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说到一半，忽然警觉地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
“记得我上回跟你提过的那个造船厂不？”
“就是十几里外那个神神秘秘的地方？”
赵寡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记得啊。”
只可惜，乔五此刻正沉浸在吹嘘的快感里，压根没留意到她眼底那一闪而逝的精光。
“我早跟造船厂里的一个技术员搭上线了。”
乔五得意洋洋。
“给他捎了几回酒，那家伙大方得很，给了不少好处费。往后啊，你跟着哥，管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哦？就是上回那个技术员吧？他不是正忙着改造什么水柜么，咋还有闲工夫喝酒？”
“哈，这你就不知道了，那家伙挨批评了，心情很郁闷。”
“挨批评？为啥啊？”
“听说是工作上出了岔子。那水柜眼瞅着就要测试了，他偏偏在这节骨眼上掉链子，可不就得挨顿收拾。”
“马上就要测试……”赵寡妇的眼神微微一凝，正要顺着往下追问，乔五却已经缓过了劲儿。
“小赵，别提造船厂那些破事了，来……”
.....
基地的保卫科内。
看着记录本上那一行行字迹，老年心里生出两个感觉。
头一个。
是佩服李爱国的记性。这小子简直神了，连屋里那些个语气词、喘气声，都一字不落地记了下来。
第二个则是震惊。
“没想到，一个送货的临时工，竟然能够把水柜测试的消息，泄露出去。”
“老徐，你也看看。”
他把记录本递给了基地保密处的徐主任。
徐主任最开始还不相信。
毕竟这些职工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还接受过严格的保密培训，绝对不会出问题。
可当他一行行看完记录，那张脸，顿时铁青了下来。
“混账！刘学明这个混账玩意儿！”
徐主任气得手都在抖：“身为技术员，他难道不知道，随随便便把水柜的消息往外捅，会捅出多大的篓子吗？”
“还敢背着组织偷偷喝酒！”
老徐站起身，冷声说道：“我马上亲自把刘学明带回来，严加审问。”
说着便要往门外走，可刚迈出两步，一只手就拦在了他面前。
看清拦路的是李爱国，徐主任皱起了眉头。
“爱国同志，搞保密工作的，最重要的就是要雷厉风行，趁着泄密范围没有扩大，我们马上抓捕所有可疑人员。”
徐主任的做法是最常见的了，不过这次却行不通。
老年似乎看出了什么，开口道：“老徐，先别急，听听爱国有什么想法。”
李爱国看到徐主任重新坐下，才开口道。
“老年，徐主任，根据目前我们侦查到的线索，已经可以确定，赵寡妇应该已经把水柜改造，和即将进行测试的消息传了出去，你觉得对方会怎么干？”
此话一出，老年和徐主任的脸色，齐齐一变。
“如果我是兰利的主管，肯定会紧盯着基地，一旦确定水柜要进行测试，就可以采取行动了....”
老年的脸色阴沉：“至于只是跟踪，收集声纹，还是直接在外海击沉....这倒不好说。”
徐主任的脸色已经黑得跟墨水差不多了，声纹是水柜的特征，每个水柜都不同，一旦被记录下来声纹特征，那么水柜就失去了隐蔽性。
至于击沉.....那带来的后果更是灾难性的。
无论对方采取哪种行动，都是基地所无法承受的。
“要不，咱们推迟水柜的测试，或者是重新制定保密策略，防止任何消息泄露出去...那样的话，即使咱们进行测试，兰利也无法获得准确时间。”
徐主任开口道。
老年眯起眼：“这次201的改造，本来已经耽误了巡逻和执行任务。
如果推迟的话，咱们在外围的深海中，等于少了一双眼睛，和一把利剑，这是舰队所无法接受的。”
徐主任默默点点头，是啊，目前咱们就这么几艘潜艇，每一艘都肩负重任。
老年接着说道：“至于防止消息泄露....老徐，我相信你们保密处的能力，但是一旦基地被盯上，兰利就会发动各种手段来进行刺探，甚至，对方可以提前派遣水柜守在出海口....”
徐主任闻言，默默的点了点头。
但是不能不承认。
在这个年代，他们的潜艇技术，确实走在了世界前列。
光是核潜艇，就已经攒下了二十多艘。
华盛顿级，.伊桑?艾伦级，拉斐特级，鲣鱼级.....
这些核潜艇，核燃料续航上万小时，单纯动力、氧气再生、淡水循环完全不缺燃料，理论上可以一直水下航行。
即使是受限于食物和人员耐力上限，也能在深海待104天。
人家随便派几艘核潜艇过来，往出海口一堵，你这测试，还怎么进行？!
“那样的话，咱们就被动了....”徐主任点点头，无奈的说道：“可是，现在消息已经泄露了，该怎么办呢？”
老年没有接他的话，而是看向了李爱国：“司机同志，刚才你拦着老徐，应该是有什么想法吧？”
徐主任有些诧异了，要知道老年是这次的总指挥，一般来说，负责计划筹划，怎么会询问一个年轻人。
李爱国倒是没在意，开口道：“确实有个想法，只是不知道是否成熟。”
“什么办法，你赶快说出来。”老年兴奋起来了。
李爱国点了根烟，压低声音，将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的讲了一遍。
最开始的徐主任还有些不解，等听完后，拍着大腿说道。
“司机同志，你这个深海计划，实在是太绝了，一旦成功，那么对小美家，就是沉重的打击。”
“至于是否能成功，我心中也没谱，毕竟我才刚加入水文站不久。”李爱国并没有打包票。
这话的意思也很明显，这么重大的计划，应该交给水文站的领导拍板。
老年哪能听不出来，他意识到时间紧迫，跟李爱国反复核对了计划细节后，撰写了一份行动计划，打算汇报给水文站。
基地内也有保密电话，但是电话线路很容易被窃听，而通话内容不容易进行加密。
至于加密电报，也可能被敌人接收到并且破解。
考虑到此次计划的重要性，老年最终选择乘坐运输机，带着报告，回了一趟总部。
老年离开后，李爱国的日子倒是悠闲，就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每天不是在海边钓鱼，就是忙着组装潜艇的螺旋桨。
至于刘学明。
在参加了学习班后，刘主任因爱护自己的学生，又把他调回了车间。
“学明，给爱国同志倒个歉。”
刘学明看着李爱国，心中有些不情愿了。
刘主任板起脸：“学明，做错了事情，就要改正，爱国同志没有继续追究你，就给你留了面子了。你要是不道歉，现在就离开车间。”
闻言，刘学明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却不得不敷衍的道了歉，然后就借口有生产任务，转身忙碌去了。
“爱国，学明就是太年轻了，本性不坏，还请你多多见谅。”
刘主任有些尴尬了。
他也清楚，刘学明是犯了原则性问题，不过到底是自己的学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前途尽毁。
“刘主任，爱子如害子啊。”李爱国抛下一句话，就爬上了高台。
现在螺旋桨已经组装完成，马上要测试了，在此之前，还要把所有的安装工作检查一遍。
下面，刘主任挠挠头，重复着李爱国刚才的话，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
老年是在周三的晚上突然回到基地的。
李爱国从睡梦中被叫醒，来到保密处会议室的时候，徐主任和另外两个领导已经到了。
老年顶着乌黑的眼眶，兴奋地说道：“李爱国同志，水文站已经同意你的深海计划了。”
“从明天开始，计划正式开始实施！”
.....
最近一阵子，刘学明的心情实在是太郁闷了。
参加了学习班后，他总觉得自己低人一头。
虽然靠着刘主任的关系，被重新调回车间里。
但是他总觉得那些同事们看向他的目光，就像是看到了一个犯了错误的人。
更让刘学明气愤的是。
那个该死的李爱国，在车间里的威望越来越高了，那些技术员们一听到有任务，都会主动配合。
“你说说，不就是一个毛头小子吗，凭什么压我一头。”
基地的小树林里，刘学明喝着酒，吃着花生米，对乔五发泄心中的怒火。
这阵子，随着两人的关系拉近，刘学明靠着乔五，从外面带回来了不少东西。
白酒，烧鸡，各种生活用品.....
乔五还是个很好的倾听者，几乎变成了刘学明的朋友。
“谁说不是呢，刘技术员，在我心中，你就是这造船厂，最好的技术员。”
乔五对着刘学明又是一顿彩虹屁。
刘学明看向乔五的眼神，更加热切了。
“你这人吧，虽然是个文盲，看人却很准，不像基地的领导那样....”
“刘技术，你去哪里了，车间召开紧急会议，商量测试水柜的事儿。”这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刘学明吓了一跳，连忙将酒瓶子递给乔五。
“老乔，我去开会了，你明天再把这东西带来。”
“好。”
刘学明快步离开。
乔五看了看他的背影，啐了口唾沫。
“不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吗，不知道为什么小赵，喜欢听他的事儿....还让我刻意接近他...”
“算了，只要小赵高兴，让我干什么都愿意。”
乔五把今天在基地里看到的，听到的，以及从刘学明口中听到的事情，全都在脑海里回想了一遍，兴致冲冲的朝着基地外走去。
他又搞到不少新消息，赵寡妇肯定会奖励他的。
傍晚。
夕阳似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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