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躺着继续思索着，吴辰渐渐有了些睡意。
迷迷糊糊间，他忽然察觉到卧室的门开了，有人迈着极轻的步伐进了厕所。
这脚步声不是林婉或者林若萱的，是莉莉安起夜了？
山花小区的房子总共就一间厕所，谁去都得经过客厅。
吴辰没有太当回事，侧过身面朝客厅墙壁，继续睡觉。
过了会儿，厕所里响起马桶冲水声，紧接着是哗啦啦的水流声，然后厕所的灯重新关闭，一切重归安静。
一片黑暗中，朦胧的身影忽然像条鱼一样钻进客厅床垫上薄薄的被褥之中。
吴辰警惕地睁开眼，刚要翻身，却发现自己被人从身后抱住了。
嗯，是个女人，还是个很有料的女人，后背的触感柔软而又夯实。
柔顺的银发贴在吴辰后颈，女人把脸搁在吴辰的颈后。
莉莉安轻柔的声音就在吴辰耳边响起，带动一阵气息落在他耳根上，有些痒痒的。
“吴辰，我有些害怕。”
吴辰沉默片刻，没有回头，任由身材高挑的莉莉安将他抱紧，手指隔着轻薄的睡衣按在他胸口。
两条修长的玉腿紧紧缠在吴辰腿上，滚烫之余，还在轻微地颤抖着。
“怕什么？”他在黑暗中问道。
房间里很黑，吴辰背对着莉莉安自然看不见她的表情，但莉莉安也看不清吴辰的表情，只能隐约看到一个棱角分明的侧脸。
在这种的氛围中，人很容易吐露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莉莉安说道：“我害怕自己不属于这里，我害怕一觉醒来又会回到比斯特城，面对那么多绝望和痛苦，我却无能为力。那种感觉糟透了……”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如果不是这里是幻境，吴辰绝对不会相信印象中那个冷酷如冰霜一样的猎魔人，此刻会抱着自己瑟瑟发抖像一只受惊的鹌鹑。
吴辰沉默着没说话。
莉莉安将他抱得更紧，似乎要把自己整个揉进吴辰身体里。
“吴辰，帮我留在这里，好不好？”
后背的两团柔软越发灼热起来，吴辰感觉自己整个身体都开始发烫。
随着莉莉安的耳语，一道道温热的气息扑在吴辰脸上，他张张嘴，眼神慢慢迷失起来。
……
十秒钟后。
客厅里的床垫上已经空无一人，相反，厕所灯重新亮起，门从里面被反锁，水池里的水流声重新响起来。
双目通红的吴辰粗暴地把莉莉安推到门上，一手抓着她两只手手腕按在头顶，死死盯着莉莉安，呼吸粗重，似乎就快要失去理智。
而在他面前，紧紧穿着一件松垮的丝绸睡袍的莉莉安轻轻咬着下嘴唇，精致的脸上满脸潮红，目光里透着水一样的湿润。
丝绸睡袍因为吴辰粗鲁的动作从左肩上脱落了大半，露出一大片比雪还白的柔嫩肌肤，配合着莉莉安此刻的表情，对任何男人来说都是几乎无法抵抗的诱惑力。
看着面前逐渐失去理智的吴辰，想到即将发生的事情，莉莉安原本迷离的双眸里忽然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不甘与挣扎。
若是平时吴辰肯定会察觉莉莉安这点微弱的变化，但现在的他却没有发现。
莉莉安很快恢复如常，主动挺起上半身迎合吴辰，双手抱住他的背，咬着嘴唇，媚眼如丝：“吴辰，你背负的东西太多了，太累了，放下吧。”
“让我做你的女人，这样我也可以名正言顺地一直留在这里。这里可以卸下所有的重担，这里是无痛的温柔乡，是我们未来一生永恒的归宿。”
吴辰看上去似乎快要信了，愣愣道：“留……下来？”
莉莉安抓起吴辰的手，引导着：“是啊，留下吧，不要再去管那些所有的打打杀杀和尔虞我诈，只是在这里，幸福安稳地度过我们的余生。”
吴辰浑身一震，下一瞬似乎整个瞳孔都被血红覆盖，他狠狠低头，一口咬在莉莉安雪白的肩膀上。
莉莉安身子一软，彻底倒在他怀中，高高扬起修长的脖子，闭着眼说道：“对，就是这样……跟我一起留下来，一起过上更好的生活，我们可以生几个孩子，等孩子大了，再努力换个大房子，最好让林太太和小萱都住进去……”
“到那时，我们就可以带着孩子去李沛然家串门，就是不知道他这么受大家欢迎，最后会和谁结婚……”
忽然，埋在她脖子里的吴辰停住了。
莉莉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些迷茫地看向吴辰。
一瞬间，厕所里只剩下哗啦啦的水流声流个不停。
“呵……”
低着头的吴辰忽然发出一声轻笑，松开莉莉安，后退两步，然后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莉莉安。
那双原本应该被血红充斥着的眼睛，此刻清明如镜，还透着一股看透一切的自信。
他微微勾起嘴角，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抬起莉莉安的下巴。
在她略显惊慌的目光中淡淡开口。
“呵……就差一点，就真着了未羊那家伙的道了。不过没关系，你们不会再有机会了……”
“因为我已经猜到破除这场幻境的关键规则了，以及……”
吴辰看着莉莉安的眸光豁然锐利如刀，一字一顿。
“你真正的立场。”
第二百九十一章 莉莉安的身份（4k）
“什，什么？”
莉莉安睁大双眸，柔软的银色发丝贴在潮红滚烫的脸颊上，愣愣地看着吴辰，似乎没明白吴辰的意思。
吴辰轻轻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莉莉安的双眸说道：“继续掩饰下去毫无意义，因为我已经不会再相信你了，你其实是未羊安插到我们身边的眼线，我说的没错吧？”
莉莉安的瞳孔微微紧缩，嘴巴微微张大，表情中充满了一种“这不可能”的情绪。
但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在她眸底最深处，似乎有一丝极淡的放松。
下一瞬，那个柔弱温柔如邻家大姐姐的莉莉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吴辰印象中那位冷酷漠然的鹰扬猎魔人。
莉莉安站直身子，沉默把滑落肩头的丝绸睡衣拉上来，将贴在脸颊上的银发用手抹到脑后。
掌心灵力奔涌，短发不再柔顺垂落，而是扎成利落锋锐的风格，更加凸显出她五官的冷酷。
这才是莉莉安真正的样子，一名强大的猎魔人。
“我不明白，你明明你已经迷失，为什么在最后能恢复神志？”莉莉安冰冷地看着吴辰，没有否认他对自己真实身份的猜测。
难道，她竟然真的如吴辰所说，是未羊提前埋在吴辰三人身边的棋子？！
吴辰微微一笑，在逼仄的厕所里和莉莉安隔着极近的距离对视。
忽然他叹了口气，耸了耸肩膀说道：“我确实已经迷失了，但是你最后几句话，终于让我明白心里一直觉得别扭的地方在哪里。”
“什么别扭的地方？”莉莉安诧异道，“这里是临江市是你的家乡，难道有哪里不对？”
吴辰抬头环顾了一下这间只有四平米不到的厕所，头顶的灵能灯泡还是三年前他给换的，现在也有些接触不良，隐约能看见灯光里时不时闪过一道黑丝。
“临江市没什么不对，只是……你们对我的情报，实在有些太落后了啊！”
“什么？”莉莉安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吴辰深吸一口气，语气忽然变得玩味起来：“你和未羊知不知道，我已经在临江市换了一套三室两厅的大平层？还是全款两百多万！带大阳台，能俯瞰城景的那种！”
莉莉安瞳孔猛然增大，不自觉向后退了一步，后背轻轻撞在门板上，她感到后背电流涌过一样发麻。
“你还知不知道，我现在的银行账户里，光是现金就躺着几千万灵币，更别说还有一大堆灵石！”
“你又知不知道，我现在的身份可是天琅剑宗掌门唯一亲传弟子，整个临江市的人都想巴结我？我是被他们烦的实在不行才去比斯特城旅游的？”
莉莉安人傻了，浑身一踉跄，目瞪口呆。
“还有老子的宠物，说出来吓死你，老子养了一条龙！”
“甚至我还有两位样貌身材都不输你，整天就想着怎么服侍我舒服的侍女！”
轰轰轰！
莉莉安被吴辰一通凡尔赛攻击震得全身发麻，思维一片空白，什么念头都没有了，甚至连表情管理能力都短暂失去。
吴辰最后撇撇嘴，扬着头，不屑道：“所以，我现实生活里在临江市过得比皇帝还滋润，你和未羊居然想让我沉沦在一个厕所小到两个人都没法转身的老破小里逃避现实？”
“别逗了，你这是在侮辱我现在的身价啊！”
要不是莉莉安最后那几句“换个大房子”、“让林婉和小萱”都住进去，吴辰还真差点被她绕进去。
不得不说，在幻境里焚魔圣心效果有限、同时无法使用破妄丹的情况下，未羊和莉莉安的联手很有机会成功。
唯一的破绽就是，比斯特城的未羊和莉莉安，没有料到吴辰短短几个月时间里能把一家人的生活条件拉高到这种地步！
所以从这幻境一开始就留下了最大的破绽。
当然，如果不是莉莉安最后几句无心的话语，已经接受这个幻境的吴辰仍旧会处在一叶障目的状态下，无法意识到山花小区已经是过去式这种bug。
但当他意识到这个Bug之后，无论是莉莉安还是未羊，都不可能再把他留在幻境中。
莉莉安经过最初的大脑空白，慢慢回过神来之后，身子忍不住颤抖起来。
她没想到，自己以为的幸福安乐，对吴辰来说竟然不值一提？
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幸福的人！？
她一时之间竟然分不清自己现在的情绪是身份被拆穿后的怒意多一些，还是嫉妒吴辰的生活成分多一点。
她已经拼尽了自己的全力，可是自己的生活怎么还是这么一团糟呢？好像只有痛苦，就算有快乐，也都是白驹过隙，没来得及把握就从指缝间溜走。
这个世界，为什么对她这么不公平？
她不甘心，所以当未羊杀死所有猎魔人只剩下她一人，并承诺会给她带来一个全新的只有快乐没有痛苦的世界的时候，她才没有拒绝。
莉莉安身上开始升腾起一片浓郁的血雾，未羊身上特有的羊膻味渐渐散发出来，她的眼眸染上一层猩红，皮肤上弥漫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
“就是因为有你这种幸运儿，我才会这么讨厌那个世界，为什么，为什么你们就能轻轻松松享受世界，而我就不行？”莉莉安面容有些扭曲狰狞，死死盯着吴辰。
“那样的世界并不公平，我只想要一个公平的世界，人人都可以幸福和谐地生活在一起，没有悲痛，没有死亡，这难道不对吗？还是说，你们就非要高人一等才觉得满意？”
吴辰看着逐渐妖魔化的莉莉安，沉默片刻，说道：“如果真有那样人人平等的世界，我也很愿意去那里生活。”
莉莉安说道：“那么为什么你不愿意就这么一起跟我留在这里？如果你要的是大房子，我也可以给你创造出大房子，如果你要女人，包括我在内，我可以让你拥有任何你想要的女人。只要你留在这里，一切都很美好，不是吗？”
“在外面的世界里，玫瑰永远有刺，难以分离。但是在这里，玫瑰可以只有花的美好，而没有刺的疼痛，这有什么不好？”
“你说的确实都很美好，但是……那都是假的啊，真实的世界固然有伤痛，但它是真实的。”吴辰沉声道，“真实，才是那个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他想起白天和莉莉安逛楼下花园的时候，她摘下的那一束玫瑰，确实只有饱满的花苞，没有任何一根刺。
“玫瑰没有刺听起来确实很好，但那样的它已经不是玫瑰了。”
“它可以是牡丹，可以是玉兰，可以是任何什么其他的花，但没有刺，它就不能是玫瑰，你明白吗？”吴辰周身的气势也开始上涨。
两名凝脉后期修士的气势直接要把这间小小的厕所震塌。
但是下一刻，两人的身影就毫无征兆地从厕所里出现在了山花小区上空，隔着五米距离相对。
下面的山花小区在夜色中朦朦胧胧，让吴辰想起之前打游戏时，隔着地图空气墙看向远处的游戏贴图。
吴辰摇了摇头，说道：“你看，就是这种永远存在的不合理，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这里不是真正的世界，我如何愿意在这里生活下去？”
莉莉安沉默片刻，说道：“世界假不假，和我们的体验假不假，是两回事。这里的环境或许是假的，但我们在这里的生活、感情、记忆，都可以是真的。”
“这么说来的话，难道你刚才是真的爱上我了，所以愿意献身于我？”
莉莉安没有回答。
吴辰笑了：“你看，你连自己都没有说服，却要我相信这些，不觉得可笑吗？”
莉莉安漠然道：“无论如何，只要能让我忘记痛苦，再虚假的世界我都愿意留下，同时，你也必须留下。而为了让你留下，我什么都可以做。”
吴辰耸耸肩，知道彼此谁也说服不了谁。
他竖起三根手指：“既然如此，我还有最后几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你今天和我讲的关于你自己的过去，是真的吗？”
莉莉安说道：“当然，正是因为想忘记那些痛苦，我才会想让你和我一起留在这里。”
这话的第二层含义是，只要我同意和她留在这场幻境里，她就能忘记童年时那些痛苦？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更加验证我的猜测是对的了啊……吴辰眯着眼说道：“第二个问题，这个幻境的破解规则，就在于我们四个人的想法是留下还是离开，对不对？”
莉莉安瞳孔猛然紧缩，虽然没有说话，表情却已经给了吴辰答案。
自从和沈向晨告别之后，吴辰就一直在思考被这场幻境拉进来的四个人之间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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