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户吗?”
“是然利直百货附属美容院的学徒,马来亚女人,东姑·卡蒂嘉。”
“东姑吗?”冼耀文若有所思。
“哈依。”
东姑不是名,也不是姓,是王子或公主的意思,名字里含东姑,说明祖上至少是一地苏丹,且这个祖上不是相隔数百年,就是三四代之内的事,东姑·卡蒂嘉最远到太爷这一辈一定是苏丹。
让水仙踅摸一个马来亚女人,没想到找来这么大个的,水仙办事有谱,这个卡蒂嘉应该是没有苏丹继承权的庶子后裔,就是不知道是哪个州的。
进入客厅,冼耀文看见水仙陪一个女人在说话,看身形与水仙差不多,顶着烫头,皮肤偏黑,身上穿着连衣裙。
马来亚各州苏丹的宗教信仰皆为伊斯兰教逊尼派,这一信仰状态自14世纪马六甲苏丹王朝以来从未改变,且马来亚联邦宪法明文规定各州统治者必须为穆斯林。
东姑·卡蒂嘉可能不是穆斯林,但一定生活在一个穆斯林家庭,马来亚穆斯林宗教约束力不如中东那边严苛,女性戴不戴头巾由个人意愿决定,教义并不做约束,但穆斯林烫头,步子似乎迈得有点大。
他加快脚步走了上去,来到好的角度可以看见卡蒂嘉的正脸,一张半马半华的脸,两个人种的特征糅合在一起,既有马来人的羞涩、保守,也有华人的婉约。
容貌与美若天仙不沾边,眼前一亮也略显勉强,但绝对不难看,只能说美得没有太大攻击性,不足以持靓行凶,属于有家教的婉约美,大概肯定不会在电话里爆出口。
他来到茶几前,冲卡蒂嘉微微颔首,水仙在恰当时开口,“老爷,这位是我的朋友东姑·卡蒂嘉。卡蒂嘉,这位是我先生,冼耀文。”
冼耀文冲卡蒂嘉再次颔首,“卡蒂嘉小姐,你好。”
“冼先生,你好。”
卡蒂嘉一开口就是带点潮州味的国语。
“卡蒂嘉小姐,请稍坐,我失陪一下。”
“好的。”
冼耀文上楼,进卧室,脱掉身上的西服,刚脱下衬衣,水仙进来了。
“你怎么过来了?”
水仙一边帮冼耀文脱背心,一边说:“老爷满意吗?”
冼耀文将头从背心中抽出,解下手表递给水仙,淡声道:“你若是不想分一半水仙庄园给我,可以继续这样。”
水仙抱住冼耀文柔声道:“老爷,我做错什么了?”
“在家里,我想轻松一点,只有坐在书房里才需要动脑子,下次不要再搞什么惊喜,不管什么事提前说一声。”
水仙恍然,轻笑道:“老爷说卡蒂嘉呀,今天然利直拜四夜市,我也不敢确定今天能请她过来。”
然利直百货为了配合殖民政府“周四夜市购物”政策,方便欧籍职员太太下班后购物、美容,会营业到晚上九点,而其他日子六点半就会关门。
冼耀文捏住水仙的鼻子,“还在这里耍小聪明,避重就轻,我今天有点累,该交代的赶紧交代。”
水仙掰开冼耀文的手,解放鼻子,嘟了嘟嘴道:“老爷身上大姨子的香水味还没散,累也正常。”
“胡说八道,我冲过凉。”
“哦~”水仙拖着长声,“冲过凉呀。”
冼耀文呵呵一笑,“她只是星洲的过客,没人要抢你的地盘,吃什么飞醋。”
“我就吃。”水仙娇嗔。
“你慢慢吃,我下去招待客人。”
水仙抱紧冼耀文,“老爷不要听听卡蒂嘉的资料?”
“你当我问不出来吗?”
冼耀文内心已经有点不爽,吃醋管吃醋,正经事不好耽误。
水仙感觉到了冼耀文的不满,压下心底的不舒服,松开冼耀文,认真说:“卡蒂嘉是吉打州苏丹阿都哈密哈林沙的孙女,庶子东古·阿卜杜勒·拉赫曼的女儿。
拉赫曼是雪兰莪州法院院长,巫统的重要成员。”
冼耀文严肃地说道:“不,拉赫曼不是巫统的重要成员,是巫统的主席,今天在吉隆坡召开的巫统大会上,拉赫曼获得57票,最接近的竞争对手仅获得11票。”
水仙诧异道:“拉赫曼在巫统的威望有这么高?”
“政治是权衡与妥协的艺术,只能说这个时间点巫统高层认为拉赫曼最适合当翁恩的继任者。”冼耀文在水仙的后背拍了拍,“我要的是一座桥,不是攀高枝,卡蒂嘉不合适,另外物色一个。”
“拉赫曼只是一个苏丹庶子,地位高吗?”
“我是说巫统。”
“巫统又怎么样,难道可以获得马来亚的统治权?”
“机会很大。”冼耀文颔了颔首,“今年二月,英国国会辩论殖民大臣利特尔顿的年度政策声明提出了逐步自治时间表,虽然时间含糊,真实目的是拖延时间对付马共,但这个世界已经不是日不落时代,英国说出自治,就有人督促它完成。”
“美国?”
“嗯。”
第842章 无情金屋寒
东姑·卡蒂嘉显然不适合当作进入马来亚的一座桥,未来的桥头堡,却适合成为水仙的闺蜜。
晚餐进行时,冼耀文很少说话,将空间留给水仙,只是支棱起耳朵听。
似乎拉赫曼有很强的危机意识,他为了确保孩子们在他发生意外时能够自食其力,应卡蒂嘉自己的意愿,找到然利直的关系,在附属美容院当一名Tonny学徒,这就不奇怪卡蒂嘉烫头。
至于水仙和卡蒂嘉怎么认识,无非就是水仙都在然利直做头发,无意中发现了这个宝贝。
食讫。
冼耀文消失,将空间给三个女人搭戏台。
在花园里散步时,他决定将物色对象一事交给冼玉珍负责,水仙这边不明说无须她继续物色,就让她接着磨洋工。
时间久了,她的“后来者”心态也变了,现在俨然以女主人自居,不希望再见到后来者。
果然,再精明理智的女人也难免小女人的不讲理,一点契约精神都没有,站在山脚时,能爬到山顶怎样都行,真的站在山顶,又望向更高的山,欲望无止境。
Golden Sea酒吧。
王霞敏坐在钢琴前,对着话筒轻声说:“在东洋京都的竹田地区生活着一群部落民,在过去,他们备受歧视,为了生存,还未懂事的小女孩就要去富裕家庭帮佣,当子守照顾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富家子,无法享受自己的童年。
《竹田の子守呗》,意为竹田摇篮曲,一首孩童唱给孩童听的摇篮曲,歌词里充满无奈与绝望。”
王霞敏按几下琴键,接着说道:“有人听到了这首摇篮曲,稍稍修改了曲子,填了新的词,给这首曲子注入希望,女士们先生们,一首《祈祷》送给大家。”
萧经岳鼓了鼓掌,对谢丽尔说:“布朗女士,澳洲那边发来电报,最大的连锁杂货铺Coles已经被攻克,第一笔200万双的定单签订,单价0.18澳元。”
谢丽尔算了算,这一单金季贸易大概有15万美元的利润,她端起酒杯说:“萧,不错的成绩。”
萧经岳举杯致意后,继续说道:“巴西那边不太顺利,能接到订单,却拿不到进口额度,有一个客户提议,我们可以把货送到里维拉-桑塔纳多利夫拉门托边境,他和那里负责边检的宪兵第3骑兵团关系很好,能把货运进巴西。”
谢丽尔取出一支丰塞卡,炮制好点上,缓缓吸了一口,烟含在嘴里,细细品尝花香、坚果与花生巧克力的味道,少顷,吐出烟雾,将雪茄搁在烟灰缸上。
“他想要什么?”
“先付15%的定金,尾款等货卖掉再结算。”
“要多少货?”
“让欢喜代替了哀愁啊,微笑不会再害羞;让时光懂得去倒流……”
“100万双,25美分/双。”
“你知道风险有多大?”
“我很清楚。”萧经岳颔了颔首,“我想打开巴西市场。”
“有可能的十几万美元的损失,这件事情太大,给我一份书面报告,我要向亚当请示。”
“我已经准备好了。”说着话,萧经岳打开放在一边的公文包,取出一份报告递给谢丽尔。
谢丽尔翻了翻,递给边上的秘书,随即端起酒杯向萧经岳致意,呷了一大口后起身离开。
“让我们敲希望的钟啊,多少祈祷在心中;让大家看不到失败,叫成功永远在。”
奏响最后一个音符,王霞敏起身施礼。
沐浴着掌声,谢丽尔来到王霞敏身前,“方,亚当在哪里?”
“新加坡。”
“你接着玩,我去给他发传真。”
王霞敏微微欠身,目送谢丽尔离开后,从旁边拿起小提琴盒,取出小提琴架在肩上,拉响《中国鼓》。
一张桌前,坐着一位西装笔挺,嘴叼烟斗的胖绅士,一左一右各坐着一位花枝招展、艳光照人的小姐,身高皆是五尺六七,乳波臀浪,玉腿修长。
这位胖绅士叫尓光,天津人,三十年代末入电影行,拍了十几年戏,很少捞到主角的戏份,到了香港后,慢慢转型制片人和导演。
前段时间挂单到友谊影业,人算是友谊的人,却只领部头薪,就是开工有钱拿,不开工没底薪,这样子收入不太稳定,却胜在自由,外边有活,他吱一声就可以去干。
他啜了一口烟斗,冲坐在对面的汪晓嵩说道:“汪爷,介永华您就别耗着了,学我,先奔友谊挂个号,有买卖就招呼,闲着嘛,麻溜儿外头转悠转悠!”
“尓爷,我没您潇洒,您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我家里可是有几张嘴嗷嗷待哺。”
“汪爷,正因为您家吃饭的人海了去了,更得奔友谊去。您知道在友谊攒一部片子能搂多少大子儿不?”尓光一挑仨手指头,“我昨儿刚蹿进一个组,头一笔就划拉了这个数。”
汪晓嵩瞪大了眼珠子,“三千块?”
尓光点点头。
“这么多?”
“要是卖座了,我琢磨着差不多能落这个数。”尓光比了个八的手势。
汪晓嵩端起扎啤杯灌了一大口,扎啤杯重重拍在桌面,“尓爷,我跟您换个槽吃饭。”
尓光爽朗地笑道:“汪爷,来来来,我给您引见引见,介位是王姬小姐,介位是王水春小姐,有好角儿想着点儿。”
汪晓嵩一听名字便知两女是金殿舞厅的红小姐,冲两女嘻哈笑道:“两位王小姐想演什么角色?”
陆羽茶室。
柳婉卿和几个炒地师爷敲定了一笔炒楼花的交易,湾仔太原街有三块相隔不远的地皮,可以起6栋唐楼,金屋置业只是将地皮买了下来,盖楼的钱就是炒地师爷给的定金,先盖一栋,收了尾款再盖下一栋。
正如冼耀文所预料,冼家的招牌还是管用的,炒地师爷根本不担心金屋置业会烂尾。
换了张桌子,柳婉卿和永利建筑的老板陈永利聊了一会。
1951年的当下,香港的建筑商承揽屋宇工程根本没有资质与牌照一说,港府只管图则,盖楼必须由注册建筑师或结构工程师绘则、签纸并呈交建筑事务监督,也就是俗称的入则,却不管承建商发牌,理论上谁都有资格盖楼。
香港有不少正规注册的小建筑商,资本额在3万港元以下,不缺盖楼的技术,只是缺甲方爸爸的认可。
盖一栋唐楼的成本毫无疑问肯定超过3万港元,若是施工出了差池,甲方追责,小建筑商只需承担最高等于资本额的赔偿,对甲方而言风险不可控,肯定是找资本额大于盖楼成本的建筑商合作比较安全。
当然,这只是理论与法理上的安全,香港公司的资本额无须实缴,上嘴唇下嘴唇一碰,资本额100万港元的公司就出来了,但该没钱赔依然没钱,就算通过法院强制执行也没卵用,惹急了,凑个八千往破产管理署一交,走个人破产程序,直接鸡飞蛋打。
找建筑商这种事儿,法律完全可以放一边,就找讲一个义字的建筑商,楼盖出毛病,自己卖血,妻子女儿卖笑,也得把钱赔了。身为甲方,要讲一个信字,说杀他全家,曱甴都不能漏掉一只。
永利建筑之前只能接点住宅、店铺的改建工程,属于装修的范畴,遇到盖楼的机会,陈永利自然不会放过,给出的承建报价不高,油水部分几乎排干,只保留辛苦钱。
柳婉卿却主动加上油水,差不多是罗鹰世的九折,如此,相谈甚欢,金屋置业的第一个工程交给永利建筑,若是合作愉快,后面至少还有5栋楼可以合作,若是不愉快,自不必多说。
送走陈永利,柳婉卿坐在位子上琢磨冼耀文说的“重资产下的轻资产”运营模式。
如今的地产开发商都是大而全,从买地、盖楼到销售甚至出租管理都是自己负责,资金回笼的速度太慢,尽管地产项目的利润颇高,但投入大、开发周期长,利润分摊到年月,看起来就不是那么可观了。
金屋置业要实现仅在没有太大优化空间的囤地环节重资产,其他环节一律轻资产,不会成立建筑团队,短期也不会成立销售团队,出租是一块独立运营的业务。
步步高物业只是理论上属于金屋置业的子公司,暂时配合金屋置业执行无本盖楼的计划,将来的发展方向是蚕食友谊物业看不上的业务板块,做点代理销售、中介、物业、转租等业务,攒几个人就能开干,无须投入太多资金购买装备,实乃轻资产中的轻资产。
金屋置业想达到轻资产运营的效果,一是人员成本上的控制,用人之道讲究精而少,每一个都是精英,垂直管理一大块,三步出司,一件事务总裁分配给主管,主管下达给基层,这是两步,基层在执行时,事务就要走出公司,具体到合作方的落实。
基本来说,金屋置业只是一个业务心脏与枢纽,立项然后拆解,各个环节犹如血液输送到合作方,项目完成,利润又如血液回流心脏,实现血液循环。
为了让这套血液循环系统稳固,项目规模在一个楼市周期内必须阶梯式增长,将合作方的利润套在流动资金上,待周期进入衰退期,松手坐视合作方回收利润,待进入萧条期,新项目暂缓,对合作方进行洗牌,并进行抄底,蛰伏等待进入下一个复苏期,重组新的血液循环系统。
为了让这套系统运转灵活,金屋置业必须将自己修炼成立项与拆解的宗师,一个项目的周期绝对不能太长,周期长的大项目要拆解成数个周期短的小项目,少食多餐,不用设立专门的用餐时间,无须坐在饭厅里用餐,歇口气的工夫,往嘴里塞两片饼干就是一餐。
二是资金回笼的速度,为了追求快速回笼,金屋置业会一头扎进炒楼花的泥潭无法自拔,并努力实现“挥舞着皮带,吼一声这个项目很大,就能将楼卖空”的终极形态,别说盖门头,就是图纸都不出。
柳婉卿在笔记本上写下一句几十年前出自广东,随下南洋与贩夫走卒向外传播的俚语——有情饮水饱,无情金屋寒。
写完,她在“有情饮水饱”和“无情金屋寒”上各画了一个圆圈,脑子里构思着一部“重情义、轻物质”的价值观的影片剧情。
当然,这只是放在表面的价值观,细节之中需无处不见高级黑。
少顷,她有了一点思路,主角设定为一对寮屋区姐妹,阿姐乖巧听话,阿妹乖张叛逆,阿姐听从父母的安排,嫁给了看着长大的邻居阿哥,阿妹忤逆父母,给有钱的老头做小。
阿哥很体贴,不让阿姐每天做事时间超过16小时,吃饭时,总会将上一顿吃剩下的咸鱼头夹给阿姐吃,阿哥自己啜鱼骨头。
老头很霸道,不让阿妹出去做事,将她关在洋房里当金丝雀,很少陪阿妹一起吃饭,阿妹只能对着八菜一汤的饭桌黯然神伤,吃不下贴身侍女送到嘴边的两头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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