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简单,”他开口道,“因为整件事,太巧了。”
“太巧了?”老年皱起眉头,显然没抓住关键。
“你瞧,陈德水早不生病,晚不生病,偏偏在我们把他控制起来之后就病倒了。
这是巧合一。
他得的病,不多不少,正好是必须立刻送医的胃穿孔。
这是巧合二。
偌大的京城,能够诊治胃穿孔的医院,恰恰是这家友谊医院。
这是巧合三。
老年,如果说一个巧合是偶然,两个巧合是运气,那这一连串的巧合串在一起,还能叫做巧合吗?”
“原来如此。”
老年恍然大悟,只觉得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被李爱国这么一剖析,那些看似孤立的事件串成了一条逻辑链。
结论似乎不难得出,但要在陈德水病发之初,就从一片迷雾中洞穿整个阴谋,并立刻反向布局,
这种洞察力,绝非常人所及。
看来正如种禾所言,水文站里出了一员大将。
而旁边。
卓娅已经被手铐拷上了,听完李爱国的话,整个人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
这个撤退计划由内务部精心策划,代号“病蝉脱壳”。
自认无论是隐蔽性还是可行性都很高,堪称教科书级别的行动。
没想到....刚刚执行就被看穿了。
这个男人……可怕如斯!
“那,那你是怎么确定,那盒饭菜有问题的?”卓娅抬起头,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李爱国淡淡的笑了笑:“我并不知道。”
“啊?”卓娅彻底愣住了,“你不知道?那你为什么不吃?!”
“啧啧,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不食用不可控的食物,不是正常的事儿吗?你们契卡没有相应的纪律吗?”李爱国笑道。
“........”
轰!
这道声音,在卓娅的脑海里炸响,她整个人差点无法站立。
是啊……最基础的纪律!
她千算万算,设计了完美的毒药剂量,考虑了完美的下毒时机,甚至分析李爱国中毒后的种种可能,却惟独算漏了这一点!
这一刻,卓娅终于意识到,从陈德水落入水文站之手的那一刻起,无论她后续的计划多么精妙,都注定是失败的。
因为她的对手,根本不会给她任何下手的机会。
“我明白了,”卓娅惨然一笑,彻底放弃了挣扎,“你们的水平,不逊于我们的内务部。”
“过奖。”李爱国连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她,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带走。”
几名灰色中山装立刻押着卓娅和陈德水向外走去。
此时虽然是半夜,病房内的喧嚣依然惊动了不少人。
那些值班的护士都围在病房门口。
“那不是卓娅医生吗?她犯了什么事?”
“是不是搞错了?卓娅医生人很好的,还帮我翻译过俄文书籍。”
“是啊是啊,她待人很和善的。”
“快去通知院领导。”
.....
医院领导来得比李爱国预想的还要快,喧嚣中,一个身穿藏蓝色中山装,自称是副院长的中年人赶了过来。
交涉的工作,李爱国自然而然地交给了老年。
他没有停步,示意手下继续押着人往外走。
“站住,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浓重口音的蹩脚汉语响起。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老毛子专家气冲冲地挤开人群,快步走来。
正是契科夫教授。
看到救星,卓娅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希冀,她立刻用俄语大声哭喊起来。
“老师!老师救我!他们是冤枉我的!这些人是在故意针对我们专家!”
契科夫教授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愤怒起来,手臂挥舞。
“我不管你们是哪个单位的!
我们是响应号召,发扬伟大的国际主义精神,来这里帮助你们治病救人的!
你们这样不明不白地抓人,是在犯罪!是在破坏我们的友谊!”
卓娅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契科夫是出了名的护短,并且在医学界颇有威望,他一旦出面,事情未尝没有转圜的余地。
然而。
李爱国缓步走上前,操着娴熟的俄语说道:“教授先生,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娴熟的俄语让契科夫教授的怒火瞬间一滞,他愣了片刻,很久没在异国他乡听到如此地道的母语了。
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李爱国将他带到旁边的一间病房内,直接开口道。
“卓娅是内务部的人。”
“你胡说!你在怀疑一位无私的国际主义同志……”
“不是怀疑,是确信,我们已经有了证据,契科夫教授,您能来支援我们,我十分的感谢,但是您也清楚这些内务部的人要干什么。”李爱国对契科夫教授的印象很好。
早在半年前,老毛子那边的专家已经开始撤离了。
契科夫教授却能顶着压力留在这里,足以说明他是真正的战士。
而真正的战士,绝不会被私情蒙蔽双眼。
果然。
契科夫教授的脸色缓和了下来。
“我早就该想到的……卓娅一个主修应用化学的学生,为什么会突然转到医学院……”
“在报名参加支援的时候,原来是没有她的,支援名单上却突然出现了。”
“到了这边之后,原先在莫斯科对我非常冷淡的她,突然变得无比热情,甚至主动要拜我为师……”
“原来……原来这一切都是内务部的安排……”
小声嘀咕着,契科夫教授的态度依然冰冷。
“如果卓娅确实是你们说的那种人,我会为我刚才的鲁莽向你们道歉。
但是,我希望你们的调查是公正的,必须基于事实。”
“您放心吧,教授同志,我们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李爱国说完话,冲着老年点点头,示意马上把人带走。
卓娅本以为契科夫教授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可看到老师只是站在一旁,脸色阴沉地看着她,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她开始疯狂地挣扎,用俄语大喊着“我是被冤枉的”。
可是毫无卵用。
卓娅和陈德水被扔进了吉普车内,吉普车呼啸着出了医院。
......
水文站的审讯室内。
跟以往一样,首先接受审问的是陈德水。
陈德水的心里防线,在被那管毒药水砸穿后,整个人已经崩溃了,坐在那里就跟一个活死人差不多。
整个审讯过程没有什么难度。
事情跟李爱国预料的一样。
陈德水是在沈飞接触了老毛子那边的专家后,逐渐被吸收过去的。
“最开始……我只是想去莫斯科进修,希望哈尔科夫教授能帮我牵线搭桥……”陈德水的语速很慢。
“后来,通过哈尔科夫,我认识了卓娅……也就是代号燕子。”
一提到卓娅,陈德水空洞的眼睛里竟然泛起病态的光芒。
“卓娅长相靓丽,还是老大哥家的人,我从看到她的第一时间,就迷恋上了她。”
“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泄露机密的啊!”陈德水猛地抬起头,试图为自己辩解。
李爱国敲了敲桌子:“陈德水,到了这个时间,你还想狡辩吗,卓娅和哈尔科夫让你通过邮寄信件的方式,用密文把沈飞和维修车间的机密泄露出去,难道你一点警觉性都没有吗?”
“我……”陈德水被怼得哑口无言,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垮了下来。
“我承认,当卓娅让我协助哈尔科夫教授的时候,我已经察觉到了。
可是我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那边可是咱们的老大哥啊,老大哥问咱们要点东西,这是咱们的光荣。”
闻言,李爱国摇了摇头。
有些人的膝盖,一旦跪下了,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这种心态,并非只针对老大哥。
哪怕在后世,那些对小美家跪舔的人,也是一副嘴脸。
他们永远不明白一个道理。
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说到底,只有靠自己,才是最硬的道理。
“行了。”
李爱国摆摆手,直接问道:“除了卓娅外,你应该还有一个上线吧!”
“你,你怎么知道的?”陈德水震惊,要知道,目前没有任何线索表明黑熊的存在。
“很简单,契卡每次派人执行任务,除了燕子外,还会有一位监督员,一来是负责发布任务,二来,一旦下线失控,可以直接止损。”
陈德水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他清楚止损的意思。
“确实还有一个,代号是黑熊,不过我并没有见过他。”
“没见过,你怎么接受任务的?”老年皱起眉头,勐地一拍桌子:“你还不老老实实交代吗?”
“每次我都是去朝阳公园的公共厕所内....”陈德水把两人的接头方式,讲了一遍。
办法很简单,也很实用。
两人隔着蹲坑,传递消息,每次都是陈德水先离开,所以不清楚黑熊的真实身份。
李爱国又询问了几个问题,确定没有隐瞒后,让陈德水在笔录上签上名字,按了指纹,准备带走。
“我……我想知道,你们……你们会怎么处理卓娅小姐?”
看到李爱国目光冷淡,陈德水连忙低下头:“她也是个苦命的姑娘,并不想干坏事....”
舔狗果然是舔狗,都到了这种时候,还想着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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