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拍三峡江面上的晨雾,他带着整个剧组在码头等了整整三天。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架机器。
可要么是雾太大,什么都拍不到,要么是雾散得太快,根本来不及开机。
制片组的人急得团团转,天天找杨超算账:
“杨导!不能再等了!”
“这三天,胶片、船租、人员工资,几十万就这么扔进去了!”
“预算流水一样的花,再这么下去,3500万也扛不住啊!”
杨超也急,嘴上起了好几个燎泡,可他就是不肯松口:
“这场晨雾的戏是全片的魂!”
“高淳逆流而上,走到三峡,只有在这个晨雾里,他才能跟诗里的自己对上!”
“拍不好这场戏,这部片子就废了!”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谁也说服不了谁。
最后还是陈寻出面,把两人拉到了一边。
他先听制片说完预算的问题,又听杨超说完对画面的要求,笑着说:
“预算的事不用担心,超出的部分咱们一起想办法,这场戏必须拍,而且要拍好。”
他转头看向杨超,眼里满是认同:“杨导,我懂你的意思,好的镜头是等出来的。”
“我们花了十年磨这个剧本,不差这三天,钱的事你不用管,你只管拍出你想要的画面,拍出长江真正的样子。”
不过是几百万美金,都不够陈寻一部电影的片酬,更别说分红!
相比于面板的提升,这一切都值得!
陈寻刷个副本都不止这个钱。
这一刻陈寻眼前文字浮现:
【项目名称:《长江图》】
【当前拍摄进度:1%】
【表演等级:D+】
【导演满意度:D】
【团队协作:E+】
【观众预期值:C-】
【综合评级:D】
【阶段奖励:无】
……
《长江图》的项目评定终于出现!
杨超看着陈寻,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为了这个剧本,跑了十年投资,见了无数个投资人,所有人跟他说的都是:
“要控制成本!”
“要考虑市场。”
“别搞那些虚的画面。”
……
从来没有一个人,像陈寻这样毫无保留地支持他那些看似不切实际的艺术执念。
“陈寻,谢了!”
杨超拍了拍他的肩膀,千言万语,都融在了这两个字里。
旁边的辛芷雷看着这一幕,心里的触动更深了。
她见过太多资方对着导演指手画脚,逼着导演为了市场、为了预算,放弃自己的艺术坚持。
可陈寻作为最大的投资方,不仅不干预创作,反而拼尽全力支持导演的执念,只为了拍出一部好作品。
这份格局和对电影的敬畏,是她在这个圈子里,从来没见过的。
江阴码头的戏份拍摄了半个多月终于杀青。
中间陈寻的面板出现了两次内娱情报可惜都是一些垃圾情报,根本用不到。
杨超在临时驻地的饭桌上,端着酒杯跟全剧组拍了胸脯。
“各位,明天咱们就正式溯江而上,进三峡了!”
“接下来全片 80%的戏份,都要在长江的货船上拍,少则两个月,多则小半年,风里来浪里去,辛苦大家了!”
他一口闷了杯里的白酒,抹了把嘴,眼里闪着光:
“但大家放心,后勤保障绝对拉满!我给大家安排了长江五星住宿!”
“全程船宿,不用天天搬行李换酒店,推窗就是长江江景,绝对让大家住得踏实,拍得安心!”
这话一出,饭桌上瞬间响起一片欢呼。
陈寻喝了口杯子里的可乐,也有些惊讶。
没想到杨超竟然一改过往的抠门,竟然愿意把钱花在后勤上。
剧组里的工作人员大多是跟杨超熬了好几年的老人。
之前勘景的时候,住的都是江边十块钱一晚的招待所。
漏风漏雨是常事。
陈寻也没少在剧组听到工作人员抱怨。
杨导演在镜头、胶片、画面上,他能眼睛不眨地砸进去几十万。
可在剧组的吃穿住行上,抠门得能从石头里榨出油来。
如今终于能住上五星住宿,谁能不激动?
连摄影指导都笑着举杯:“杨导可以啊!终于舍得下血本了!我还以为要在江边招待所住到杀青呢!”
“那必须的!”
杨超拍着桌子,笑得一脸神秘:
“咱们拍的是长江的故事,就得住在长江里!”
“这住宿全中国独一份!”
第二天一早,全剧组的人拖着行李箱,浩浩荡荡到了码头。
等看清眼前的景象,所有人都傻了眼。
江边停着三艘锈迹斑斑的老旧货船,船身的油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锈红的铁皮,船舷上用白漆歪歪扭扭刷着三个名字:
五星号、五星贰号、五星叁号。
江风吹过,船身晃了晃,发出“吱呀吱呀”的金属摩擦声,看着跟废铁回收厂拉出来的没两样。
“杨导……这就是你说的……五星住宿?”
“哐当!”
制片主任手里的行李箱掉在地上。
他脸都绿了。
指着那三艘破船,声音都在抖:“这不是江边跑货运的报废货船吗?!”
“什么报废!这三艘船都能正常航行!”
杨超脸不红心不跳,拍了拍船身的铁皮:“看好了!船名叫五星号!这不就是五星住宿?”
“我没骗你们啊!推窗就是长江主航道,24小时江景,全中国你找得出第二家?”
全剧组鸦雀无声。
“噗嗤!”
过了足足半分钟,不知道谁先没忍住,笑了出来。
紧接着,哄笑声和哀嚎声响成一片。
“卧槽!合着五星是船名啊?!杨导你这文字游戏玩得也太损了!”
“我昨天还跟我老婆说要住长江五星游轮,这要是拍个照发过去,她得以为我被骗进黑煤窑了!”
“笑不活了,人家五星住宿是五星级酒店,咱们的五星住宿,是名字叫五星的货船!”
杨超也不恼。
等大家笑够了,才领着人上船,掀开了舱底的木板门:
“别嚎了,都下来看看!我都让人收拾过了,绝对能住!”
大家顺着铁梯往下走,一股混着机油和江水咸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舱底被隔成了一个个小小的隔间。
每个隔间里塞着两到三张上下铺铁架床,床板是旧木板拼的,走上去就发出“吱呀”的声响。
墙壁上糊着一层旧报纸,还是几年前的。
不少地方已经被江水洇得发潮发霉,角落里结着蜘蛛网。
最要命的是,整个船舱没有暖气,没有空调。
连个像样的窗户都没有!
只有几个巴掌大的透气孔,江风顺着透气孔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吹得人骨头缝都发凉。
“独立卫浴就别想了。”
杨超指着船尾的方向,面不改色:
“船尾隔了两个公共卫生间,带淋浴,热水限时供应,每天晚上七点到九点,两个小时,想洗澡的抓紧时间。”
“男左女右,别走错了!”
这话一出,刚才还在笑的众人,脸瞬间又垮了。
制片主任第一个炸了!
拉着杨超走到角落,压着嗓子急道:“杨导!你疯了?”
“咱们账上趴着三千多万的预算!不是没钱!你给剧组租个沿江的酒店能花多少钱?”
“就算是跟着船走,租个正经的游轮住舱也花不了多少!”
“你弄这三艘破船,连暖气都没有,这都深秋了,长江上夜里零下好几度,怎么住?”
他越说越急,声音都忍不住拔高了些:
“还有陈寻!人家是奥斯卡级别的演员!好莱坞回来的!你让他跟大家一起住这漏风的货船舱?”
“传出去人家怎么说咱们?苛待主演?”
“还有辛芷雷,小姑娘住这种地方多不方便,你就不怕人家撂挑子?”
“撂什么挑子。”
杨超摆了摆手,语气笃定:“钱要花在刀刃上!租酒店、租游轮,一天十几万扔进去,拍出来的片子能多一帧画面吗?”
“不能!”
“可这笔钱砸在胶片上,我能多拍二十条素材,砸在镜头上,我能租到最顶级的 65mm大画幅设备,砸在勘景上,我能把长江源头的镜头都拍了!”
他指着舱外奔流的长江,眼睛亮得吓人:“咱们拍的是什么?”
“是跑船人的故事!是高淳在江上漂了一辈子的人生!”
“不住在船上,不天天闻着江水机油味,不吹着江风受着冻,演员能找到那种状态吗?”
“剧组能拍出那种扎根在长江里的质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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