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是没有做计划,可层次差得太远,连插手的门都摸不到。
“杜威。”
克莱恩低声喊。
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
“你不是说,要去宰了安排这场戏的导演吗?”
杜威没有反应。
克莱恩咬紧牙关,额头抵住杜威冰冷的肩膀。
“杜威,别把这具身体让出去。”
“你还欠梅丽莎一句交代。”
“……你敢让另一个你回去见她,我第一个不认。”
精神海里,最后那句话像一颗石子,砸进了快被血潮填满的水面。
声音很轻,却有涟漪。
梅丽莎——
那个低头修齿轮的女孩。
那块被染红的记忆……
忽地。
闪了一下。
血色下方,她抬起头,大大的褐色眼睛里,没有诡秘杜威的笑。
她的眼睛里是担忧,是固执,是她站在窗边,看着杜威翻窗离开时攥紧窗框的样子。
杜威残存的意识核微微动了一下。
诡秘杜威的手已经按在核心边缘,猩红马上就要彻底灌进去。
“没用。”
他狂笑着。
“你在想什么?你这个愚蠢的东西,他只是我分裂出来的一个人格而已,我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
猩红覆盖下去。
灰白光亮只剩针尖大小。
“那你也想阻止我,阻止我拿回我自己的身体?”
就在这时——
终焉之地深处,传来一道很轻的响声。
咔。
像尘封很久的锁,自己松开了。
诡秘杜威的动作停住,艾达洛基残破的灵体也抬起头。
杜威快要熄灭的意识里,黑门之后,那片熟悉的空旷大厅浮现出来。
在那里,三个盒子静静地摆在尽头。
第一个盒子空着。
第二个盒子表面的灰尘裂开。
咔。
咔。
两声。
另外两个盒子……
开了。
“呵。”
“我与我周旋,宁做我,是吗?”
一道极轻的声音从里面传来,竟然也是杜威的声音。
杜威的瞳孔微微一颤,他听得出来,那股莫名的高手气息,是一人杜威的声音!
紧接着,那道声音又淡淡响起。
“可我们都觉得……你不配做我们。”
第九十九章 堕落
盒盖掀开的响动很轻,像指甲划过锈铁。
可在这片已经被猩红吞没大半的精神海里,那两声咔,比任何雷罚都响。
‘诡秘杜威’的手停在杜威意识核心上方。
猩红指尖距离那颗针尖大小的灰白光亮不到半寸。
他没有回头,可他的身体停住了。
终焉之地深处,青铜大门后面,黑雾翻滚着涌出来。
不是之前那种沉闷的,待在大厅里不动弹的死雾。
是活的。
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踹开了。
黑雾撞入精神海的瞬间,灰白海面迸出两道裂口。
两道虚影从裂口中踏出。
第一个。
道袍。
灰白色的练功服,袖口和下摆全是干涸的暗褐色血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可仔细看去,哪里有风?那道袍分明在无风作响。
那张脸和杜威一模一样,可眉骨更硬,颧骨更高,整张脸被战场的泥和血刻出更深的沟壑。
这位在绵山上自爆的英雄,本应魂飞魄散。
他不是完整的灵魂,准确的说他并不是灵魂,更应该准确的说,它是一股意志,属于杜威的意志。
淡得几乎透明,边缘在不断碎裂,像一张被烧掉大半的纸。
可他站在这里,身形笔直。
第二个。
纸钱。
惨白色的冥钞从虚影周围漫天飞舞,每一张上面都写满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冥文。阴寒从纸面上渗出来,冻结了脚下那片猩红海水。
那张脸也是杜威的脸,但更瘦。更冷。眼眶凹陷得厉害,眼珠深处是死寂的灰白——像一个已经死过太多次的人,连恐惧都磨光了。
是神秘复苏杜威的意志。
他连五官都维持不住,每隔两秒就模糊一次,又重新凝聚,可那双眼睛没模糊过。
‘诡秘杜威’转过身来。
猩红月亮的光打在他背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一人杜威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响了几声。
他环顾了一圈被血潮淹没的精神海。看了看那些被染红的记忆碎片。
看了看倒在海水里只剩半条命的杜威。看了看快要碎成渣的艾达洛基。
然后,他笑了。
放肆地,毫不遮掩的大笑。
残魂的身体在笑声里又碎了几块,他不在乎。
“寇可往,我亦可往!”
一人杜威的声音从精神海的每一个角落共振出来。
古赫密斯语不是。
巨人语不是。
是最粗粝的,带着黄土味的中文。
“老子都死过一回了,还怕你这么个偷鸡摸狗的东西?”
逆生三重。
完整的逆生三重。
不是杜威只能摸到门槛的二重巅峰,也不是艾达洛基从外面硬撑开的三十秒,是炁贯通天地,全身化炁的终极形态。
一人杜威本来就站在那扇门里面。
白色炁体从他的残魂上迸出。
精神海里,没有肉身,没有经脉,没有丹田。
可炁是意志的延伸。
一人杜威的意志,是在满地同胞尸骨的战场上,一个人扛着炸药包冲进敌阵时铸成的。
那种意志不需要身体。
炁体在精神海上空凝聚。
一柄白光铸就的开天巨斧成形。
刃口上没有花纹或铭文,只有曾经在战场上炸过多少个碉堡,劈碎过多少次绝境的暴烈。
斧锋朝下。
劈。
轰!
猩红精神体被正面劈中。
从头顶到胸口迸开一道白色裂口。
‘诡秘杜威’整个人被砸进精神海里,猩红血潮被斧锋掀起十几丈高的浪,海面炸出一个直径几十步的空洞。
他足足在海水里翻滚了两圈才稳住。
猩红裂口在疯狂修补。月亮途径的创生之力从暗红月亮上抽取能量,往裂缝里灌。
神秘复苏杜威动了。
没有多余的动作,他只是抬起一只几乎透明的手。
“我那边,死人多。”
声音很轻,很冷,不像活人。
“可我杜威,就不会跪着求活。
哗!”
无数惨白冥钞从他身后疾速涌出。
海面上漫天飞舞的冥钞,遮住了精神海的穹顶,遮天蔽日,把那轮暗红月亮的光都压了下去。
每一张冥钞上的冥文都在燃烧,惨白色的鬼火从纸面上跳起来,顺着月亮垂下的脐带往上爬。
一根脐带被冻成冰蓝色。
断了。
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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