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派世家大族的恢弘气象。
只是此刻，这气象里透着一股死寂。
李果迈步走进大门。
他的脚步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晰的回响，在空旷的院落里传得很远。
白雾随着他的脚步一同涌入，像是一层流动的纱幔，渐渐将整个前院笼罩。
——
王崇山今天起得比平时稍晚一些。
昨晚四姨太缠得紧，折腾到后半夜才睡，饶是他修为深厚，到了这个年纪也难免觉得有些疲惫。
他推开四姨太还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臂，起身穿好衣服。
四姨太在睡梦中嘤咛一声，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王崇山摇摇头，走出卧室，来到外间的书房。
他习惯每天早上先在书房里喝杯茶，看看家族产业的账目，然后再去练功房晨练。
可今天，他刚一走出房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太安静了。
平日里，这个时间宅子里应该已经有很多动静了——仆人们打扫庭院的声音，厨房准备早饭的声音，护卫换班的脚步声，还有孩子们早起读书的诵念声。
可现在，什么声音都没有。
整个宅子静得可怕，就像是一座空宅。
王崇山皱起眉，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向外看去。
院子里飘着一层薄雾。
雾很淡，在晨光中泛着微微的白光，将远处的亭台楼阁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王崇山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从那雾里，察觉到了一丝淡到几乎没有的炁息。
那炁息很特别，就像是大海，表面平静无波，实则深不可测。
王崇山活了五十多年，执掌王家二十余载，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他太清楚这种“平静”背后意味着什么了。
那是杀意。
凝练到了极致的杀意。
有人入侵！
王崇山瞬间警觉起来，全身的炁息下意识地运转起来，在周身形成一层无形的护罩。
他快步走出书房，来到院中，厉声喝道：“来人！”
没有回应。
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院落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王崇山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恐怕已经晚了。
宅子里的护卫、仆人，恐怕都已经……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是死死盯着院门的方向，因为他听到了脚步声。
“哒、哒、哒。”
不紧不慢，从容不迫，由远及近。
一个穿着青色布衣的年轻男人，从薄雾中走了出来，停在王崇山面前三丈远的地方。
王崇山看着这个男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恍然。
“阮涛。”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不，李果。”
李果点点头：“王老前辈记性不错。”
“我自然记得。”王崇山摇头，看向四周，“我还不知道，青竹苑有这种手段。”
“青竹苑也没有炼丹的手段。”李果淡淡道。
王崇山一愣，随即了然。
眼前这个年轻人，所掌握的一切，都与青竹苑无关。
他靠着自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青年才俊。”王崇山点点头，“短短两年，能有如此修为，如此手段，不愧是能让天师和左若童都高看一眼的人物。”
“过奖。”李果轻飘飘地说。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薄雾在院中缓缓流动，将两人的身影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半晌，王崇山忽开口问道：“我现在王家，还有几个活人？”
李果歪了歪头，似乎真的在认真计算。
他掰了掰手指，然后说：“算上你，还有十……哦，现在是九个了。”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后院方向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随即戛然而止。
王崇山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知道，那是他儿子的声音。
王蔼，他最小的儿子，王家下一代的继承人，今年十六岁。
“好，好得很。”王崇山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怒火。
他从腰间摸出一根毛笔。
那毛笔通体乌黑，笔杆是用上等的紫檀木雕成，笔尖的毫毛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金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王崇山捏着毛笔，盯着李果：“你就这么确定，你今天能全须全尾地走出王家大门？”
“原本是确定的。”李果看着王崇山手中的毛笔，撇了撇嘴，“现在得看情况了。”
伴随着他话音落下，王崇山动了。
他手中的毛笔在空中一挥，在半空中画出了一个巨大的圆圈。
那圆圈由炁构成，泛着淡金色的光芒，悬浮在空中，像是一扇通往异空间的门户。
神涂·画中境！
王崇山不言不语，毛笔向下一按。
圆圈骤然扩大，直径达到丈许，金光大盛。
紧接着，十来个人影从那圆圈中跳了出来，落在地上，迅速散开，将李果团团围在中央。
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着打扮各异，但个个眼神锐利，周身炁息鼓荡，显然都是修为不弱的异人。
他们正是王家圈养的门客中，最为精锐的“八骏”——当然，现在已经不止八个人了，王崇山这些年来又招揽了不少高手，这支队伍的规模早已扩大。
李果环视四周，看着这些从画中跳出来的人，咂了咂嘴：“啧啧，我就说神涂这门异术麻烦得很……果然是麻烦得很。”
王崇山站在人群外围，冷冷道：“李果，给你最后一个机会。现在自废修为，跪下认错，我可以留你一条全尸。”
李果笑了：“王老爷子，这话你自己信吗？”
王崇山不再废话，毛笔一挥：“杀！”
第66章 王家覆灭
战斗爆发只在顷刻之间。
最先动手的是一个赤膊大汉，身高九尺，肌肉虬结，双手各持一柄短柄铁锤。
他大吼一声，踏步前冲，双锤抡圆砸向李果头顶，势大力沉，带起呼啸的风声。
李果看都没看他，只是抬起左手，轻轻一挥。
“嗡——”
空气中响起一阵奇异的震颤声。
那大汉前冲的身形猛地一顿，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他手中的双锤不受控制地向两边偏转，狠狠砸在了地上。
“轰！”
青石板碎裂，碎石飞溅。
大汉脸色一变，想要抽回铁锤再攻，却发现铁锤像是被什么东西牢牢吸在了地上，任凭他如何用力，都纹丝不动。
倒转八方。
李果刚刚得到的异术，第一次在实战中使用。
效果还不错。
有倒转八方在手，李果在远程异术上的短板算是补齐了。
性命修为，横练硬功，远程攻伐，后勤辅助，现在的他什么都不缺了，妥妥是六边形战士。
就在大汉挣扎的时候，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李果身后。
那是个瘦小的中年人，手持一对分水刺，刺尖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淬了剧毒。
他出手刁钻，直刺李果后心。
李果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只是右脚轻轻一跺。
“砰！”
地面微微一震。
那瘦小中年人脚下的青石板突然向上凸起，形成一根尖锐的石刺，直刺他胯下。
中年人骇然失色，连忙收招后撤，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阴损的一击。
但他还没来得及庆幸，就感觉周身一紧。
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将他牢牢攥住。
然后，那只“手”开始收紧。
“咔、咔、咔……”
骨骼碎裂的声音接连响起。
中年人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就被捏成了一滩肉泥，鲜血和碎骨从指缝间迸溅出来，洒了一地。
李果这才回过头，看了那滩肉泥一眼，淡淡道：“偷袭不是好习惯。”
说话间，又有三人同时攻到。
一人使长枪，枪出如龙，直刺李果咽喉；一人使双刀，刀光如雪，封住李果左右闪避的空间；还有一人空手，但双掌赤红如血，显然是修炼了某种毒掌功夫。
三人配合默契，封死了李果所有退路。
李果依然站在原地，不闪不避。
他抬起双手，左手虚握，右手轻拂。
使长枪的那人忽然感觉手中长枪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枪尖擦着李果的头顶刺了过去，刺了个空。
他心中大骇，想要收枪再刺，却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提了起来，双脚离地，悬在半空。
使双刀的那人更惨，他的双刀在劈到李果身前半尺时，突然转向，刀锋相互交击，发出“铛”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巨大的反震力震得他虎口崩裂，双刀脱手飞出。
而那个使毒掌的，已经冲到了李果面前。
他的双掌赤红如血，带着一股腥甜的气味，直拍李果胸口。
这一掌若是拍实了，便是铁石也要被腐蚀出一个大洞。
李果看着他，忽然深深吸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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