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面透风不说,就是拿几根粗壮的木柱子勉强撑着,上面草草地棚盖了一层油毡布,勉强能遮挡一下烈日。
地面上也全都是坑洼不平的土路,起风的时候黄土漫天。
这幸好是今天没下雨,要是赶上个阴雨连绵的天气,这满院子估计全都是泥水,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还有就是厂里的食堂,也是一间摇摇欲坠的破房子。
透过窗户,能看到里面有个光头厨师,正咧着嘴冲着李爱国一行人憨笑呢。
“李主任,您别看咱们这地方现在显得有些简陋。其实啊,自打公私合营之后,我们这里的条件已经改善了许多了。”陈守山一边热情地在前面引路介绍,一边语气中甚至还带着那么一丝骄傲。
李爱国听了,再仔细一琢磨,其实想想也就释然了。
红光纺织厂在公私合营之前,说白了也就是个规模稍微大点儿的小手工作坊。
就是周围几个住户凑份子,搞了几台旧纺织机合在一起开工。
这种底子,能有什么好条件才怪了。
不过,李爱国心里盘算着。
等这批新型无梭纺织机全面投产,厂子效益上去了,要是有机会的话,重新把厂房和路面给翻新一下。
两人正走着,李爱国随口问道:“陈厂长,车间里原来那些旧纺织机,都腾清出来了吗?”
“放心吧李主任,那些老式机器前两天我都让人清干净了,就等着您这新设备入驻呢!”
陈厂长带着李爱国来到车间前。
此时,运输大队的卡车已经停稳,新式无梭纺织机的各项精密配件也已经全都卸了下来,堆放在空地上。
老邢正扯着嗓门,招呼着旁边站着的几个红光厂的技术员过来帮忙抬底座。
可是,那几个技术员却一个个背着手站在原地。
你看我,我看你,互相使着眼色,半天没有一个人愿意主动上前动手帮忙的。
其实,这种事儿在如今这年代也很容易理解。在工厂里面,干得多和干得少,拿到手的工资都是一个样,吃的大锅饭。
另外,在这些人的传统观念里,搬运那是工人的事儿,他们技术员可是靠脑子搞技术的,怎么能干这种粗活?
“老同志,你看咱们兄弟这要是费了力气帮忙搬东西,也不能白费力气吧?是不是也得……意思意思?”
此时一个老技术员的一句话,让李爱国皱起了眉头。
如果是单纯的偷懒,那李爱国多少还能理解,顶多算是这些人职业素质不高罢了。
但是,这种明摆着在大庭广众之下讨要好处的嘴脸,那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李爱国把目光投向了陈厂长。
陈厂长的脸色有些难看了。
说起来,红光纺织厂的这几个技术员,压根就不是什么正规学校出身。
在解放前,他们原本是一家名叫“赵记棉纺厂”的技术员。
听听这名字就知道了,那可是以前京城里大资本家赵老爷的私家厂子。
后来,赵老爷子离开了京城,临走时把设备什么的都带走了,这些技术员们没有了工作。
幸好京棉一厂等几个厂子收纳了他们。
只是,这帮人身上的老毛病实在是太多了,深深地沾染了过去旧社会里那种资本家工厂的恶习气。
就拿帮着车间里修理棉纺机这事儿来说吧。
在解放前,那些车间的纺织工人们因为担心机器坏了完不成当天的纺织任务,会被资本家养的护厂队毒打收拾,所以一遇到机器故障都急得不行。
每次找这些技术员修理,工人们都得私底下给他们送好烟好酒,甚至还要塞红包。
解放后进了国营大厂,这几个人死性不改,竟然还敢背地里搞这种烂事情。
结果被人举报,直接就被京棉一厂给扫地出门,开除了。
红光纺织厂因为条件太差,压根就招不到正规的技术员。
陈厂长实在没办法,为了维持生产,这才把这几个声名狼藉的家伙给接收了过来。
要是在以往,为了顾全大局,陈厂长遇到这种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谁让红光厂现在确实离不开这些技术员帮忙维护机器呢?
但是,今天不一样!
现在可是当着人家李主任的面!
人家辛辛苦苦把最新型的设备给你送上门,你的人居然还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搞事情?
这简直是把红光厂的脸都丢到姥姥家去了!
陈厂长大步走上前,指着那几个技术员的鼻子怒骂:“你们还要不要点脸了?!
人家维修车间的同志辛辛苦苦,为咱们送来了这么先进的无梭纺织机。
是为了让咱们厂子能提高产量,让咱们红光厂能够壮大发展,让大家都能过上好日子!”
“你们倒好!让你们搭把手帮点小忙,就推三阻四的。
看看你们现在这副嘴脸,像什么样子?!还有没有一点新社会工人阶级的觉悟了?!”
那几个被当众训斥的技术员显得还有点不服气,梗着脖子,其中一个似乎还想要开口回怼几句。
这时候,一直在旁边看着的秦科长连忙上前,说道:“老王,老周,你们这是干什么?
你们现在是红光纺织厂的技术员,不是赵财主的技术员!
现在解放了,咱们站起来了,就该干正事,赶紧去!”
令人感到意外的是,这几个技术员刚才连陈厂长的话都不听,甚至还敢顶嘴。
但此刻面对秦科长的训斥,却显得言听计从。
“是是是,秦科长教训得对,我们这就去。”那老王嘀咕了一句,立马带头站起身,招呼着其他人跑去给老邢帮忙搬底座去了。
陈厂长有些丢面子了,看着李爱国尴尬的说道:“李主任,这……你看这事儿闹的,让您看笑话了。”
李爱国微微笑了笑,并没有接陈厂长的话茬,也没有对这件事发表什么看法。
他的目光越过陈厂长,落在了不远处的秦科长身上,脸上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
由于李爱国在来之前,就已经充分考虑到了现场搬运和安装的各种情况。
并且提前绘制好了详细的装配图纸,所以整个设备的安装工作进行得非常顺利。
这种新型无梭纺织机,最主要的一个技术难点就是防震。
由于机器在工作时是处于极高速的运转状态,为了避免机器在巨大的震动中发生移位或者损坏,李爱国特意在纺织机的底部设计了一套厚铸铁底座。
安装的时候,工人们严格按照图纸上的要求,在地面上打好孔,用螺丝将底座拴在车间的地面上。
“主任,安装的差不多了。”老邢看到差不多了,过来通知李爱国。
李爱国放下搪瓷缸子,朝着陈厂长笑了笑:“老陈,走,咱们去看看。”
“好好好。”
李爱国跟陈厂长来到车间里,此时维修车间的技术员已经教会了那些纺织工们如何使用无梭纺织机。
其实,这无梭纺织机操作起来非常简单。
李爱国在设计之初,就充分考虑到了工人们的文化水平和操作习惯,将其简化成了类似后世的“傻瓜式操作”。
除了常规的上纱和接头之外,最主要的就是要注意操作安全,严禁在机器运转时将手伸入危险区域。
技术员们又叮嘱了几句,试生产正式开始。
“合闸!通电!”
伴随着电源的打开,车间内一片轰鸣声。
那些工人们虽然已经知道了无梭纺织机的参数,但是看到那飞速运转的针头,还是忍不住瞪大眼。
“好家伙,这比我在解放前,在魔都见识到的洋玩意速度还要快,那可是财主花了大价钱,从小美家买来的。”
“最重要的是省劲儿,你看,这很少断纱,不像老式的纺织机。”
“啧啧,有了这玩意,我觉得咱们的产量能翻好几番。”
车间里,工人们爆发出一阵阵激动而喜悦的惊叹声。
.....
看到这一幕,陈厂长也松了口气,量产的纺织机安装上了,红光纺织厂也许要不了多久就能崛起了。
中午,陈厂长留李爱国和老邢他们在食堂吃了饭。
饭菜其实很简单,就是最普通的大白菜炒肉片,外加管够的大白米饭。
虽然红光厂食堂的环境破旧不堪,连个像样的桌椅都没几套。
但这厨子的手艺确实是让人眼前一亮,硬是把普普通通的白菜炒出了饭店里大菜的味道,惹得众人纷纷多干了两大碗米饭。
“这饭菜味道真是不错啊,老陈,你们这破庙里还真是藏了个好和尚啊。”李爱国扒拉完碗里的最后一口饭,笑着夸赞道。
陈厂长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李主任过奖了,其实啊,我们这厨子的厨艺,是以前跟着他一个邻居学的,只能算是学了点皮毛。”
“哦?邻居?”李爱国有些好奇。
“是啊。”陈厂长点点头,“听他说,他那邻居姓南,也是个厨子,现在好像是在咱们京城的一家大机械厂里的食堂当大厨呢。”
南....难道是南易?
好家伙!
李爱国早就怀疑,自己穿越过来的这个世界,绝对不仅仅只是《情满四合院》那么简单。
现在看来,还真是把《人是铁饭是钢》的世界也给掺和进来了。
只是不知道现在这个时间点,南易那家伙和那个带着几个孩子的彪悍女人梁拉娣结婚了没有?
不过,李爱国对这些家长里短的八卦倒也不太关心,毕竟机械厂那边离自己平时生活和工作的圈子还隔着十万八千里呢,犯不上操那份闲心。
吃完饭之后,李爱国便打算离开。
想了想,又叮嘱陈厂长:“老陈啊,无梭纺织机,如果出现了什么故障,一定要在第一时间通知我们,我们派人维修。”
“李主任,您就放一百个心吧!”陈厂长连连点头,拍着胸脯保证道。
“就我们厂里那几个半吊子的技术员,你借他们几个胆子,他们也没有那个修理的水平啊!有事儿肯定第一时间找您!”
李爱国点点头,便乘坐卡车回到了维修车间。
他并没有回到车间里,而是去了9100工程现场。
马专员正在现场协调,汇报了一个好消息。
现在进展大大超出预期,再有一个多星期,估计就能完工。
李爱国跟马专员闲聊几句,转身往办公室走去。
刚走没两步,就听到一群老司机在那里哄笑。
“哎哟喂,大桃啊,你这眼光可真够毒的。听说……你看上咱们小食堂的那个傻柱了?”
“我就是看上他了,咋的吧?吃你们家大米了还是喝你们家棒子面粥了?老娘看上的男人,还能跑了不成?”
“大桃啊大桃,我可得给你提个醒儿。你可能还不知道吧?我给你说,那小子家是祖传的寡妇爱好者。”
“啥意思?你把话给我说明白了,少在那阴阳怪气的!”周大桃显然没听懂,语气有些不悦。
“嘿,别人不了解他傻柱的底细,我还能不了解?
我跟他们食堂那个叫胖子的帮厨关系很好,这些事儿我都门儿清!
傻柱他那个不靠谱的老爹何大清,当年就是因为跟保定来的一个小寡妇看对了眼,连亲生的一儿一女都不要了,直接跟着人家跑了!”
“而且啊,傻柱虽然是咱们厂里的大厨,工资不低,但他偏偏不找个黄花大闺女,反倒是一直盯着他们院里的那个秦淮茹。
秦淮茹那是谁啊?那是他邻居贾东旭的媳妇儿!”
“去去去,你少在这胡扯八道败坏人家名声。”周大桃不乐意了。
“那秦淮茹人家有老爷们儿,又不是寡妇,你刚才还说人家是祖传的寡妇爱好者,这不是自相矛盾嘛!”
“你啊,有所不知道,贾东旭长得就是短命的相貌。所以,我劝你好好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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