太深。”
“这魏源,我早看他不爽了!”
代宇咬着牙说出这番话来。
而“这魏源,我早看他不爽了”这句话一出口,许攸之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因为暴怒中的代宇,没有控制音量。
这句话被正在受刑的魏源,听了去。
忽有笑声从魏源口中响起。
他虚弱地抬起头,看向代宇,一字一顿道:“你要杀我?你敢杀我!?”
代宇沉着脸回道:“我要杀你,我也敢杀你。”
魏源笑了。
那是一种生死看淡,只图死后洪水滔天的笑。
“信,是王衡长子王翰,写给我的。”
“想换的就是你这条泥腿子!”
“你个从土里刨食的狗东西,还幻想着争龙呢?”
“你配么?你有那个资格么?你有那个脑子么!?”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是个什么德行!”
魏源破口大骂。
甚至连刑官都停下了手头的动作,拿着刑具面面相觑。
代宇额头上暴起了青筋。
他一句话不说,只是目视魏源,很快,魏源骂累了,声音低落了下来。
“你以为你是龙?”
“你只是傀儡罢了……”
“左膀右臂?十二护法?分坛香主?”
许攸之陡然看向代宇:“杀了他,立刻。”
代宇陡然抬手:“让他说。”
魏源笑着吐出人生的最后一句话:“代宇,你瞪大眼睛好好看看你身边的这群人。”
“还有几个是忠于你的?你自己想去吧!哈哈哈哈哈哈!”
一口鲜血喷出,魏源彻底毙命。
“轰隆”一声巨响。
代宇一巴掌敲碎了虎皮大椅的扶手。
……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这十个字对权力,也适用。
这一刻,代宇坐在塌了一半的虎皮大椅上,目光幽幽。
许攸之目视毙命的魏源,身体开始发抖。
很快,许攸之深吸口气,转头看向代宇,轻声道:“妖言惑众,死前乱言,教主莫要听信!”
代宇不为所动。
许攸之心知,这段简单的谏言,安抚不了气头上的代宇,话锋果断一转:“代家弟弟,遥记当年我们兄弟下山,创立乾坤教,是为了什么?”
代宇不说话,许攸之道:“为了救天下苍生,为了再造朗朗乾坤啊……乾坤教之名,不就是这么来的么?”
“魏源自知必死,没安好心。”
“他此举就是为了引爆咱们乾坤教内部混乱,他要死了,他才不嫌事大。”
“但如果你按照他的思路去想,极可能就要铸成大错啊……”
代宇沉默了许久,然后慢慢抬起头来。
他看着许攸之,目光中的暴虐没有减少,反而更浓了。
然而许攸之却是知道。
这不是暴虐。
这是恐惧。
他并不恐惧林盛、王氏、韩靖、乃至景国。
他恐惧的是失去。
代宇是个泥腿子,这不假。
但正因为他是个泥腿子,他才知道他到底踩着多少人的尸骨,才坐上了这把虎皮大椅。
他比谁都清楚这把椅子有多烫。
很快,代宇转过头,看向了魏源的尸体。
“你说得对,魏源是故意的。”
代宇的声音很平静。
“但他说得也对,他说的就是对的啊!”
“乾坤教走到了今天,早就跟王氏不清不楚了。不单单是我,最初的教内兄弟的心,可能都变了。”
“以前,咱们一条心,劲儿往一处使。”
“现在呢?”
“捞钱的捞钱,圈地的圈地,纳妾的纳妾!”
“忠?咱们走到今天,谁还忠于自己的理想,谁还记得咱们出山时发下的宏愿?”
“一群虫豸有一个算一个,谁他妈的还在乎什么再造乾坤?都想着中饱私囊!都在给自己找后路!”
许攸之不再说话了。
因为代宇说的,也是事实。
崛起于底层的起义队伍,其实才是最容易被腐蚀的。
以史为鉴,陈胜吴广。
乾坤教亦如此。
代宇重新看向了许攸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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