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退一万步讲,或许你能研究出来一些门路,可是然后呢?”
“靠着那些兽血公式,研制出一些低级药剂?以你的天赋,浪费几十年时间,研制出来一些低级药剂,你自己不觉着荒唐吗?”
“别再浪费自己的天赋了!你知道流火药剂吗?老师现在正在研究降低流火药剂致死率的相关课题。只要你放弃凶兽药剂学,过一些年,我就会想办法把你送到暗堡。”
“以后,你踩着老师的肩膀,说不定可以改良流火药剂,推出更强版本的流火药剂。”
张宗望的声音回荡在房间内。
对面。
“老师,我不会放弃凶兽药剂学的。”
年轻人的声音并不高,他的身躯甚至还在微微颤抖,但语气中又带着一股倔强。
刚开始走上凶兽药剂学这条路的原因很复杂。
或许,是因为父母的死因,张观棋不愿意深究,需要一个困难的课题,让自己的思绪沉浸。
或许,是因为帝国存在药草资源困境。
或许,是他想扬名,带着父母的名字一起扬名。
不管何等原因,总而言之,在帝国精英教育的洗礼下,凶兽药剂学已经变成了他的帝国长青。
......
【张观棋,你太让我们粉丝失望了!】
【你这是在浪费自己的天赋!】
【杜休已经研究出来了道值药剂、郑俊一已经研究出来了敛息药剂,我们的观棋大少爷呢?哦!原来是在鼓捣破逼凶兽药剂学啊!啊哈哈哈!】
【传说中的张氏双子星,就这?就这?就这?】
【张观棋求求你了,振作一些吧!告诉整个黄金一代,你才是帝国最强的药剂学绝代天骄!】
【我们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棋家军就此解散,我们转投休门!休门长存!】
【散了散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还拿张观棋跟休爷比吗?连休爷的脑残粉都研制出了敛息药剂,张观棋呢?他老人家在哪发财呢?棋子们!说话!】
......
信---
昨天,我的青春死了。
我与哥哥都是药剂师,虽然不是财团子弟,但奶奶曾是桑氏人,算是有一些关系,加上哥哥的药剂学天赋冠绝榭林岛链,所以他进入了天才集训营。
曾几何时,我最佩服的便是哥哥,因为那些我难以理解的药剂公式,在哥哥眼中无比简单,就像做加减乘除一样轻松,而哥哥能进入帝国妖孽齐聚的天才集训营,更是加强了我的崇拜。
可惜,好景不长。有一天,哥哥回到家后,整个人像是行尸走肉一样,灵魂仿佛都走丢了。
这让我很好奇。因为我了解哥哥,他是那么的坚强,那么的聪明。
我问哥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愣了很久,才一脸挫败的说出了一个名字。
那是我第一次听到你的名字。
【张观棋】
但哥哥不愿多说你的事情,无论我怎么问,他都三缄其口,像是对这个名字有一种本能的敬畏,或者说......恐惧。
这让我对这个神秘的名字,更加的好奇,充满了探索的欲望。
那时,我与桑氏子女的关系很好。当然,这里面的原因有很多,例如:奶奶是桑氏人。例如:我家承接了桑氏的部分下游产业。例如:我家附近的海域很美丽,桑氏子弟经常来游玩。例如:我父母从小教育我,需要跟桑氏保持良好的关系。
例如好多例如。
总而言之,我与很多桑氏子弟保持着联系。
某次,我与几位桑氏子女在海边游玩的时候,再次听到了你的名字。
那是我第二次听说你。
那些昔日高高在上的财阀子弟,在提到你的时候,语气里尽是崇拜,不是客套,不是敷衍,而是那种发自内心的、近乎信徒对神明的仰望。
他们把你誉为万载以来最强的药剂学天骄,说你“生下来就是为了打破一切纪录的”。
整个帝国都知道,张观棋是准备登山的药剂学绝代天骄,你将会摧枯拉朽的打破一个个药剂学记录,最终缔造一个新的传说。
帝国,已经做好了给你鼓掌的准备。
也是那一天,我才知道,人,原来可以这么优秀。
不过,那时候,你故事,仅限于天才集训营与帝国权贵层,普通的帝国民众并不知道。
回到家以后,我像是一个窃贼一样,怀揣着这个秘密,怀揣对你的期待,把【张观棋】这三个字,写在一张便签上,折成了一只千纸鹤。
兴许,你并不知道,这对于正值年少的女孩子而言,意味着什么。
那是我的青春第一次这么郑重其事地记下一个陌生异性的名字。
我把那只千纸鹤挂在床头,每晚睡觉前都会摸一摸它,像是在确认这个偷来的秘密还在。
再后来,我进入帝国修院。
见到了你。
那是一个秋天的下午。
你的面容比我想象中的要清瘦一些,但那双眼睛里装着我从未见过的认真与专注。
你从我身边走过,带起一阵淡淡的气息,是调配室里特有的药剂味道。
我没有叫住你,甚至没有勇气多看你一眼。
我只是低着头,假装在系鞋带,等你走远了,才抬起头看着你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那一刻,我的心脏跳得快到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第1328章 否定与肯定
哇塞!你满足我对一位天才药剂师的一切幻想。
专注内敛,知识渊博,温文尔雅......天呐,这世间怎么会有如此完美的药剂天才。
我发疯似的搜集关于你的一切。
你发表过的每一篇论文,你举办的每一场交流会,你提到的每一本书,你引用过的每一篇文献......我把它们全部找出来,看了一遍又一遍。
同样,我对你的未来充满了期待与自信。
每次想到你未来取得的成就,我都觉着自己发霉的人生里,照进来了阳光。
在我的青春里,我给你写了好多封信,但没有寄出去。
想等到你功成名就的那一天,再偷偷寄给你,把我的一生讲给你听。
后来。
你并没有那么成功,或者准确的说,你泯然众人。
我知道你在研究凶兽药剂,这是一个很难很难的课题,需要漫长的时间去攻克。
虽然整个帝国都对你很失望,但我依然相信你。
怀揣着这份忠贞,我等了很久很久。
就在昨天。
我睡醒以后,看着床头挂着的那些千纸鹤,突然发现它们是那么的平平无奇。
当时我也在想,为什么它就变的这么普通了呢?
想来想去,或许是我长大了吧。
我的个子从年少时的一米四已经长到了一米七。我的脸庞褪去了婴儿肥,手指也不再是当年那种肉乎乎的短。我穿上了帝国修院的校服,学会了化妆,学会了在人群中得体地微笑。
张观棋先生,我不知道你最终会不会成功,但我的青春结束了。
——一颗曾经把你当作全世界的小棋子。
药剂调配室内,类似这样的信件堆在那里,像一座无声而沉重,用失望垒成的小山丘。
年轻人沉默地站在操作台前,背影单薄而倔强。
白大褂上沾满了各色试剂的痕迹,像一幅抽象的画,记录着无数个日夜的失败与重来。
......
“观棋少爷,很遗憾,我不得不告诉你,你的这些研究,没有任何价值。”
......
“观棋,停止研究吧!”
......
“张观棋,张氏在你身上投入了很多资源,你享受到的一切都是最好的,可你就这么回报张氏的?”
......
“张观棋,按照张院长的指示,我们需要把你带走进行矫正。”
......
昏暗而空荡荡的金属囚牢内,绝食数日的年轻人,倒在了地上,陷入昏迷。
那段岁月,张观棋跌入谷底,陷入了极致的黑暗之中。
张氏、老师、粉丝......身边所有的声音,全都是否定。
当初站的有多高,现在摔的就有多惨。
更重要的是,他本人也陷入了迷茫。
张观棋无数次在深夜问自己。
我错了吗?这条路真的走不通吗?那些前辈们没有走通,老师说他走不通,所有人都说他走不通。
难道真的是我太固执了?
是不是我应该放弃?
是不是我应该回到那条“正确的轨道”上,去做一个“正常的药剂师”,去拿那些看得见摸得着的成就,去让所有人闭嘴?
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他看到的,只有黑暗。
没有光,没有方向,没有出口。
他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也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也许明天就会放弃,也许后天,也许就在下一秒。
......
楼下。
“杜兄,我一定能成功的,是吗?”
年轻人抬起头,眼中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希翼,像是溺水的人拼命伸出水面,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对面。
清秀年轻人认真道:
“观棋我不想骗你,我遇到过很多人,他们因为各自的出身与经历,踏上了不同的路,亦如我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成功,我也不知道你能不能成功。”
“......但,年老回首往事,不因年轻时的蹉跎而懊恼,不因年轻时的彷徨而神伤,不因年轻时的放弃而后悔,这便是我们追寻理想的意义。”
闻言。
绝望的年轻人愣在了原地。
他的眼睛,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
不是猛烈的亮,而是像黎明前东方天际的第一缕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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