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物是人非。
杜威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很冷，眼角的暗红光晕一闪一闪。
“人和鬼，重要吗？”
张之维没说话。
杜威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静。
“重要的是杀鬼。”
张之维沉默了几秒，然后突然笑了，伸手使劲拍回杜威肩上一巴掌：
“说得对！”
两人相视一笑。
“最近怎么样，看你这样子，还真想来场甲子荡魔？”
这两个月的事情，张之维三言两语就讲完了。
从通天窟窿出来之后，他一个人往西走，然后往南，再往北。
七个据点，大大小小的日本异人窝点，他一个不落地踩过去。
“杀了多少？”
“没数。”
张之维随手撕了片衣角擦脸上的血，神情平静，但杜威却看得出来，这老小子杀心极重。
杜威看着他身上密密麻麻的伤痕，有些是刀伤，有些是枪伤，还有几道是忍术留下的灼烧痕迹；
道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全是血渍。
“老天师知道吗？”
“不知道师傅知不知道。”
张之维往树上一靠，语气轻描淡写，“没回去过。”
杜威也没有追问。
他知道张之维的性格，这个人一旦杀开了，就不会停。
“你呢？”
张之维反过来问他，“你这两个月去了哪儿？怎么搞成这副模样？”
杜威想了想，该怎么跟他解释穿越世界、灰雾之上、终焉之地这些事情。
“去了趟很远的地方。”
“多远？”
“远到你想都想不到。”
张之维哼了一声：“少跟我打哑谜。”
杜威没接话，转头问了一个问题：“老无呢？”
张之维一听到这个名字，脸色就变了。
也不是厌恶，而是一种很复杂的表情。
“全性那帮人，现在跟三一门搅在一起了。”
杜威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全性和三一门，不是应该缓和了吗？
难道又因为什么事打的不可开交了？
张之维把情况说了一遍。
通天窟窿一战之后，日本异人在华夏境内折损了大半精锐。
这个消息传回东瀛，他们非但没有收缩战线，反而从国内又调来了更多的异人。
而且这批人的实力，远不是通天窟窿那帮货色可以比的。
首当其冲的就是三一门。
毕竟当初，通天窟窿一战里大放异彩的杜威和左若童都是三一门的。
“比上次强多少？”
“上次那些，最强的也就二力居士那个层次。这次来的……”
张之维停顿了一下，“有几个，可能比我也相差不远了。”
杜威听懂了。
能让张之维说出“相差不远”这种话的对手，放在任何时候都是顶尖的存在。
张之维继续说。
对面绝大多数兵力，都在三一门，目前三一门岌岌可危。
张之维看着他，“通天窟窿那一仗，你指挥全场把他们杀得屁滚尿流。东瀛那边把你当成了华夏异人圈的核心人物，自然要针对。”
杜威眼里闪着危险的光，嘴角却是轻轻勾起。
“所以他们现在在围攻三一门？”
“对，幸好无根生在三一门养伤，全性众人不少都在那附近。”
“左若童和无根生联手守着，其他各门派也在往那边赶。”
“我在外面截杀的这些，就是他们的后续支援，能拖一个是一个。”
杜威沉默了。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师傅左若童的实力他见过，通天窟窿里那一幕他至今记得，炽白真炁席卷全场，九家阴阳师被一人灭绝。那是真正的宗师级别的战力。
无根生虽然被子弹穿了胸膛，但那个人的生命力和恢复力远超常人。
两个月的时间，够他恢复得七七八八了。
这两个人联手，外加全性和三一门的弟子，再加上各门派驰援，这个阵容已经是华夏异人圈能拿出的最强配置。
如果这样都扛不住，那说明对面的实力已经到了一个很恐怖的地步。
“上船。”
杜威转身往幽灵船的方向走。
“跟我走。”
张之维看着那艘悬浮在半空的幽灵船，犹豫了一秒。
“那玩意安全吗？”
“比你走路安全。”
张之维嗤笑一声，撸起袖管，两步跨上甲板。
脚踩在船板上的瞬间，一股阴寒的气息从脚底窜上来，张之维浑身汗毛倒竖，指尖下意识凝出金色雷光。
“别乱劈。”
杜威走到船舵前，右掌按上去，掌心的青铜印记猛地发烫，“这船不禁你那一下。”
张之维收了雷光，四处打量。
船体是黑色的，木质已经看不出年代，到处都是修补的痕迹。最让他不舒服的是船底，那些木板缝隙之间，隐隐约约有东西在蠕动。
“船底下是什么？”
杜威没回答，只说了一句：“别管了，这船听我的。”
张之维也就真的没再往下看。
他想的很简单，不管杜威有什么奇遇，终归是心向华夏的异人。
这段时间的杀戮，张之维愈发明白一件事。
想要真正救国，就不能放弃力量。
要团结一切能团结的力量。
无论他……是人是鬼！
何况对杜威的信任，早在通天窟窿一战中建立得起来。
幽灵船悬浮升空，在夜色中无声无息地朝西南方向滑去。
张之维站在船首，夜风吹过他残破的道袍，他忽然开口。
“你小子，真的变了。”
杜威操控着船舵，头也没回。
“哪里变了？”
“上次见你，虽然功力全无，但还是个活人。”
张之维的声音很平静，“这次……你身上的活人气，几乎没有了。”
杜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还活着就够了。”
张之维转过身来，看着他的背影。
再次打量起杜威，现在的杜威没有呼吸，没有心跳，皮肤苍白。
他只是站在那里，周围的温度在持续往下掉。
但他操舵的手很稳，目光直直盯着前方，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很淡的笑。
张之维忽然觉得，跟他的经历相比，自己这两个月杀的那点鬼子，根本不算什么。
“老张。”
“嗯？”
“三一门那边，有多少日本异人？”
张之维想了想：“最后得到的消息，至少三千以上。”
杜威面无表情。
三千异人？
自己现在这时候连自己都不清楚。
刚好拿他们……试试水！
幽灵船的速度猛然加快，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痕迹，朝着三一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三章 血战三一门！
三一门山门前，已经打了整整七天。
山门两侧的石狮子碎了一只，另一只也缺了半个脑袋。
青石台阶上到处是血迹，有些已经干成了黑色，有些还是新鲜的暗红。
左若童站在山门正中间，白衣上满是血渍，但他的腰板挺得笔直，周身炽白炁焰微微流转，从未熄灭过。
他身后是三一门的弟子们。
七天前还有一百三十多人，现在……只剩下不到八十。
“门主，他们又上来了！”
左若童没说话，只是微微抬起右手。
山下的树林里，黑压压的人影再次涌出。
打头的是一队忍者，身形极快，踩着树梢往上冲；
忍者后面跟着的是一群穿着传统和服的剑客，手中太刀出鞘，刀身上缠绕着各色炁光。
最后面，是三个穿着华丽袍服的阴阳师，手里捏着纸符，嘴里念念有词。
“来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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