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反,他直接来到了玄羽军的火兵营。
所谓火兵营不是使用火器的士兵,而是炊事兵。
这里同样弥漫着一股颓败发霉的味道,巨大的灶台冰冷着,几口半人高的大铁锅底部残留着焦黑的糊渍,柴火堆倒是不少,但大多有些潮湿。
十几个穿着油腻围裙的炊事兵或蹲或散在角落,同样面黄肌瘦,嘴里叼着草根,无所事事地仰头看着苍黄的天空。
一个看起来年纪稍大的老兵,正百无聊赖地拿着一把菜刀在巨大的铁锅里反复刮擦,发出刺耳的“刺啦”声。
看到吴辰出现,这些炊事兵们也只是慵懒地、或者无力地抬了抬眼皮,扫了他一眼。
他们不认识这个年轻的新面孔,但也懒得去猜测他的来意。
“新来的?看什么看,还没到饭点,没吃的。”磨刀的老兵头也不回地说道,“当然,就算到了饭点,也一样没吃的,嘿嘿!”
“快滚快滚,你这细皮嫩肉的,看的老子心烦。”
吴辰看了他一眼,说道:“你就是火长?”
火长就是火兵的长官。
“嚓”
老兵头把菜刀一把插进一旁的砧板上,回过身骂骂咧咧道:“没错,老子就是火长,你特么是谁啊?听不懂人话吗,想吃饭啊,没门!”
其余火兵也扭过头来看向吴辰,眼神带着一丝微讽,但这讽意不是给吴辰的,更像是给这个世界的。
吴辰没说话,直接从黑玉扳指里取出一头整牛肉重重扔在地上。
“嘭!”
足有五六百斤的整牛肉砸在地上,掀起一阵尘土,更在所有火兵心里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鸦雀无声,每名火兵的眼睛都瞪得极大,要从眼窝里凸出来似的。
渐渐有粗重的喘息声在营房里回荡。
火长目光怔怔地盯着地上的整牛,眼角抽了抽,咽口唾沫,艰难抬头,不可思议地看向吴辰。
吴辰看着他淡淡问道:“牛肉,会做吗?”
……
此时此刻,校场上,近五万名玄羽军歪歪扭扭地站着,像是一片随时可能东倒西歪的野草。
楚天龙这次演讲,不仅召集了先前的八千名士兵,甚至连玄羽军剩下的所有整编部队都集结了过来。
他要振兴整个玄羽军的士气!
“我知道你们很累很饿,甚至对未来充满绝望。”楚天龙站在高台上,身子挺拔,脸上带着一贯的倨傲和掌控一切的自信,一身白衣与军营格格不入,“但我楚天龙要告诉你们,这种日子结束了!从今天开始,我会成为你们新的统帅,我会带领你们守住池恩城,击溃宋军!”
他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他本以为自己说完这些话后士兵们脸上会重新燃起希望,就算再不济,也应该对他说的话产生一点兴趣。
可是没有,校场上密密麻麻的士兵竟是一片死寂,目光空洞麻木,竟是一点波动都没有。
楚天龙微微蹙眉,随即向前迈出一步,声音洪亮如钟:“抬起头来!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大燕男儿的血性!”
楚天龙的衣摆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姿态潇洒至极。
“我知道,宋国十几万大军即将到来,我也知道,我们军中缺粮。可这又如何!?正是这种绝境,才能铸就真正的英雄!你们身后就是燕国的万家灯火,是你们的父母妻儿,我们要用血肉筑起一道钢铁长城!”
士兵们的眼神仍旧空洞如枯井,没人楚天龙预想中的热血激昂,只有风吹过校场旗帜时发出的“哗啦”声。
楚天龙心中有些不悦,觉得这些凡人怎会如此愚钝,区区一些饥寒就能击倒心中的理想吗?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拔高音调,试图用激情点燃这堆湿柴。
“大声告诉我!你们怕死吗?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只要我们守住池恩城,我们的名字就会被刻在燕国的丰碑上,千秋万代受人敬仰!”
“我们要为了心中的理想和燕国的尊严而战,哪怕流尽最后一滴血……”
“咚”
一声闷响打断了楚天龙的话。
校场前排,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老兵两眼一翻,直挺挺栽倒在硬邦邦的地面上。
周围的人想去扶,楚天龙却已经指着老兵怒斥道:“站起来!你们应该拥有钢铁般的意志,区区饥寒就能击倒你们吗?只要心中有信仰,身体的饥寒疲惫又算得了什么?!”
就在这时,一股极其违和、却又诱人至极的香味,突然从校场入口处飘了过来。
那是油脂混合着酱料,经过烈火烹饪后爆发出的浓香,只需要闻上一口,就能把人的灵魂都抽走!
对于这数万只能喝稀粥的玄羽军来说,这香味不亚于最猛烈的春*药!
原本死气沉沉的方阵瞬间骚动起来。
数万双浑浊的眼睛,齐刷刷从楚天龙身上移开,死死盯着校场大门。
就连高台上站在后方一直蹙着眉头的宇文吉,都不由自主地握紧双拳,急切地看过来!
“小心点,慢慢来,别洒了汤……”
吴辰的声音在一片死寂中清晰无比地传来。
第二百二十二章 排队,吃饭!(二合一求追订!)
只见吴辰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手里没拿兵器,反倒是提着一把长柄大铁勺。
在他身后,二十几个火兵哼哧哼哧地抬着十口如磨盘般巨大的黑铁大锅,一步三晃地走进了校场。
那香味,就是从这些盖着盖子的大锅里溢出来的!
楚天龙看着这一幕,气得脸色铁青,他好不容易营造出的悲壮肃穆氛围,被这股子肉香味冲得七零八落!
这还怎么动员鼓舞整个玄宇军?!
“吴辰!”楚天龙站在高台上厉声喝道,“我在整肃军纪,进行战前动员,你带这些东西过来干什么?成何体统,简直胡闹!”
吴辰压根没看高台上的楚天龙,他指挥着火兵把大锅一字排开,放在了方阵的最前面。
火兵们两个一组,各自站在一口大锅两侧,压抑着内心的激动,等待着吴辰的命令。
高台上的宇文吉嘴唇微微哆嗦,肩头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夏晨曦拉着苏清璃的手,激动道:“是小吴,是小吴!”
钱毅绷紧嘴唇,死死盯着下方的吴辰。
褚夜和袁威对视一眼,微微皱眉,褚夜说道:“他这是在做什么?不想着打仗,改做伙夫了?”
柯彦昌没有说什么,低垂的眼眸里闪着点点精光,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当当当”
一阵阵脆响从校场前方传来,吴辰拿着大铁勺,从十口大锅的锅盖上依次敲过。
这声音听在数万名玄羽军耳中,就像是催魂的魔音,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向前迈出了一步。
要不是心里还保留着最后一丝作为军人的理智,他们恐怕早就冲过来了。
由此可见,玄羽军的底子还在。
“动员?动员个屁!肚子都没填饱打尼玛的仗啊!”吴辰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令楚天龙感到难缠的痞气,“收起你那套虚头巴脑的东西吧,这种时候,有口肉吃,比什么都强。”
“你——!凡夫俗子,只知口腹之欲,若是没有目标理想,吃饱了也只是待宰的猪羊!”楚天龙咬牙切齿,“此时此刻,精神比食物更重要!”
“那你和你的精神一边呆着去吧,我要吃肉了。”
吴辰懒得和这种人辩论,这和前世遇到的某些领导没区别,左手画饼右手PUA,全身从上到下找不到一点实在的地方。
吴辰转身面向那群眼巴巴盯着大锅、喉结疯狂滚动的士兵,直接抬脚一踢,踢飞了第一口大锅的盖子。
哗——!
白茫茫的热气腾空而起,伴随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肉香,瞬间席卷了整个校场!
锅里头,切成方块的牛肉炖得颤巍巍、白亮亮,汤汁浓郁乳白,配上在肉汤里翻滚的白菜叶子和白面疙瘩,要多诱人有多诱人。
咕咚。
校场上响起了整齐划一的吞咽口水声音,声音之大,甚至比刚才楚天龙的演讲还要响亮。
宇文吉的双眸中瞬间射出精亮的光,一瞬间,他甚至忘了楚天龙的身份,三步并作两步越过楚天龙,站到了高台的最前方,目光灼灼地盯着站在最前方的吴辰!
“牛肉!是牛肉啊!”
“娘咧,我都一年没见过这么多油水了!”
“这些……是给我们吃的吗?还是给这些新来的头儿的?”
不知是谁问了这么一句,下一瞬,原本兴奋起来的玄羽军突然又重新沉默下去。
是啊,有肉又如何?关键是这些肉能到他们嘴里吗?他们又不是不知道池恩城里有粮,可这么久过去了,何曾见过有一粒落在他们的碗里?
这些肉,怕不是也是给那些新大人准备的吧。
这种事,他们见得多了。
甚至说,在他们心里,这世界本就是这样,好东西永远轮不到他们的。
“宇文将军。”吴辰忽然抬头看向宇文吉,抱拳拱手。
宇文吉盯着吴辰,深吸一口气说道:“请说。”
吴辰说道:“末将有个请求,不知可否先让将士们吃饱了肚子再做动员?”
让将士们吃饱肚子?这些牛肉……真是给他们吃的?
五万玄羽军,豁然抬起头,紧接着五万双渴望的眼睛直勾勾看向高台上的宇文吉!
宇文吉下意识按住腰间佩剑,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沉声问道:“这些牛肉,分量有多少?”
十大锅看着多,但别忘了玄羽军足足有五万人,这十大锅可不够每人一口的。
吴辰说道:“宇文将军放心,徐大年正召集所有火兵,火兵营此刻所有锅炉都已烧开,不管是肉还是白面疙瘩,都管够!”
徐大年正是那位火长的名字。
宇文吉猛地抬头看向火兵营的方向,瞳孔剧烈一震!
刚才注意力全被十口大锅吸引走了,这会儿才看到,火兵营的上方炊烟缭绕,果真如吴辰所说,整个火兵营的锅炉都在煮饭!
这种场面,许久未曾见过了啊!
宇文吉的眼眶忽然有些湿润,胸中情绪激荡,沙场喋血三日都能不合眼的他,此时视线竟有些模糊。
这种时候,他已经完全不关心这些粮食的来源了,哪怕是吴辰偷来抢来的,也无所谓!
“荒唐!大敌当前,不思进取,一味只知享受,如何能胜?”楚天龙喝道,严肃地看向宇文吉,“宇文将军,我希望你不要自误!”
宇文吉看了眼楚天龙,又看了眼校场上五万张面含期待的脸庞,转瞬间便有了决断。
他摘下头盔,轻轻却坚定地对楚天龙摇了摇头,说道:“楚将军,我是个粗人,不会说什么漂亮话,士气理想固然重要,但首先人得活着才行。”
说完,他大手一挥,大吼道:“吃饭!”
轰的一声,原本整齐的方阵瞬间崩塌,五万将士像是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向那十几口大锅!
有人鞋跑丢了都不管,有人被挤倒了就爬起来接着往前冲。
那股子一往无前的气势,绝对不比下山的猛虎弱。
甚至刚才那名在楚天龙演讲下昏倒的老兵,闻着牛肉汤的香味,竟然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连滚带爬被人扶到了锅边。
短短几息之间,楚天龙的点将台下就空无一人。
“排队!都给我排队!人人都有,谁敢抢我就把勺子塞他嘴里!”
吴辰拿着大勺当令牌,敲得当当作响。
虽然嘴里骂骂咧咧的,但却没什么杀气,甚至这道身影落在高台上所有人眼中,莫名还有几分帅气。
说来也怪,吴辰分明没有给士兵们讲任何大道理,只是喊他们吃饭。
但是随着他一句“排队”,偌大的五万玄羽军竟然就像是被牧羊犬统帅的羊群一样,原本还纷乱嘈杂的队伍迅速变得井然有序。
之前楚天龙再怎么长篇大论也没起到这样的效果。
很快,十口大锅前排起长长的队伍。
如果说之前的玄羽军是暴走的洪水狂潮的话,那么现在就是按照水渠划分整齐的水流,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该在的位置。
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一人拿勺盛汤,一人拿碗接住,然后递出去。
士兵们沉默地接过汤碗,蹲到校场上开始吃。
一些人边吃边哭,但却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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