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厂长过奖了,我这人没啥别的爱好,就是平日里喜欢瞎琢磨,多看了几本闲书罢了。
正当两人闲聊之际,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一名保卫干事快步跑了进来。
“李主任,厂长!刚刚接到上级通知,部委的领导指示,让咱们赶紧带上一台咱们的纺织机,立刻前往京棉一厂!”
保卫干事抹了把额头的汗,语速飞快地汇报道。
听到这话,李爱国不由得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去京棉一厂?咱们厂跟京棉一厂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叫咱们去干嘛?”
“具体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刚才在电话里隐约听说,好像是京棉一厂那边新研制出了一款无梭纺织机,结果在试运行的时候出了大事故!”
“无梭纺织机?!”
李爱国心中一动,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陈厂长。
要知道,这玩意是他刚搞出来的,京棉一厂也造出来了,这太巧了吧?
陈厂长一开始也有些发懵,但很快,他脑海中灵光一闪,脸色瞬间变了。
“李主任,秦科长前不久刚被调到了京棉一厂……难道是他?
不……不可能吧,秦科长虽然平时心思重了点,但总不至于干出偷窃技术这种没底线的事情吧?”
“是不是他干的,咱们去看看不就全清楚了。”李爱国站起身来,脸色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如果是秦万年真偷了技术还搞砸了,那这乐子可就大了。
没有丝毫犹豫,李爱国立刻出门喊上了老邢,直奔车间,拆卸了一台最新生产的棉纺机。
这玩意体积庞大,运输是个麻烦事,好在已经运输过几十台了,无论是老邢,还是负责开车的单林,都掌握了技巧。
棉纺机装在了卡车上。
李爱国拉开副驾驶的门,跳了上去,随后陈厂长也紧跟着上了车。
“出发,去京棉一厂!”
大卡车朝着京棉一厂的方向疾驰而去。
....
当卡车驶入京棉一厂的大门时。
眼前的景象让李爱国等人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厂区内赫然出现了一片狼藉的废墟。
倒塌的砖墙、扭曲的金属部件散落一地。
此时的废墟前,已经围聚了不少人。
部委的赵领导面沉如水地站在最前面,京棉一厂的厂长陪同在侧。
棉纺局的张副主任也在现场,脸色同样难看。
而在人群的最中央,秦万年正凄惨地躺在一副担架上。
他的双腿已经被厚厚的纱布包扎了起来,上面还隐隐透着血迹,整个人显得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李爱国推开车门跳下车,刚巧听到秦万年正拉着一位领导的裤腿,声泪俱下地解释着什么。
他没有理会秦万年的哀嚎,而是径直走到那片废墟前,仔细打量了几眼。
“啧啧,这爆炸的威力可真够大的啊。京棉一厂的技术水平,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
秦万年正发愁没办法解释,听到这话,眼睛一转:“李爱国!你还有脸说风凉话!李主任,各位领导,这事儿的责任其实全在李爱国身上!”
“呵?”李爱国被气笑了,停下脚步,双手抱胸看着他,“秦万年,你脑子被炸坏了?这怎么又赖到我头上了?”
“你看啊!我研制的这台纺织机,是参考和仿制了你的设计思路!
现在机器出了这么大的安全事故,肯定是你最初的设计图纸上有致命的缺陷!我是替你背了黑锅啊领导们!”
什么叫做无耻?这就叫无耻!
什么叫倒打一耙?这就叫倒打一耙!
李爱国还没来得及开口,赵领导就冷着脸训斥道:“秦万年,现在事情还没调查清楚,不要妄自下结论。”
见领导发火,秦万年顿时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吱声。
赵领导走上前,冲着李爱国伸出了手:“你就是李爱国同志吧?久仰大名了!今天一见,果然是一表人才,年轻有为。我是棉纺工业部的老赵。”
“赵领导,您好。”李爱国这会也认出来了,这位赵领导也是个老同志了,曾经数次出现在报纸上。
赵领导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停在旁边的大卡车,指着上面的设备问道:“这就是你制造的无梭纺织机?”
“是的,领导。”
“很好,能不能试验一下。”
“当然。”
李爱国原本打算让老邢把纺织机卸载下来。
只是,这里已经变成废墟了,也没地方安置纺织机。
就在李爱国左右为难时,京棉一厂的厂长擦了擦冷汗,赶忙凑上前提议道。
“赵领导,李主任,这里实在太乱了,不好施展。
不如直接把机器送到我们的第一车间去吧?
那里是我们厂的模范车间,场地宽敞,电源线路也是现成的。”
李爱国看了赵领导一眼,见对方没有反对,便点点头:“行,那就去第一车间。”
他转头对司机单林打了个手势,卡车重新启动,在一群人的簇拥下缓缓驶向第一车间。
卡车在车间的卸货区停稳后,老邢立刻带着几名红光厂的工人,解开缆绳,开始卸载纺织机。
这么大的阵仗,早就惊动了第一车间里那些正在干活的纺织女工们。
大家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好奇地围拢过来,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诶,出什么事了?这是要干嘛啊?”
“你还不知道吧?咱们技术科秦科长新造的那台纺织机,刚才出事了!听说连秦科长腿都断了。现在人家红光厂把正宗的原版机拉过来现场演示了!”
“我的天,真的假的?原版机?就是带头那个年轻小伙子设计的吗?这也太年轻了吧,长得可真够帅气的!”
“小妮子思春了?想什么美事呢!我听说人家现在已经是红光厂的车间主任了,前途无量,哪能看得上咱们!”
议论声中,李爱国带着老邢把纺织机底座摆上,然后拧上螺栓,开始安装一个个配件。
安装过程其实不复杂,但是由于配件比较大,并且还要保证牢固,李爱国费了不少劲。
赵领导看到技术科的那些技术员站在旁边,生气地说:“你们就站在这里啊,赶紧上去帮忙!”
那群技术员被骂得狗血淋头,一个个面红耳赤,连忙纷纷挽起袖子,凑上前去帮忙递扳手、抬零件。
....
人多力量大,这话放在哪儿都不假。
两个小时后,纺织机完成了组装。
部委的几个专家走上前,进行了检查。
“很明显了,这台才是真正的原版设计!大家看,这安全机构的接口处,巧妙地安装了连杆缓冲。刚才那台机器上根本没有这个设计,难怪会承受不住高速运转的压力!”
“还有这电动机,功率虽然比秦科长搞出来的要小。
但是,电动机的功率不是越大越好,除了要考虑到保险丝,棉纺机的配件强度,运转速度,甚至还要考虑到电压问题。
很显然,这款电动机选择的正合适。”
“没错!还有这套棉纱梳理装置,设计得太精妙了!
我刚才看那台纺织机上似乎少了点什么关键部件,原来在这里!”
李爱国搞的这台纺织机吧,怎么说呢,外面没有涂漆,看上去灰呼呼的,十分不卖相。
但是,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对于这些在纺织行业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专家们来说,机器的外表根本不重要。
他们仅仅通过几处关键细节的对比,就立刻在心里做出了判断。
这台毫不起眼的机器,才是真正的原版!
“赵领导,我敢拿我这几十年的工龄打包票,绝对是秦科长私下仿制了这台纺织机,而且还没学到家,画虎不成反类犬!”
最先开口的那名老专家向赵领导汇报道。
其实,刚才秦万年为了推卸责任,慌乱之下已经算是变相承认了自己仿制的事实。
但赵领导此刻的关注点已经完全不在秦万年身上了,他被眼前这台跨时代的机器给吸引了。
“爱国同志,能试一试吗?”
“当然,不过....我们这台纺织机刚才调了配置,纺织的版型是国外的花色。”
“哎呀,什么花色都无所谓!”赵领导大手一挥,毫不在意地打断道。
“现在的关键是看它能不能顺畅运行!只要能织出布来,哪怕是块黑布我也认!”
李爱国点点头,没有贸然启动机器,而是让老邢再认认真真地检查了一遍。
“主任,没问题,”
“启动电源。”
伴随着李爱国的一声令下,电源启动。
“嗡嗡嗡……”
无梭纺织机瞬间启动,发出一阵低沉而平稳的轰鸣声。
“听这声音……这震动的幅度控制得简直太合理了!比咱们现在用的老式机器稳多了!”
“大家快看这安全装置!居然是双人操作模式,一个人在外面监控,一个人在内部操作。
一旦出现卡线或者其他故障,任何一方都可以瞬间让机器紧急停下,这安全性绝了!”
“我的天,这纺织的速度和密度……远远超过刚才那台仿制机啊!”
就在专家们惊叹连连的时候,机器吐出的第一截成品布料,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花色....你们看这花色....”
大家伙儿齐刷刷地凑上前去。
只见新织出的布料上,花色极其繁复精美,不仅图案生动,而且竟然同时包含了8种不同的颜色,甚至在颜色交界处还做出了渐变效果!
“天啊……足足有三十二片综框!老大哥那边目前最先进的纺织机,最多也就只能织出2种颜色,而且每次换色还得停机重新关联。这台机器居然能一口气弄出8个颜色?!”
“关键是综框数,老大哥家的纺织机最大是16片,每次只能控制三十多根轻纱,而这个,足足三十二片。”
综框数越高,图案的清晰度和复杂度就越高。
这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赵领导盯着纺织机,就像是看到了一个宝贝。
“爱国同志,你这纺织机,除了纺织毛毯,还有其他功能吗?”
“报告领导,除了普通的平纹纺织,它还可以织出提花、镂空、凹凸等多种特殊纹理效果。”
“那移圈呢?能做移圈吗?”赵领导紧追不舍。
“移圈暂时还做不到。”李爱国如实答道。
“这倒不是咱们的技术达不到,主要是出于稳定性的考量。如果要强行加装移圈结构器,就必须得拆除提花模块。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啊。”
听到这话,赵领导转头看向旁边的一名老专家。
那名老专家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附和道:“李主任说得非常专业!这两个结构在机械原理上确实存在冲突。
一般情况下,在工业生产中,我们都会优先保留应用更广泛的提花功能。”
“原来如此,是这个道理。”
赵领导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再次看向李爱国时,眼神中已经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爱国同志,这种纺织机能量产吗?”
“量产倒是没问题,我们已经制造了几十台,不过需要大量的材料,尤其是铸造主体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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