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钱玩家 第803章

  “转包一事你不用出面,让四砰和圣杯的经理联系北光贸易。”冼耀文握住爱丽丝的手腕,细声道:“你在澳门立足,需要注意自己的政治立场,除了热爱祖国,不要在公开场合做出其他容易表现出政治倾向的举动。”

  爱丽丝略作思考,摇了摇头,“不懂。”

  冼耀文看一眼手表,“现在没时间,晚上慢慢给你解释。”

  “嗯哼,晚饭在外面吃吗?”

  “在家吃。”冼耀文刮了刮爱丽丝的鼻子,“你现在浑身充满骚气,我和你在外面吃饭被人看到,容易往男女关系方面联想。”

  “你怕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爱丽丝莞尔笑道:“但我们的关系根本瞒不住人,只要有人调查我,查到巴黎就能查到我和费是邻居,也能查到你。”

  “我不担心别人知道我和你认识,我们早晚会在公开场合见面,到时候不用隐瞒我们早就认识的事实,但我不想别人知道我和你的亲密关系,我们的亲密关系一旦暴露,别人就会猜到我站在你背后。”

  “嗯哼。”爱丽丝抱住冼耀文,“晚饭你想吃什么?”

  “你做?”

  “我没请厨师。”

  “做你擅长的。”

  “OK.”

  下午三点。

  十六浦附近的内港码头,一艘疍家渔船停泊在内港和湾仔水域的交界处。

  这里是容易造成争端的水域,澳门和香山两边的巡逻艇一般都是绕着走,因此成了水上寻欢作乐的圣地,到了晚上,无数花艇在此出没。

  冼耀文和于凤至在船舱里的矮桌前相对而坐,一位疍家女在边上斟茶。

  冼耀文看着疍家女,说:“你叫什么名字?”

  “大爷,我叫旺好。”

  冼耀文将手伸进旺好的衣领,捏了捏大包子,立马退了出来,说:“干这一行多久了?”

  旺好脸上不见羞涩,淡然地回答,“半年。”

  “有两份工作,一份是当佣人,每个月150港元,另一份是当舞女,以你的姿色,有机会赚过千,你选吧。”

  旺好毫不犹豫地说:“我做舞女。”

  “好。”冼耀文颔了颔首,“你先出去,明天跟我去香港。”

  旺好甫一离开,之前一直闭口不言的于凤至开口说道:“冼先生是谨慎之人,也是怜香惜玉之人。”

  冼耀文看着于凤至的双眼,淡笑道:“还要感谢张夫人不选在风景秀丽的陆上见面,让我有幸遇到旺好小姐,她是个妙人。”

  “冼先生想用她?”

  “有何不可。”

  于凤至拿起桌面的万宝路香烟,抖出一支递向冼耀文,冼耀文接过,放于桌面,于凤至瞥了一眼香烟,又抖出一支,叼在嘴里,用火柴点着。

  于凤至啜了一口烟,“冼先生不抽烟?”

  “不抽,以前抽雪茄,为了要孩子,先停了。”

  “不抽好,我在戒。”

  “其实抽的少,也不是非戒不可,抽烟对身体造成的伤害,可能远不如精神上带来的好处。”

  “冼先生这个说法挺新奇。”

  “这世间的种种疾病,不少病因都出自心病,心情舒畅自然身体安康。”

  于凤至满含深意地睖了冼耀文一眼,“年纪大了,身体不如从前,各种小毛病缠身,且有人让我闹心,整宿失眠,这不听说澳门有位神医,我特地过来求心药。”

  “张夫人,今年是公元一九五一年,我们在澳门的海上,濒临香港,不是在公元一九三一年之前的沈阳,张夫人今年一共跑了几趟货,你心里想必是清楚的。”

  冼耀文端起茶盏把玩,“我左等右等,一直等不到张夫人的懿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主动讨旨。”

第906章 赌王大姨子

  于凤至大病初愈后的消瘦脸庞染上讥讽之色,犀利的目光扎进冼耀文的眼眸,“冼先生,我的情况想必也不用多说,一介流落异乡的老婆子,想讨口饭吃,就这么难?”

  “这天底下不管什么地方都有规矩,就像当年张宗昌张大帅骂一声‘妈了个巴子’,他张雨亭就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于凤至闻言,愠怒道:“难道冼先生是街头混混,只会逞口舌之利?”

  冼耀文淡笑道:“张夫人息怒,我并没有对张大帅不敬的意思,只是举一个张夫人最容易理解的例子。承蒙大家厚爱,大宗药品生意只有金季商行在做,张夫人一声招呼不打就来抢食,说不过去吧?”

  “老婆子没听人说药品生意只有金季商行能做。”

  冼耀文放下茶盏,从干果盘里捻起一粒瓜子,“张夫人,揣着明白装糊涂就没意思了,不久前我在洛杉矶待了一段时间,打理那边的生意,和新朋旧友交流一下感情,意大利人、犹太人、爱尔兰人,英语、意大利语,各种语言换着说,嘴快说秃噜皮。

  好在收获不小,在洛杉矶新找了两个药品供应商,张夫人在做药品生意的消息就是供应商提供的。

  不瞒张夫人,原本我们不用见面,因为我们之间没有直接的竞争关系,反而供应商和你针尖对麦芒,若是我不做干预,张夫人或许没事,但你的身边人或许尾七都过了。”

  于凤至似笑非笑道:“冼先生在威胁我?”

  “不,我在讲客观事实。”冼耀文摆摆手,“我只是敬重张夫人,不想把事情做得太难看,不然按照供应商的做事风格,张夫人某天早上一睁眼,就会看到枕头上躺着一颗人头。”

  于凤至云淡风轻道:“冼先生嘴里的供应商是意大利黑手党?”

  冼耀文剥好一粒瓜子仁摆在桌面,再捻一粒瓜子在手,“或许是的,没什么大不了,普通人罢了,比不上埃达·墨索里尼身份尊贵。”

  “冼先生不用阴阳怪气,还请划下道来。”

  冼耀文轻轻颔首,“张夫人,我是正经商人,不喜欢打打杀杀那一套,我听说台湾那边成立了一个新的情报机构,CIA主导,台湾辅助。

  香港的走私如此猖獗,CIA却是毫无建树,若是能揪出几个身份特殊的典型,加官进爵不是没有可能,而且,大概还能查封冻结一些在美国的资产,于公于私都有收获。”

  于凤至面色不改,却是胸有激雷,冼耀文掐住了她的七寸,一是她在美国的资产不容有失,二是问题被摆上台面,势必会影响到张学良,或许脱困之日遥遥无期。

  “冼先生想怎么样?”

  冼耀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放于桌面,“这是张夫人上批货的钱,我扣掉了一些给工作人员发加班费。”

  于凤至瞥了支票一眼,上面的数字比“正常的”还要多一点。

  “张夫人,药品以后就别做了,有不少比药品更赚钱的商品,也有比药品走私更赚钱的生意,或许我们可以在其他生意上展开合作。”

  于凤至狐疑道:“合作?”

  “是的,合作。”冼耀文颔了颔首,“张夫人,我很擅长钱生钱。”

  “怎么钱生钱?”

  冼耀文站起身,系上西服扣子,“张夫人既然有兴趣,等我下次去拉斯维加斯出差,我会顺道去洛杉矶登门拜访。澳门对张夫人而言非久留之地,一路顺风。”

  说完,冼耀文出了船舱,来到外面的甲板,站在旺好身前,看她修补鱼网。

  “你还打渔?”

  旺好手里的飞梭不停,嘴里细声道:“还有挂栏,不是每天都有客人。”

  疍家人向鱼栏老板借一大笔钱造船,条件是鱼获必须全部卖给鱼栏,不能私自卖给别人。每次卖鱼的钱,会被鱼栏直接扣掉一部分作为还款,直至还清,这就是所谓的挂栏。

  “你有没有好赌的阿爸,生病的阿妈?”

  旺好摇摇头,“我阿爸已经过世。”

  “没了你,你家里还有人掌渔船吗?”

  “有。”

  “栏数好说,还差多少我帮你先垫上。”冼耀文舔一下右手食指,举起感受海风,“现在能走吗?”

  旺好抬头瞧一眼桅杆上随风飘扬的小旗帜,“能走。”

  “走吧。”

  在十六浦的码头靠岸,冼耀文朝着于凤至来时的反方向步行离开,两人没有再次碰面,更没有对话。

  沿途有腥湿海风、砂土砾石,并没有唯美风景,冼耀文步行至一段海滩,见到一个半唐番女人迎着海风抽烟。

  女人三十岁左右的年纪,五官既有华人的婉约,又有西方人的落落大方,看着面善,长相极似黎鸿燊的老婆。

  冼耀文在女人身前止步,迎着女人询问的目光,用粤语问:“一个人?”

  女人闻言,目光里闪过一丝狡黠,说了一句四不像的话。

  冼耀文从女人的话里拆解出葡语、马来语、粤语、克里奥尔语,在澳门听到包含这四种元素的语言,他的第一反应自然是澳门土语。

  一种只在土生葡人之间流传的“黑话”,流传的范围极窄,并不是每个土生葡人都会说,极有可能会说的人全都相互认识,女人说澳门土语,十有八九是在逗他玩。

  冼耀文耸了耸肩,“姐姐,我是冼耀文,你的长相是我喜欢的类型,想偷情找我。”

  女人呛了一口烟,旋即哈哈大笑,很开心,很放肆,眼角蒙上了泪雾。

  许久,女人的笑声止住,盯着冼耀文的眼睛,用粤语说:“冼生,你追求女人的方式很特别,也很大胆。”

  “我以前没有见过你,但记忆里有一张和你非常相似的脸,大概能猜到你的身份,刚才的说话方式是我为你量身打造的。”

  女人被勾起兴趣,“你知道我?”

  “你的娘家姓应该是黎登。”

  “你猜对了。”女人扔掉手里的香烟,双手别在前面,目光上下打量冼耀文,“我是玛丽。”

  “哦,玛丽,你是我认识的第……可能是第197个玛丽,记不清了。”

  “冼生认识很多女人?”

  “叫我亚当。”

  “哦,亚当。”

  冼耀文欺身上前,右手揽住了玛丽·黎登的后腰,脸俯视她的脸,双眼射出欲望光芒,“我和情人已经约好六点半共进晚餐,还有一点时间,想不想偷吃一口?”

  玛丽的目光和冼耀文的目光交缠,嘴角勾起笑容,“吃什么?吃你吗?”

  “是的,吃我。”

  玛丽双眸中的温度先是上升,在临界点徘徊、挣扎了几秒钟,随后缓缓下降,头往左一偏,轻声道:“太快了。”

  冼耀文扶玛丽站稳,随即右手从她的后腰抽离,站到了礼貌距离对她淡笑道:“需要我陪你散步吗?”

  “谢谢。”

  玛丽稍有遗憾,假如冼耀文强吻,她大概会激情回应。

  她往前迈出两步,从包包里取出烟和打火机,手因为激动而颤抖,打火机别了好几次才别着火,吸了一口烟,激动的心情勉强克制住。

  冼耀文左手插在西服口袋,右手别在后腰,与玛丽联袂而行。

  “你和丈夫有感情?”

  “在一起八年,怎么会没感情。”

  “刚才我从你脸上看到情伤,因为丈夫还是情人?”

  玛丽顿步,“你为什么会认为我有情人?”

  “你既然这么问,那肯定是有的。”

  玛丽凝视冼耀文的脸庞片刻,“有过。”

  “你的丈夫有了新情人?”

  “是的。”

  “这次的情人与众不同,还是时间比较特殊,在你们约定互相忠诚后发生?”

  “他的初恋。”

  “是嫉妒,还是有了危机感?”

  “嫉妒更多一点。”

  “今天是你的幸运日。”

  玛丽再次顿步凝视冼耀文的脸庞,“遇到你?”

  “嗯哼,我长得好看,年轻能干,很少来澳门,女人很多,不想再增加,都是优点,不是吗?”

  玛丽莞尔一笑,“你很自信。”

  “谢谢,你很美。”

  “谢谢。”玛丽的脸从庄园变成经济适用房,笑容因逼仄而烦恼,“你的情人,澳门的情人,是华人吗?”

  “葡萄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