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手,正对郑启山的那张棋盘上,吴狄指尖捻起棋子,看似随意地落在右下星位。
这一子落罢,原本偏向边角的棋势陡然一变,竟隐隐与天元的黑子形成呼应,如双龙探海,瞬间扼住了郑启山布下的小飞守角。
“嗯?”雅间里,雷凌云低低惊呼一声,猛地前倾身子,“好一手借力打力!郑启山那手小飞守角本是稳招,可这棋子一落,竟成了天元黑子的跳板,攻守之势,转瞬易位!”
棋局瞬息万变,吴狄的身影在十张棋桌间来回穿梭,AI小豆的运算从未停歇,将对手每一步的疏漏都精准捕捉。
转眼便到了第十五手,十张棋盘的局势已然泾渭分明。
吴狄的棋子如蛛网般铺开,每一张棋盘上的天元黑子都成了盘活全局的核心,步步紧逼,招招锁喉。
众人再也没了先前的傲气,一个个额头冒汗,面色惨白,握着棋子的手抖得像筛糠,落子的速度越来越慢,反观吴狄,依旧步履从容,脸上甚至带着几分悠闲。
一旁先前心里还忐忑的王盛众人,这回是真的整不会了。
“天元起手,莫非是……?”小胖子惊讶的合不拢嘴,他似乎想起了昔年吴狄跟他讲的一个故事。
张浩几人好奇不已,连忙追问。“王兄,莫非你知道这一招?可那究竟是什么?”
胖子眉头低垂,“是天地大同!总之一时间很难跟你们解释,你们只要知道……”
“知道什么啊?”张浩再问。
“围棋少年,历经磨难!”
“尝尽人间苦,熬过夜漫漫。……”
作为资深古代二次元的王胜,不知道是不是哪抽风了,突然,莫名其妙的就在大庭广众下唱了起来。
起初在场众人还当他发疯,可随着这歌有节奏地唱了出来,众人却发现十分应景。
眼前俊朗非凡的少年,不是围棋少年又是什么?
甚至就连楼上看齐的棋圣雷凌云,也听了一耳朵。
但是吧……他就是众人之中唯一讨厌这歌的那人,也不知道为啥!
吴迪没有理会这个小插曲,他脑海里的AI小豆正高速运算,将每一个对手的棋路弱点精准标注:【三号桌对手,惯用边角取地,下一手可断其外势】【七号桌郑启山,棋风稳健,需点入其腹地,破其眼位】。
第三十手,吴狄在郑启山的棋盘上落下关键一子。
这一子如尖刀,直插白棋腹地,瞬间将郑启山苦心经营的大空撕出一道口子,更绝的是,这一子还顺带截断了白棋数条逃生之路,逼得郑启山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棋势崩盘。
“好!好一手透点杀棋!”雅间内,雷凌云猛地一拍扶手,捋着胡须的手都激动得微微发颤,“郑启山的空看着厚实,实则薄如蝉翼,这一子点进去,如釜底抽薪,断了他所有生路!妙!实在是妙!”
第五十二手,吴狄落在最后一张棋盘的黑子落下,如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一子落下,直接将对手棋盘上最后一块挣扎求活的棋块彻底点死,连半点打劫翻盘的机会都没留下。
“我……我输了!”
不知是谁先崩溃,瘫坐在椅子上,手里的棋子“哗啦”一声撒了一地。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认输!我认输!”
“这棋没法下了,步步都是死路!”
此起彼伏的认输声在棋馆里响起,十个对手,竟无一人能撑过六十手。
郑启山脸色惨白如纸,看着棋盘上纵横交错的黑子,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是垂下了头,哑声道:“我输了。”
吴狄收了手,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笑眯眯地看向众人:“承让了诸位。”
“唉~可真是一场势均力敌的酣畅战斗,看来,还是我这个‘读书读傻了’的家伙,似乎略胜一筹啊。”
整个棋馆落针可闻,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那个俊朗的少年,先前的嘲笑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懵逼。
众人:不是,你都把他们当狗打了,你管这叫势均力敌?
好好好……骂的真脏!
楼上雅间,雷凌云站起身,他压根就没在意这些。
他只是望着楼下那个从容的身影,捋着胡须,眼中精光爆闪,忍不住朗声赞叹。
“五十二手定十局,十手天元定乾坤!此子以雷霆之势碾压十人,看似随性,实则是以力破巧的至高境界!
纵是放眼大乾,也是凤毛麟角!甚至同辈之中难有一人可比肩,老夫今日……今日这是撞见命中注定的弟子了呀!!”
他说话的声音都带着颤音,整个人激动的竟是身子都有些微微发抖。
雷凌云快步下楼,脚下的木梯被踩得“噔噔”作响。
他一把拨开围观众人,径直走到吴狄面前,捋着胡须的手微微颤抖,目光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欣喜:“少年郎,好俊的棋艺!老夫痴棋半生,今日得见你这般奇才,实在是三生有幸!”
吴狄闻言笑着拱了拱手。“是是是……我知道我很帅,那个这位大叔,麻烦你让个道,你挡住我拿钱了!”
他压根就没把对方当回事,毕竟这个疯疯癫癫的样子,他是真怕被对方赖上。
毕竟人家自己都说了,他痴棋半生!
这种人往往都很疯狂,吴狄可不想多生事端。
第40章扣棋问心,你为何而下棋?
“承让了启山兄,这赌注我可就却之不恭了。”
吴狄笑嘻嘻地将棋盘奖池里近五十两的银子,揣入腰包。
五十两银子啊,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像沐川县这种小地方,乡下田产能置办十五到二十亩;县城里,也够买下一套地理位置一般的小宅院了。
吴狄也是没想到,来考个试的功夫,居然还有这种收获。下次要是还有郑启山这种自讨没趣的蠢货,那可真是多多益善。
怪不得无论哪个朝代,都有人赌得倾家荡产,不得不说,这种来钱的路子,是真的快。
郑启山等人对吴狄这副得意模样视若无睹,此刻一个个都木愣愣地杵在原地,活像被抽走了魂魄,只顾着怀疑人生。
即便有个别反应快些的,也没敢多说什么。
主要是在场人太多了,这赌局本就是他们自己起的,如今根本没法耍赖。不然的话,先前输了银子的人,怕是要闹翻天。
“等等……”
眼见吴狄抬脚要走,满心不甘的郑启山连忙出声叫住他,声音里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执拗:“兄台,我还要跟你再下一局!”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吴狄,那眼神,仿佛两人之间有什么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一般。
“哦?是吗?”吴狄一听就乐了,挑眉戏谑道,“你还有五十两?”
他心里简直乐开了花,方才还在琢磨着下次再有这种好事,一定要多多益善,结果一转眼,这愣头青就上头了!
却不曾想,他这简简单单的一问,竟把郑启山堵得哑口无言,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没……我身上没有那么多了!”郑启山的底气瞬间泄了大半,先前那股子气势荡然无存。
“我身上还有十两银子左右,若是兄台愿意再与我对弈一局,无论输赢,这笔钱我都愿意奉上。”
这已是郑启山最后的家底了,说起来,这十两银子才是他真正的本金,先前输出去的近五十两彩头,全是他今天从别人身上赢来的。
“才十两啊?”吴狄撇了撇嘴,一脸嫌弃,这点钱,连塞牙缝都不够,他很难提起兴致。
当然,更主要的是,刚才连下十局,他是真有些走累了。
没错,就是走累了!
别看十局棋都在五十多手内分出胜负,可一张棋盘下五十手,十张棋盘就是五百多个子。
期间还要耐着性子等一众对手苦思冥想,折腾到现在,外面的天色都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算了,下次一定,今天就到这吧。”
吴狄思忖片刻,还是摆了摆手拒绝,对面这小子的状态明显已经有些疯魔,他是真懒得再扯皮纠缠。
“走了胖子!”吴狄朝不远处的王胜、张浩等人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跟上。
但,事情哪会这么容易了结?
赢了钱就想拍屁股走人,装了逼就想溜之大吉,这行径,简直就像两人玩当狗的游戏,你哥们好不容易刚当完狗,兴高采烈地喊着该我了该我了,结果你轻飘飘来一句“我不玩了”。
天呐,这简直就是对一个赌徒最残忍的折磨,堪比世界末日!
“不行!我一定要再跟你下一局!”郑启山怒而拍桌,震得棋盘上的棋子哗啦啦作响,他猛地转头,从怀里掏出一块莹润的玉佩,还有一枚雕工精致的长命锁,“如果你觉得钱不够,我可以用此物为赌注!”
他死死攥着手中的玉佩和长命锁,声音带着几分嘶哑的癫狂:“我乃家中独子,年幼时一场大病险些夭折,父亲为救我,耗费了大半家资,请高人寻来上好的玉料,才打造出这块玉佩和这枚长命锁。
此物于我而言,意义非凡,其本身的价值也绝不低!我现在就当它五十两,我要再跟你赌一把!”
郑启山这番决绝的举动,属实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起初,大家只觉得他是输不起,一时难以接受败局罢了。
可现在看来,这小子的精神状态,怕是已经有些不对劲了。
他那副赌红了眼的模样,活像要豁出性命一般,周围一众看客见状,议论的声音都不由自主地小了几分。
被吴狄彻底忽视的棋圣雷凌云,见此情景,不由无奈地微微摇头。
下棋最注重心境平和,戒骄戒躁,若是为一时输赢失了方寸,被心魔缠上身,即便天赋再高,以后也难有什么大成就。
曾几何时,他也曾有过这样的执念心魔,一度困了他整整半生。要不是后来机缘巧合,外出游历四方,于山水之间勘破迷障,恐怕他此生都走不到棋圣这般境界。
“唉,少年人,糊涂啊。”雷凌云望着郑启山,又是一声长叹,满是惋惜。
一旁急匆匆下楼的县令李继海,看到眼前剑拔弩张的场面,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警惕心拉满。
这情况一看就是要闹事的架势,如今县试在即,若是在这节骨眼上闹出什么丑闻,传扬出去,对沐川县的声誉可是大大不利。
此处本就是偏远县城,难有什么政绩。
熬了几年资历,就等着今年现考圆满结束,凭此调离此处呢。
所以,李继海可以说是比谁都慌。
和郑启山交好的几个同窗见此,更是纷纷大惊。
“启山兄,万万不可!这是你父亲留给你的念想,怎可作为赌注。”
“不错,启山兄,我等同窗多年,深知此物于你而言重于性命,若是钱财不够,大不了……大不了大家凑一凑。”
……
几个同窗一人一句劝解,更有甚者已经在往外掏盘缠了,碎银子和铜板叮叮当当地落进掌心,慌得连钱袋口都没来得及系好。
吴狄见此一幕,倒也有了几分动容。
这几个憨货,虽然之前针对他们以及自家夫子,但那是立场问题,是陆夫子和陈夫子之间的恩怨,与他们这些晚辈并无干系。
平心而论,抛开那些成见不谈,这几个家伙的同窗之情、兄弟情义,倒是实打实没话说的。
“大哥,我看这情况不对呀,对面一副要拼命的架势,咱们还是别趟这趟浑水了吧?”
王胜缩着脖子凑到吴狄身边,小胖子也是个人精,一眼就看出郑启山此刻的状态不对劲,扯着吴狄的袖子低声劝道。
他深知一个人如果走到了这种境地,那就是个油盐不进的疯子,万万沾染不得。
不过,这个道理小胖子都看得出来,吴狄怎么会看不出来?
只见他轻拍了一下小胖子的肩膀,又看向几位同窗示意不用担心。
然后才转身迈开步子,又一次走到了郑启山的对立面,直视着对方。
“害人者人恒害之,坑人者人恒坑之。郑启山,我很想知道你是为何下棋?”
“是单纯的为了玩乐,还是如同今天一样为了赌棋挣钱?”
“如果是前者,我还高看你两分,如果是后者的话,你简直猪狗不如!”
吴狄开口了,一开口就是石破天惊,半点没留情面的狂喷了起来。
这情况把在场不少人都吓不清,心想这小相公,虽然棋艺高超,可终究是年少心性。
这种情况下,怎么还能火上浇油呢?
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面对一个执念深重,已然有些入魔了的家伙。
最好的方法不是开导,而是以力破法,以毒攻毒,用怒骂撕开对方的伪装,扯掉那最后的脸面,让他彻底认清自己。
“我……我……”郑启山也被这一骂,整的有些突然,一时间有些支支吾吾。
但吴狄岂会给他反应的机会。“你也是个读书人,有些道理也该明白。
圣人云,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以执念为缰,以脸面为饵,赢的是一时意气,输的却是毕生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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