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张副科长看着剩下的一项任务,脸上浮现出一丝为难。
要说整个公园最脏最累的活,莫过于清理那几个老旧的公共茅厕。
以往,这活儿都是交给刘老栓的,可偏偏今天,这老头请了病假。
“小陈啊,你看看,要不要你带几个人....”
话音未落。
外面传来了赵科长的声音。
“老张,你们后勤科的刘老栓,今天在不在?”
“啊?”
听到赵科长突然询问此事,张副科长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等他看到赵科长身后的几个身穿便服的同志,立马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
“大家伙就按照刚才的排班表开始工作吧。”
张副科长安排了工作,跟着几人来到了保卫科内。
“同志,赵老栓是不是出事了?”张副科长一脸紧张。
李爱国从兜里摸出一包烟,递过去一支,开口道:“别紧张,我们来,就是想了解一下刘老栓的具体情况。”
“刘老栓?那可是个老实人,难道他出问题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张副科长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同志,这么跟您说吧,我们公园里,就算是所有人都出问题,刘老栓同志绝对不会有问题。”
听到这话,李爱国似乎很有兴趣:“这话怎么说?”
....
第345章 拆弹专家
有一种领导特别喜欢护犊子。
原因大致有两种。
一种是真出于对下属的喜欢。
另外一种则是担心下属犯事情,牵联到自己。
不管张副科长是哪一种,此时表现得就像是把赵老栓当成了自己的亲人,当着李爱国和公园领导们的面把赵老栓夸成了花。
“赵老栓的本名,我们其实也搞不清楚,他是解放前从东北过来投亲的。”
“结果亲戚没找着,人就流落在了街头,当了一阵子盲流。”
“解放后新社会成立了,讲究劳动最光荣,街道上就把老赵介绍到了我们公园。”
张副科长越说越激动,手臂挥舞得呼呼作响。
“老赵自打进了公园,向来是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专干别人不肯干的脏活累活。
咱们公园那几个茅厕,一直都是他一个人负责清扫的!”
“像这样的同志,怎么可能出问题呢?”
旁边的老年却敏锐地抓住了重点,开口问道:“你们公园所有的厕所,都由他一个人打扫?”
“是啊……”张副科长愣了一下,随即解释道。
“本来按照规定,后勤科清洁队的职工应该轮班作业。
但您也知道,茅厕那地方又脏又臭,现在的年轻人哪个喜欢干这个?
都是赵老栓,是他主动提出来,把所有茅厕都包了……”
原来如此。
难怪张副科长这么护着他。赵老栓的存在,可是帮他解决了一个管理上的大难题。
打扫厕所,可以时刻对进出厕所的人进行监控,如此一来,便能及时接头。
老年赞叹地看了李爱国一眼,心里服气了。
这小子,又被他猜中了。
他深吸一口气,直接问道:“现在请告诉我们,赵老栓现在在哪里?”
“啊?你们还不肯放过老赵啊?我……”张副科长急了,还想争辩。
这时,一直沉默的公园大领导终于站起身,沉声道:“老张!这些同志是上级派来的,有纪律!让你回答什么,你就老老实实地回答!”
领导发了话,张副科长才像泄了气的皮球,郁闷地交代了。
“他是外地人,公园里本来把他安排在仓库旁边的小屋。
那屋子条件很不错,有玻璃窗,面积也大。
结果倒好,这老头偏偏用自己攒了好几年的钱,在外面买了一间私房,就在烟袋胡同的砖窑厂大院里。
那破屋子我去瞧过,还没公园分的房子好……这老头,简直是傻到家了……”
他正喋喋不休地抱怨着,一抬头,却发现眼前的人已经不见了。
“诶,人呢?”
公园的领导板起脸:“老张,我看赵老栓是摊上大事儿了,从现在开始,你不要把这些人来过的消息泄露出去,明白吗?”
张副科长还是第一次见到领导这种态度,心中一紧,连忙点头。
“请领导放心。”
.....
砖窑厂大院,位于烟袋胡同的尽头,是周围一片里最破旧的院子。
据说,这里曾是某个大地主藏外室的地方。解放后,房子被分配给了附近的砖窑厂职工,因而得名。
跟这个年代所有的大杂院一样,上午时分总是格外安静。
男人们都出门上班了。
剩下些老婆子、小媳妇儿,三三两两地聚在院门口,一边做着针线活,一边唠着嗑。
“王干事,今儿个怎么有空来我们院了?”
一个小媳妇眼尖,看到街道办的王干事领着几个陌生人走过来,奇怪地问道。
“这几位是电力局的同志。我们大院上报的用电支数,跟局里记录的不符合,他们是来调查的。”
这年代,一个大院往往只有一个电表,电费按照用户报的支数进行分摊。
这种模式下,偷着用电、隐瞒电器数量的情况时有发生。
一听是这事,院门口的女人们顿时炸了锅。
“谁家啊,思想觉悟这么低。”
“就是,他家少出了钱,那不是得我们大家伙儿多摊吗?”
“要是给抓出来,必须让他上学习班接受再教育!”
“王干事,走走走,先去我家查!我家清清白白!”
几个小媳妇为了证明清白,纷纷主动要求,让王干事带人先检查自己家。
出乎她们预料的是,王干事并没有立刻抬步,而是扭头看向了身后的那几个电力局职工,似乎是在询问意见。
李爱国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既然几位大姐这么积极,我们也不能打击群众的积极性嘛。”
“啊?对,对对。”旁边的老年也立刻反应过来,连连附和。
就这样,电力局职工在王干事的带领下挨家挨户的进行检查。
很快,队伍走到了大院最角落的一间小屋前。
“这里住的是公园的职工赵老栓,这人很老实,不可能谎报支数。”一个老婆子说道。
“既然要检查,那肯定要一家不落。”
李爱国说着话,在门上敲了敲。
屋内,赵老栓正在检查手枪。
整整一天了,燕子那边还没有传来任何关于陈德水后续的消息,这让他不得不提高了警惕。
为此,他今天极其罕见地向公园请了假,正打算晚些时候,亲自去找燕子问个究竟。
“这边的手枪都是垃圾,好怀念我那把纳甘转轮手枪,只可惜为了避免被发现,没办法带过来。”
“还好,等拿到了图纸,就能回到莫斯科了。”
“哦,伏特加,我实在是太怀念伏特加的滋味了……”
赵老栓的脸上浮现出忆往昔的表情。
就在这时,敲门声突兀地响起。
赵老栓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将手枪举在手中,朝着外面喊了一声。
“谁?”
“老栓,在家啊?我是你王婶。电力局的同志来查电器支数,你快开门啊。”
听到门外传来隔壁王婶熟悉的声音,赵老栓不但没有放松,反而攥紧了手枪,蹑手蹑脚地躲到门后,轻轻拨开门插,透过门缝向外窥探。
门外,确实是街道办的王干事和几个身穿电力局制服的职工,旁边还站着邻居王婶。
但他没有立刻开门。
他悄无声息地退到墙角,伸出手指,在墙壁上摸索片刻,然后夹住一块砖头,轻轻向外一抽。
原本应该坚固无比的砖头,竟然被夹出来了,露出了一个黑洞洞的窟窿。
赵老栓伸出手在里面摸索了片刻,摸出一个盒子。
由于他背对着窗户,根本无法看清他究竟在捣鼓什么。
片刻之后,赵老栓的脸上闪过一丝决绝,他将盒子重新放了回去,塞好砖头,恢复原样。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手枪插进后腰,深吸一口气,拉开了房门。
“几位同志,我家里就一盏电灯……”
话音未落。
那个一直站在人群中,作势要进门检查的俊朗年轻人,动了。
快如闪电!
他猛地抬起脚朝着赵老栓的胸口踹去。
赵老栓身经百战,本就处于高度警惕的状态,却还是没料到对方会在这种情况下,毫无征兆地动手!
他想要闪躲,已然来不及,只能在电光石火间堪堪侧过身子。
那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了他的左边肋骨上。
巨大的力道传来,赵老栓连退数步,仗着过硬的下盘功夫才没有倒下。
他强忍剧痛,迅速将手伸向腰间,就要拔枪反击。
只可惜,他又晚了一步。
那年轻人一脚踹出的力道仿佛没有收回,而是顺势前冲,欺身而上,拳头已经带着呼啸的劲风挥出!
“这是个练家子!”
这个念头刚在赵老栓脑海里浮现,他就惊恐地发现,对方的拳头在他的视野中越来越大,最终充斥了整个世界。
然后。
“咚!”
那一拳,重重地砸在了他的面门上。
面前一黑,赵老栓身子晃了晃倒在了地上。
老年也没想到李爱国下手会如此果断。
不过当他看到李爱国从赵老栓的腰间抽出那把驳壳枪的时候,心中一阵后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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