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前面三个,收尸人、掘墓人、通灵者,杨间在过去的驭鬼生涯里,根本不知不觉就走完了。
一个大昌市驭鬼者小队的队长,走的路,本来就是和死人打交道的路。
杜威站了起来。
他没有再犹豫,四瓶魔药全部收起。
心里那个大胆的念头愈发强烈。
他自己这个双途径能成为驭鬼者。
驭鬼者为什么不能成为非凡者呢?
杨间成为死神。
不是正合适吗!
“你要把魔药给那个杨间?”
艾达洛基的声音很轻,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他用得上。”
“他不是你的人。”
杜威笑了一下。
“他是我的队长。”
“你才是队长吧。”
“名义上他是。”
杜威说完这句,停了一下。
“再说了,他现在可能正在被那个旗袍女鬼拆成零件。”
艾达洛基安静了。
过了两秒。
“你什么意思你刚才是从那个鬼地方跑出来的?你留了人在里面?”
“我没有跑。”
杜威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是被终焉之地接走的。”
“有区别吗?”
“有。”
杜威把所有东西收好,看了一眼窗外。
廷根的夜色安安静静,煤气灯在雾里发着昏黄的光。
他要回去。
这里是诡秘世界,刺青馆在神秘复苏的大昌市。两个世界之间隔着终焉之地。
他来的时候,是终焉之地把他拽进来的。
那他回去,也要通过终焉之地。
杜威闭上双眼。
意识沉入那片熟悉的灰雾。
终焉之地没有任何阻拦,甚至入口比以往更顺畅。
三个盒子早已空了,整个空间安静得只剩下灰色的地面和看不到尽头的天幕。
权限已经完全属于他了。
杜威没有停留。
他在灰雾里找到了来时的方向,那条通往大昌市的虚影裂缝还在。
他迈步走了进去。
身体被抽离的感觉再次裹住他,灰雾翻涌、收缩,然后。
黑暗。
再然后。
很冷。
刺青馆的冷。
那种渗进骨头缝里的、属于旗袍女鬼和人皮卷的冷。
杜威睁开眼。
他还在化妆间。
不对,化妆间的布局变了。
那面挂着叶枫白痕的人皮墙还在,但留声机的位置挪了。
或者说,整个房间被拉长了。
墙壁上的刺青纹路比他离开前密了三倍,每一条线都在微微蠕动。
他走了多久?
在诡秘世界里,他看了三封信,喝了一瓶魔药,大概用了不到十五分钟。但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他不确定这边过了多少。
“呵呵呵~小郎君~你又回来了~”
留声机又嘎吱嘎吱地转了起来,旗袍女鬼的声音从针尖传出来。
杜威扫了一圈。
灰白鬼婴不在化妆间里。
它去别的房间了。
杨间那边!
杜威面色一沉。
镜妆间。
杨间已经撑了很久。
他的鬼域从地面铺开的那一刻起,四面镜子里的假杨间就开始往外涌。
那些假的他有的没有头、有的鬼眼变成灰白色,有的脚下拖着被拉长到荒谬程度的无头鬼影。
它们不攻击他。
但它们在记录。
灰白鬼域从镜面的缝隙里渗进来,已经爬过了他的膝盖,裹上大腿根。
每爬过一寸,杨间就觉得那个部位的灵异信息被抽走了一层。
灰白残钉在鬼眼后面开始分叉,往他的颅骨方向扎根。
再过一会儿,他就会被做成一个灰白鬼眼版本的自己,挂在墙上。
杨间擦掉嘴角的血。
“妈的。”
他骂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很真实。
他心里清楚,自己主动释放鬼眼和鬼域,是在赌。
赌自己做出的动静够大,能分散鬼的注意力,给杜威争取时间。
可他不确定杜威在哪。
更不确定杜威还活着。
他通过镜面看到了叶枫的死。
也看到了杜威穿上鬼寿衣后的那句话。
“现在,是你们欠我了。”
杨间当时攥紧了拳头。
然后他就听到了化妆间传来灰白鬼婴和杜威再次交手的声响。
再然后就安静了。
彻底安静了。
不是打完之后的安静。
是人不在了的安静。
杜威身上那种浓到发腥的旧日污染味道一下子消失了。
人不在了。
杨间选择相信杜威没有死。
不是因为信任,是因为那家伙没那么容易死。
可现在,杜威不在,灰白鬼婴的目标转了方向。
它从墙壁的刺青纹路里钻了出来。
就在杨间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嘴边那圈灰白鬼牙刺青一张一合,无声地咬着空气。
叶枫的鬼牙已经被它彻底消化了,按进了皮肉,变成了自己的东西。
它盯着杨间的鬼眼。
不。
它盯着鬼眼后面的东西。
杨间的鬼域还在撑着,灰色和灰白两种颜色在地面上互相挤压。
可灰色正在被一寸一寸吃掉。
旗袍女鬼的线也落了下来。
从天花板。
无形的丝线直奔杨间的后颈。
他侧身躲开第一根线,第二根擦着他肩膀滑过。
第三根缠上了他的手腕。
杨间甩手,鬼绳从袖口弹出,把无形丝线绞断。
断面上立刻又长出新的。
割不完。
留声机里传来温柔的声音。
“这位小先生~你可和上一位不一样呀~”
杨间不说话,鬼眼在额头上剧烈地跳动。
灰白残钉扎入了第二层膜。
穿透第三层,鬼眼就会被灰白鬼婴复制走。
时间不多了。
杨间退了半步,后背贴上镜面。
镜面里那个没有头的杨间朝他伸出了手。
灰白鬼婴从正面扑了过来。
嘴边鬼牙刺青全部立起来,所有灰白尖齿对准了杨间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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