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这不听不要紧,一听吓一跳。
看到众人的表情,吴狄也总算反应过来了,他方才轻描淡写说了一件怎样的大事。
“咳咳,这些时日,我时常在思考,为何读书难?难于上青天!真的是求学门槛高,还是圣人之言不易懂?”
“但后面我发现都不是,这天下人的才智可能分高低,但为了努力而变得更好的心思,是不分贵贱的。”
“想当初我攥着那几文碎银,盯着铺子里的墨条愣是舍不得买,只能捡些残墨渣子凑合用,那滋味,我到现在都记得!”
“正所谓布衣亦可怀锦绣,寒门何曾少栋梁!咱们做这墨,此举不为求财,不为功名利禄,只为让天下寒门可出贵子,田间地头亦可有读书郎!”
言罢,现场又一次鸦雀无声,先前还有些鄙夷吴狄此人太功利,求学问道不专心的陆夫子,当场恨不得站起身给自己两个嘴巴子。
而恰巧走到门外,刚想抬腿进来的雷凌云、州府尹柳仲、依旧还未暴露身份的姬鸿坤三人,更是被吴狄的这番话,给整的当场失神。
雷凌云的脚步猛地刹住:天不生吴狄,棋道虽万古如长夜,可若是世间失此等经世济民的栋梁,没他,将是这天下的损失。他很适合下棋,但也不适合下棋。
柳仲的脚步也僵在门槛上,心中泛起惊涛骇浪:少年心怀黎庶存远志,肩挑道义藐浮名!方才是少年!
姬鸿坤更是夸张:都别拦着我,本王求贤若渴的标记,又有反应了,我若得天下,怎可无寻欢?
第82章世子之争,向来如此!
“寻欢小兄弟好志向,好一个不为功名利禄,只为田间地头有读书郎。世间门阀商人若皆如此,我大乾又何苦无贤才?”
柳仲一个没拦住,姬鸿坤就带着直冒光的眼睛走了进来。
这可把老头柳仲给急坏了,自家殿下哪都好,偏偏就是碰见有才之士容易亮标这事儿,咱能分分场合吗?
如今朝局暗流涌动,再急也不急,现在吧?
而放在另一边,吴狄就更无语了。
他最近老被骚扰,骚扰他的人自然就是姬鸿坤,尤其是对方看自己的那种眼神。
吴狄好多次都怀疑,这小子怕不是好男风吧?
毕竟,不光是古代的公子哥玩的花,现代有些有钱人也挺抽象的。
“不是,老兄,咱说就是下次来的时候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啊?别老神出鬼没的,你这么搞的,我很没安全感啊。”吴狄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
这些日子他和坤哥也算是混熟了,毕竟这家伙整天跟个没事人一样,他去棋馆里面能碰到,去书铺里面能碰到,最近这两天更是离谱,哪也不去,在家也能碰到!
“哈哈哈,正所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嘛,我在这汉安府也没什么朋友,除了雷师,不是只有你这位小师弟了吗?”
吴狄:…………
他受够了对方乱攀交情的这种行为,甚至有很多次都忍不住想直接告诉对方,自己不是他小师弟,而是他师爷!
但奈何,每次对上老雷那幽怨的眼神,再加上对方也确实给了好处,无奈只能捏着鼻子认下了。
以前只听说有人又当爹又当妈,现在才发现,那算什么?
他小小年纪又当师父又当徒弟的,谁来喂他花生?
而且还有一个槽点就是,特么自己今年才十四,对面这老兄都大出他一倍不止了,谁家好人三十多岁的老爷们天天去找初中生玩啊?
这也是为什么吴狄,一直怀疑对方好男风的原因。
“吴小友物怪,我家……我家这子侄,乃是听闻了诸位备考府试,今日城中几家书铺,又正好送来了一些上好的笔墨,这才想着采买一些送过来。”
这时,慢一步到的雷凌云和柳仲也来了。
柳仲辩解一番后,随即挥手让下人,抬进来了不少大大小小的礼盒。
包装精美,价格不菲,确实可称上好!
“三郎,这几位是?”
吴大海挠了挠屁股,看着眼前一行穿着锦衣华服的人,突然有些不自在。
原本和陆夫子这些读书人相处就已经让他不习惯了,现在又来了几个明显更不简单的人物,这让他一个泥腿子,如何能够适应?
“哦!也没啥,都是一些我的忘年交!”吴狄耸了耸肩,随后给双方互相介绍了一下。
“那,这位老兄呢,名蔡坤,京城人士,据说他老爹当官挺大的,但是我问他他又不说,反正你就当我哥们就行了。”
“这边这个大叔呢,乃是当今棋圣雷凌云,官居棋待诏,就是个陪皇帝下棋的小官,也就是你口中的那个大善人。”
“而这一位老爷子就厉害了,州府尹柳大人,咱们汉安府整个凉州最大的官。”
“也是咱们家蹭饭的常客!”
最后这句话,吴狄是小声冲着自家老爹耳旁说的。
反正在这些时日相处下来看,柳仲此人为官清廉,也没什么架子,这其中或许有雷凌云等人的原因,但在他的主观意识上看来,绝对算是个好官。
毕竟自己等人来汉安府赶考,一堆麻烦手续以及保人什么的,都是对方搞定的。
美其名曰:此不过小事尔,吴小友安心备考即可,老夫自会安排,无需忧心。
简答:你大爷,还是你大爷!
然,吴狄介绍起来倒是轻描淡写,可吴大海和吴祥,已经开始彻底怀疑人生了。
一个京城那边的公子爷,家里老爹还是当大官的豪门贵胄,一个下棋能下到和皇帝打交道的棋圣,一个他们整个凉州最大的父母官,比县长知府还大的官?
喂喂喂,他们是知道读书会有出息,但也没人跟他们讲出息的会这么快啊?
“爹……爹你这是干嘛?快起来啊,天气凉,这里不让睡觉!”
吴狄才刚介绍完,吴大海倒也洒脱,眼睛一闭倒头就睡。
既然场面我无法理解,那我晕倒不就是了?
之后院子里一阵鸡飞狗跳,又是掐人中,又是找大夫的。
总之忙了好一会儿,吴大海才总算没事了。
这个没事,不是他们自己定义的,而是大夫定义的。
晕倒的原因也不是惊吓过度,单纯的就是因为近日以来劳累过度又暴饮暴食,这才一时不察短暂晕厥。
回头开上两副补精气的汤药,再闲上两天也就没事了。
吴狄:………………
这到底是谁来照顾谁的呀?总感觉我爹一波三折,不远千里赶来汉州府,单纯就是想给我找点事儿做的。
哎,家人们谁懂啊?
摊上这么个老爹,以前不懂事,现在还不懂事。
…………
“寻欢小兄弟,非常抱歉,今日来这儿还给你添了麻烦。”
姬鸿坤还是喜欢叫吴狄李寻欢,既然这事一开始就是个误会,索性较顺口了,后面他也懒得改。
至于吴狄也无所谓,反正他出门在外马甲一大堆,有时候自己都记不住。
“也算不上麻烦,反正我整日在这看书也挺烦的,家里人也不多,你们过来聚聚还挺热闹。”
吴狄摆了摆手,于府上小院中的石桌上,随手落下一子。
他甚至都不用靠脑袋想,AI会给出答案。
姬鸿坤下的也很随意,主要反正下不过,也就是抱着学习的心态来的。
“哦?读书也能读得烦,这话可不像从一个读书人口里讲出来的。”姬鸿坤有些好奇了。
“相比起你其他几位挚友的用功,寻欢兄弟,似乎对即将到来的府试并不担心啊。”
“那有啥好担心的,考试这玩意不就那样吗?只要你的心态放得足够松弛,为什么平日里会的,到考场里就不会了呢?”吴狄风轻云淡地摇了摇头。“说白了,不过是心态作祟!”
“对了,你今日来我这,到底是来干嘛的了?千万别跟我扯,是过来送笔墨纸砚的,这话骗骗别人还行,反正我是不信。”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又问道。
而,姬鸿坤今日来此,确实是有个困扰了许久的答案,想要来询问一下吴狄。
看看能不能从他人那里,找到另外的解法。
“哎!”姬鸿坤已叹气起手,然后换了个方式,讲述了一下他家族的恩怨。
一个世袭的爵位,一个整天疑神疑鬼的老爹,还有个没事就绿茶整点花活的嫡长子大哥,再加上一帮拉帮结派的兄弟。
总结:世子之争,向来如此!
“懂了!”吴狄打了个响指,“合着是上我这来做心理咨询了是吧?”
“哈?什么心理咨询?”姬鸿坤有些懵逼。
吴狄摇了摇头。“别在意那么多细节!”
“呐,咱们现在先来做个假设,”
“就比如说,你父亲是皇帝,你大哥是太子,而你则是个功勋卓著的二皇子…………”
姬鸿坤:???????
他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布豪!有内鬼,终止交易!
第83章想做什么就立马去做,想成为什么就直接成为。
“华夏起源之初,三皇五帝至今,代代皆有龙椅高悬,朝堂之上衮衮诸公往来不绝,漫长历史,涓涓血泪尽刻其上。”
“我翻开这本书一看,这历史没有年代,从上到下都写着仁义道德,可我琢磨半宿,愣是睡不着,最终才从字缝中看出了两个字——权力!”
吴狄指尖捻着一枚黑子,目光落在棋盘纵横交错的纹路之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寻常事。
“你看那史书里的王侯将相,哪个不是说着济世安民的话,行着争权夺利的事?尧舜禅让传为美谈,可谁又知那丹朱流落蛮荒时的怨怼?周公辅政被颂贤臣,可谁又晓管叔鲜、蔡叔度身首异处的悲凉?”
他抬手落下一子,黑子稳稳砸在棋局中腹之上,惊得姬鸿坤手一抖,手中的白子险些掉落。
“所谓世袭爵位,所谓嫡长尊卑,说到底不过是权力的遮羞布。”
“你爹疑神疑鬼,是怕手中的权柄旁落;你大哥弄些花活,是想把权柄攥得更紧;那些兄弟拉帮结派,不过是想借着你们的东风,分一杯权力的羹汤。”
“这世上哪有什么不争不抢的逍遥路?你以为躲着就能安生?错了!权力这东西,就像山上的猛虎,你不招惹它,它未必不会盯上你。你今日退让一步,明日便会被逼退十步,待到退无可退之时,便是任人宰割的下场。”
吴狄瞥了一眼面色煞白的姬鸿坤,又慢悠悠补了一句:“史书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谈论对错。‘孝道’贯彻古今,讲究尊师重道,讲究长幼尊卑。”
“可我要说的是,这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配当父母的。尤其在人性面临选择的时候,他们往往会趋利避害!成了,自有歌功颂德,自有大儒辩经;败了,也不一定会遗臭万年,说不定只是未来漫长历史中的边角料罢了。”
吴狄仗着穿越者的眼界,站在后世的高度信口开河,侃大山侃得毫无压力。
别说这些了,上辈子两口酒下肚,他甚至能和好友从市场经济环境,聊到国际局势风云变幻,左右不过两颗花生的功夫,话题就能飘到宇宙起源和人类难逃的维度困局。
在他看来,闲来无事吹吹牛,主打的就是一个尽兴!
可吹者无心,听者有意。姬鸿坤这小子竟是字字句句都听进了心里,兀自陷入了沉思。
“寻欢的意思是,我应该争,而且是罔顾亲情地去争?可这样一来,即便我心里没了压力,外界的悠悠众口,又该如何看我?”
“呵,我就是打个比方,你还真把自己代入角色了?”吴狄好笑地摇了摇头。
不过是个世袭爵位的纷争,又不是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后世谁会真的在意这些?
“你以为我劝你争?非也。我只是想告诉你,这盘棋,要么你掀了它,要么你就好好下。机不可失,时不我待,再墨迹下去,我特么花都快谢了!”
“哦哦哦……”姬鸿坤猛地回过神,连忙点头应下,这才想起早该轮到自己落子了。
方才听得入了迷,竟是连棋局都抛在了脑后。
“砰!”
几乎就在他落子的瞬间,吴狄脸上无聊的神情骤然一滞,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速跟下一子。
落子于角,本是个不起眼的闲棋冷着,可谁曾想,正是这一步看似无关紧要的棋,如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如星火燎原焚尽荒原。
先前那些看似随意的布局,在这一刻,竟尽数化作了绝杀之招。
“手中无剑和有剑不用,是两码事。你那点分家夺权的破事,正如此局。”
吴狄指尖点了点棋盘,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谦让是你的风度,但不该是你的态度。”
“既然没了回头路,既然大事不可逆,那就遇事不决,只管出剑!想做什么就立马去做,想成为什么就直接成为。”
“拒绝没必要的内耗,你要知道,这世界很大,无论是谁都没那么重要——少了谁,太阳照常东升西落。”
吴狄说着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只觉得下棋是越来越没意思了。
自从用了外挂加持,脑子根本懒得多动一点,这般碾压式的对局,哪还有当初在青溪镇学堂,和小胖子王胜、张浩他们对弈时的酣畅淋漓?
“走了老兄,你慢慢复盘。人有三急,我先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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