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混乱又充满杀伐的武林，很多天骄尚且活不到展现光彩的时刻便早早夭折，更遑论那些资质平庸之辈？
还是蓝兔那句话——
资质平庸就不活了？
人的资质参差不齐，注定就要分个三六九等。
天才总是少数，但人的欲望永无止境。
不甘落后、不想早死、想掌大权、想拥美人……
无数的欲望堆叠之下，心性不佳、天赋不强的人，就被欲望推着走向歪门邪路。
所以，武林多杀伐，江湖多魔道。
在这种大浪淘沙的环境下，成仙对武林中人来说难度远高于其他修行侧，但同样的……
“这样混乱环境下以武成仙之人的战斗力，也绝对令人叹为观止。”
娜塔莎若有所思道：
“明白了，有得必有失……”
“正是如此。”
蓝兔微微颔首，笑道：
“这就是道门常说的，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遁去其一……再完美的事物都有残缺，再艰难的路总有生机。”
娜塔莎感激的看了一眼蓝兔，她总是这样，用自己能听懂的说法，解释着地仙界的道理和规矩。”
“当然，武林的仙人也没少到那种地步。”
蓝兔话锋一转，继续道：
“只是你还没看到那些而已，比如自春秋战国时期传承下来的武林宗门，内部其实也有不少仙人，不过他们从不和武林相融，自称为诸子百家……”
娜塔莎有些咂舌。
春秋战国传到现在……
那岂不是近三千年的历史？
这种宗门的岁月比很多仙人诞生的时间还要久，他们内部能有复数仙人，那倒是再正常不过了。
不过相比之下，娜塔莎还是更在意另一件事……
“他们也会盯着七剑和战神殿吗？”
蓝兔微微颔首。
“战神殿被誉为能实现一切渴望的机缘之地，盯着它的人比你想象中多的多。”
“不过仙人并不会亲自下场，战神殿毕竟不允许破碎虚空之上踏入其中，但战神殿的机缘，仙人又为之渴望，所以在多年纷争下，仙人们也约定俗成了一份仙人不可出手的规矩。”
娜塔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反问道：
“有用吗？”
“你说呢？”
蓝兔轻笑一声，这次娜塔莎听出来了。
她的笑声里带着一丝嘲讽。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利字诞生之后，争字随之而来……仙人也是人，七情六欲是断不尽的。”
“仙人的确不会亲自下场，但这不妨碍他们各施手段推演天机、落子布局。”
“据我所知，武当的王也已经下场了，若说没有张真人示意，我断然不信武当会踏入这滩浑水，武当毕竟属于道门。”
娜塔莎明白了——
归根到底还是“规矩”二字。
地仙界太过古老浩大，在这恢弘壮阔的地仙界生存前进，靠的除了拳头，就是规矩。
不靠规矩立足的，那就是用拳头定下规矩的存在——
仙人。
“说到底，其实就是道门有道门的路，武林有武林的法，对吗宫主？”
“你能想明白这件事很好。”
蓝兔指尖沾了点茶水在桌子上画了一个大圈，又再圈内画了几个互不相干的小圈。
在真元的运作下，小圈挤在大圈之中盘旋运动，始终互不交接。
“把这个大圈当成地仙界，把里面这些小圈当成各大修行侧，这些小圈在大圈内各自发展、独自前进、互不干涉……当然，这份【互不干涉】有多少水分，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总的来说，这些小圈是彼此独立的，按照他们自身的规矩运作，但圈子毕竟就这么大，所以……”
啪——
蓝兔轻轻拍了下桌子，大圈小圈也在这一瞬间稍稍动荡，发生了微妙的碰撞。
娜塔莎看到了，在这微妙的碰撞下，这些小圈有一瞬间的交叠。
“当有足以震动整个台面的事情发生，这些圈子便开始有寸许的交织，交织的中心有多大，这份混乱就会有多严重。”
娜塔莎了然。
玄墟庭和战神殿，显然都属于能震动整个“台面”的事情。
蓝兔简单画下的几个圆，让娜塔莎很直观的了解了地仙界的本质，也明白了这次战神殿到底吸引着多少混乱的目光。
但混乱归混乱，总的来说这些小圈始终被地仙界的大圈包围着，自始至终都未曾离开大圈的范围。
这份“规矩”，是绝对不会变的。
“地仙界长存于世，靠的就是这一份份看似死板的规矩，这些规矩冷血无情，繁琐又容易被践踏，但它总是行之有效的，正是这些无聊的规矩，给了绝大部分人生存下去的希望。”
蓝兔起身望向窗外。
玉婵宫外的血腥已经清理干净了，连一丝鲜血都没曾留下——
蓝兔不觉得这值得庆祝。
修行者苦修无数岁月，千辛万苦得了一身超凡脱俗的本事，在地仙界和这世间留下千丝万缕的挂念。
可最终，随着七情六欲的作祟，这用血汗一砖一瓦堆砌的大厦，一朝崩塌、万劫不复。
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一撮灰、一缕烟，安静又渺小的不像话。
可蓝兔也并不打算怜悯这些家伙——
他们也曾如此让无数无辜的生命化作土、化作烟。
沉默了很久，蓝兔幽幽道：
“所以魔门不值得同情，因为他们坏了无数人赖以生存的规矩。”
话音落下，娜塔莎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转头看向窗外，眸中凌厉剑气一闪而逝。
啪——
伸手按住却邪剑柄，娜塔莎豁然起身冷笑道：
“今晚不自量力的家伙格外多……”
天门山内，新一批的不速之客又开始登山了。
拿起手机观察了一眼，黑压压的群山之中，有近百红点正在飞速逼近主峰。
这些红点相比于先前那一批的魔门之人更亮，甚至可以用红斑来形容。
这批人实力很强。
“宫主，我去帮紫兔姐她们。”
娜塔莎迅速折身向门外走去，可还没推开门，蓝兔便幽幽出声拦住了她。
“不必。”
“今晚大家已经很辛苦了，磨炼这种事，也讲究适可而止，更何况，这批不速之客实力不弱。”
娜塔莎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从卫星监控上来看，这群家伙登山压根不像先前那批魔门之人一样还得借力。
脚尖一踏便扶摇而起——
近百的数量，最弱都是先天，宗师也有很多。
这样的实力，纵使玉蟾宫留下的全是精锐，混战之下也免不了有人受伤。
观察片刻后，娜塔莎确定没有比她实力更强的，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的实力刚好卡在一个微妙的节点。
比她强的，几乎可以忽视热武器的威胁，比她弱的……
“宫主，可以启动近防炮了。”
娜塔莎笑吟吟道：
“我们可以让这群魔教之人明白，时代变了……”
“不必。”
蓝兔依旧带着浅浅温柔的笑意。
“他们还不值得浪费我们的子弹……我亲自来吧，正巧让用他们试试我剑道的进展。”
“您亲自来？！”
娜塔莎瞳孔不由自主的放大，低头看了一眼登山的魔门之人。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看漏了什么，难不成这里面还有破碎虚空？
没发现啊……
最强的不就是个大宗师吗？
他们何德何能让蓝兔这位破碎虚空巅峰的存在亲自出手？
这群家伙也太走运了吧！
忽然，娜塔莎注意到了一人在登山途中黑袍被罡风掀起一角。
毛茸茸的，不似人类，皮肤也呈黑褐色。
“是他们！”
娜塔莎恍然大悟。
怪不得蓝兔要亲自出手，合着是黑虎崖魔教之人。
这几天娜塔莎尤为关注黑虎崖魔教，毕竟是他们灭了紫云剑一脉，把她架在火上烤。
她很清楚黑虎崖魔教之人的特色——
人族很少，即便有也因为旁门左道变成非人亦非妖的四不像了。
说起这黑虎崖，倒也和日月神教有一份渊源。
黑虎崖魔教的教主黑心虎原本是日月神教的一位护法，在日月神教教主变动的时期，偷走了一份秘宝在黑虎崖自立门户。
至于和日月神教还有没有联系，娜塔莎不清楚，但想来应该不会很好。
“宫主是想为紫云剑主一脉亲手报仇？”
娜塔莎跃跃欲试的望着蓝兔，后者摇了摇头。
“我只是有一份消息需要确定而已……”
冰魄剑溃散着森然寒气，却比不上蓝兔眸中冰冷万一。
一步踏出，蓝兔如镜花水月般离开玉蟾宫，脚踏月华站在天上。
而攀爬的魔教之人，也终于抵达了主峰之上。
看着安静的玉蟾宫，领头大宗师悄悄做了个手势，提着弯刀匍匐着向玉蟾宫摸索而去。
“远道而来却不知向此地之主问好……怕是有失礼数吧。”
清冷的呢喃自空中撒下，月华像是浇了热油的火苗，腾的一声亮起，比探照灯还要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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