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要是把枪收起来，气势上就弱了一大截。
他一时间僵在原地，额头上不由得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赵小娥则双手抱怀，用打趣的目光看向他。
“先暂时这样吧，把赵小娥押下去。
没有我的命令，严禁任何人跟她接触。”
老年无奈地叹息一声，站起了身。
此时已是傍晚时分，基地领导派人过来通知，晚上八点钟要召开庆功会。
“请领导放心，我们会按时赶到的。”
嘴上虽然这么答复，但老年此刻压根没有一丁点参加庆功会的心情。
跟庆功会相比，从赵小娥口中掏出情报更加重要。
“爱国，咱们先开个短会。”
老年觉得不能就这么干耗着，带着李爱国和几名审讯专家走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的门刚关上，老年对着刘专家就是劈头盖脸一顿痛骂。
“老刘啊老刘，你也是干了多年的老同志了，怎么能被一个赵小蛾牵着鼻子走呢！”
“组长，是我的错。我原本以为这女人就是个没什么见识的小寡妇，没想到她心思这么深。
这是我轻敌大意犯的错误，我事后一定深刻反省……”
刘专家被训得灰头土脸，连头都抬不起来。
老年发了一通火，气儿也顺了不少，转头看向负责审讯老乔的审讯员。
“那个供销社的临时工交代什么了？”
“都是些没用的东西，他什么都不知道。”审讯员把情况详细介绍了一遍。
跟赵小蛾不同，老乔显得很配合，刚进审讯室就被吓破胆了，把所有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
只是他级别太低，知道的确实不多，跟民兵队长提供的线索大差不差。
“那家伙就是个好色之徒，被赵小蛾迷惑住了，才会来到基地里打探消息。”
“不过，他倒是愿意指认刘学明，将功赎罪。”
对于老乔出卖刘学明这事儿，李爱国丝毫不觉得意外。
这种为了点美色就背叛底线的人，指望他讲什么“职业道德”简直是笑话。
啥？
老乔顶多算是个被利用的外围，甚至连正经的迪特都算不上。
那算了。
“刘学明的事情随后再说，现在的关键还是撬开赵小蛾的嘴巴，她才是关键。”
老年摸出烟，点上后，深深的抽了口。
“大家伙都集思广益，说说看，还有什么好对策？”
会议室内安静下来了。
碰到这种迪特，谁都感到棘手。
“要不....咱们动点手段。”说话的是一个黑脸中年人，脸上有一道刀疤从眼角处蔓延至嘴角，看上去非常可怖。
李爱国曾听老年提过黑脸的事情。
此人的代号是老刀，有祖传的功夫在身。
在解放前就加入了组织，跟着老年执行任务。
在一次掩护任务中，为了让自己的同志能顺利撤离，老刀主动冲出去，最后被敌人擒获。
老刀在里面受到了不少折磨，那脸上的刀疤，就是那时候留下来的。
“动手段....”老年有些迟疑了。
在这年代，在确定了对方的身份后，动点手段也是常有的事情。
一时间，有好几个水文站审问专家都举手表示赞同。
老年目光环视一圈，看到李爱国坐在那里一声不吭，开口道：“爱国同志，你有什么想法？”
李爱国不紧不慢地站起身：“老年，能给我弄台照相机来吗？最好再找个记者。”
老年：“？”
那几个审讯专家：“？？？”
看着众人大惑不解的眼神，李爱国补充道：“要是真没有记者，随便找个机灵点的小伙子，换上灰色中山装伪装一下也行。”
.....
老年虽然不清楚李爱国葫芦里卖什么药，但是还是布置了下去。
找人伪装记者倒不是难事。
基地里有的是年轻知识分子。
找个戴黑框眼镜的，换上干净的中山装，上衣兜里再别上两支钢笔，往那儿一站，那股书卷气简直能以假乱真。
稍微难办点的是相机。
好在基地的图纸室里正好有一台从老大哥那儿进口的相机，挂在脖子上，相当有模有样。
“走，咱们再去会会那个赵小娥。”
李爱国见布置妥当，快步朝着审讯室走去。
.....
此时的羁押室里，赵小娥蜷缩在角落里，脸上却没有任何畏惧。
当年留在这里执行任务，她就已经做好了玉碎的准备。
现在算是求仁得仁了。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遗憾的话，那就是这辈子，大概再也看不到故乡那绚烂的樱花了。
“那纷纷扬扬的樱花，真的很美啊……”她喃喃自语。
“赵小娥，出来！马上跟我们去审讯室！”
此时一道声音打破了赵小娥的畅想。
看到保卫干事进来。
赵小娥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有条不紊地整了整衣服，这才微微点头：“同志，请在前面带路。”
那名年轻的保卫干事还是头一回见到心理素质如此强悍的犯人，一时间竟被她的气场震慑住了。
直到旁边的保卫科长重重咳嗽了一声，他才如梦初醒，赶紧上前押解。
“跟我们来吧。”
不知为何，走在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身边，两名保卫干事总觉得后背发凉。
两人一左一右将她夹在中间，右手按在腰间的枪柄上，一刻不敢放松。
一直到把赵小娥送进审讯室，戴上手铐，脚镣，两人这才松口气。
李爱国冲着两人点点头：“你们可以离开了。”
伴随着铁门的关闭，审讯室内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了。
李爱国站起身走到赵小娥面前，从衣兜里摸出烟，抽出一根递过去：“抽吗？”
赵小娥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谢谢。”
李爱国将烟塞进她嘴里，划了根火柴替她点上，自己也顺势点了一根。
深吸了一口，吐出烟雾，李爱国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赵小娥，其实今天最该说谢谢的，是我。”
赵小娥正猛吸着烟，冷不丁听到这话，差点被烟呛出眼泪来。
她满眼警惕地盯着李爱国：“你……你什么意思？”
“你冒着生命危险，为我们向兰利那边传递了假情报，这直接让我们成功击沉了小美家的大比目鱼号潜艇。
你可是立了天大的功劳，绝对算得上是我们最好的朋友了！”
李爱国面带笑容，语气中也充满了喜悦。
这字字句句，轻描淡写，听在赵小蛾耳朵里，却无异于晴天霹雳！
她先是呆滞了足足十秒，随后仿佛想通了什么，浑身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颤抖起来。
她抬头看向那张面孔。
不，不是俊朗，是恶魔，这是一个恶魔。
“你，你不能这样做！”
审讯员老刘看到这情况，心中充满了疑惑，他可是使尽了浑身解数，这女人的情绪也没有变化。
怎么司机同志只是两句话，就让这女人接近崩溃了。
老刘似乎想说什么，被老年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他连忙拿起笔准备做笔录。
“抱歉，我当然可以这么做，你既然为我们立了功，我们也不能不奖励你。”
李爱国拍拍手朝着外面喊道：“把记者请进来。”
铁门再次打开，伪装成记者的年轻人挂着相机，快步走了进来。
李爱国拿出钥匙将赵小娥的手铐和脚链去掉。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李爱国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身边，摆出一副亲密战友的姿态，面对着镜头。
“来，赵小娥同志，看镜头，笑一笑。一，二，三，茄子！”
咔嚓....
伴随着刺眼的闪光灯亮起，赵小娥那张写满惊恐的脸，被永远定格在了胶片上。
“这张照片拍得非常有精神！太感谢了，周记者。”李爱国满意地点点头。
“同志客气了，这都是我分内的工作！”
“周记者”按照事先排练好的台词说道。
“我现在就赶回报社洗照片。最迟明早，这条重磅新闻就能登上咱们报纸的头版头条！
对了同志，这新闻的标题，您看怎么拟定比较吸引人？”
李爱国装模作样地沉吟了片刻，一拍大腿。
“就叫《弃暗投明：女迪特深明大义主动配合，我方雷霆出击击沉敌方核潜艇》！怎么样？”
“好好好，很直白，也很有意思，海内外的读者肯定都喜欢。”周记者收拾了照相机，就准备离开。
从被强行拉起来合影，到闪光灯亮起，赵小蛾的大脑一直处于宕机状态。
直到听见“海外”两个字，她才如遭雷击般清醒过来。
“这……这报纸还要在海外发行？！”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是啊，我们在港城有关系，你应该知道的，另外，外面有不少人对这报纸感兴趣，会通过各种途径搞过去。”
周记者笑呵呵地回了一句，然后离开了。
只这一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赵小蛾双腿一软，像滩烂泥一样瘫软下去。
李爱国眼疾手快，一把薅住她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将她重新扔回了审讯椅上。
“赵小蛾，记住，摆在你面前的活路，只有这一条。”李爱国收起了笑容，眼冰如刀。
“机会只有一次，就看你能不能把握住了。”
“你们....太无耻了！”赵小蛾此时是真的害怕了。
她在小本子那边还有亲戚朋友，一旦报纸流传到海外，兰利肯定会认为是她背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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