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冼耀文拎着搅拌好的猪食进入猪圈,放在一个小圈边上,到水龙头边拉了水管冲洗每一个小圈,随后又跳进跳出,清洗每个小圈里的青石猪食槽。
一桶猪食只够喂一个小圈的猪,来来回回十几趟,才算是让每头猪都吃上。
待猪吃好,到每个小圈前站一站、瞅一瞅,感受一下温度,看看猪的状态,没发现问题,到一边取专门给猪用的蚊帐盖在小圈上。
出圈,关好门,背上喷雾器,以猪圈为中心向周边半径20米的范围内喷药杀蚊子。
英国佬还真不是只吃闲饭不干活,自打新马两地多次爆发东洋脑炎,兽医署对猪圈的蚊虫防治便抓得很紧,一旦发现成蚊密度大于5只/间房,立马罚款50马币加停栏整改。
若是周边爆发脑炎,那就倒霉了,整个圈的猪都得死。
喷好喷雾,冼耀文又被冼光礼指使去积水沟,用石灰粉加柴油四处喷洒,灭杀库蚊幼虫。
这么一趟干下来,冼耀文浑身脏兮兮且带毒,冼光礼带去专门干活后冲凉的冲凉房,撂下一句,“冲干净才能下塘。”
听听,是人话吗?
冼光礼是怕他脏了一塘荷花。
冲干净身子,冼耀文穿着裤衩往荷塘飞奔,半路捡了一块小石头,跑到埠头前,在地面一蹬,石头先抛入荷塘,随即人腾空而起,凌空转了一圈,头朝下,双手合十破开水面,人扎进水里。
甫一入水,双手就分开,身体往前冲,尽可能将身体打平增加浮力,免得一头扎进泥里。
潜水往前游了一段,避开荷梗,头顶着一片荷叶浮出水面。
扑通,一只黑斑侧褶蛙被惊扰,跳进水里,游着不太标准的蛙泳,远离惹蛙讨厌的两脚兽。
又是一声扑通,来喜从埠头跳进水里,划起了狗刨。
冼耀文吹了声口哨,来喜快速游了过来,前肢在他胸口借力,上半身趴到他的肩上。
“看样子你是阿财的儿子,也喜欢往肩上趴。”
冼耀文嘀咕一句,右脚尖插入塘泥里,勾住一大坨塘泥缓缓向上抬脚,等手能够到,塘泥已经散落得差不多,只抓住一小把,将塘泥往来喜头上一糊,当作香波清洗它的毛发。
“汪。”
来喜感觉到舒适,叫了一声,又舔了舔冼耀文的后脑勺。
“看你的体格,我下次过来应该就差不多两岁,我给你挑两只指示犬,让你开开洋荤。”
“汪。”
“两只不够?”
“汪汪。”
“听不懂你说什么,算了,多几只随你挑。”
一人一狗,你一句我一句,互相听不懂,却聊得很欢快……
饭不在堂前吃,一张小方桌搬到屋外,在上面盖一张转盘,一盘盘菜往上面一摆,无须点灯,月色自会照亮。
菜不少,爆炒老鳖、辣椒炒虾、黑蒜田鸡、红烧野鸭、咸菜豉油蒸杂鱼、打盐焗,油仔松,清炒红苋、蕹菜、灯笼椒,辣椒炒豇豆、芋头苗,番茄炒蛋、丝瓜虾米汤。
十几个菜,不是抓的,就是自家种的,成本只有油盐酱醋。
开饭时,冼光礼压根不问冼耀文有什么规矩,直接让所有人都上桌,然后拿出一埕新酒,给每人倒上一碗。
每人里不包括文半夏,她不是人,是下凡尘的九天仙女。
冼光礼不劝酒,只让大家随意,接着先动筷,宣告筵席正式开始。
父母大人在座,轮不到冼耀文发声,他规规矩矩坐着,规规矩矩吃菜,手不敢伸太长,只吃轻松能夹到的几个菜。
冼家平日里的规矩不重,吃饭比较随意,但有客人同桌就要讲规矩,小辈不好多说话。
吃菜,看文半夏对费宝琪客套。
文半夏一口一个大姨仔叫着,很亲切,却搞得费宝琪有点尴尬,鞋尖不安地轻轻抠动地面,似乎打算比照着门头的宏伟,抠出恒大的御湖天下。
冼耀文救不了她,也不打算救,被水仙一眼看出不对没什么,毕竟水仙曾经靠察言观色混饭辙,眼力一等一的好,但被冼光礼和文半夏看出不对就不行了,两人这关都过不了,更甭提台北那边不知多少道险关在等着,任意一道过不去,直接歇菜。
筵席在吊诡的氛围中散场,撤掉桌子,搬出一张张小竹椅,一人发一把棕榈蒲扇,赏月纳凉。
水仙捡了五粒石子,邀冼耀文玩五粒石,她先,五粒石子抛在地面,捡起一粒往空中一抛,待落子前从地面捡起另一粒石子,并接住落子,如此往复,四粒石子逐一捡完,第一关“一一”闯过。
接着是第二关“二二”,依然是五粒石子抛在地面,捡起一粒往空中一抛,待落子前从地面捡起两粒石子,重复两次,就算过关。
第三关是“三一”,先捡三粒,再捡一粒。
第四关是“四一”,一次捡起四粒。
水仙是玩五粒石的熟手,轻轻松松闯过四关,来到第五关,也是最后一关“背掌”。
她将五粒石子放在手背,往上轻轻一抛,手立马翻了一个面,用手心接落子。她在抛时用了巧劲,五粒石子下落的速度略有一丝差别,一点不慌乱地接住全部石子,冲冼耀文展露笑容。
“老爷,最后一步是不是免了?”
“免不了,我是高手。”
水仙嘻嘻一笑,手抖了几下,五粒石子在她手心排成一线,随即手往上一扬,五粒石子抛向空中,她又用了巧劲,石子的上升速度明显不同。
待石子下落,她不慌不忙地翻转手心,手背朝上,迎接下落的石子。
一粒,两粒,三粒,轻松接住,第四粒没接好,撞到了第一粒,石子的阵型乱了。到了第五粒,更是磕在第四粒的角上,咔一声,弹了出去。
第829章 一生要失败几回
冼耀文指着地上的石子揶揄道:“就你这个水平还想免?”
“都怪它。”水仙懊恼地戳了戳第四粒石子,“早知道把它排在最后。”
“不要怪石子,怪自己水平不行。”
冼耀文在水仙的手背一抹,石子落入他的手心,又捡起地上的那粒,他随意往地面一抛,开始了第一关。
第一关轻松完成,到了第二关,他装了起来,故意将石子抛得很散,捡起一粒往空中一抛,然后不慌不忙地先捡起一粒,在手里掂了掂,接着再捡第二粒,然后手捏成掬水姿势,等着石子下落。
水仙见状,不依道:“老爷赖皮,石子哪有抛这么高的。”
冼耀文呵呵笑道:“有规定石子抛多高吗?”
水仙嘟嘟嘴,鼻孔哼了一声,背过身去,“不跟你玩。”
冼耀文摇摇头,将五粒石子在手心排成大致的圆形,每一粒石子又不粘连,轻轻往上一抛,石子大致同速飞往30公分的高度,他的手迅速翻转,手背朝上稍稍往上一送,接住石子的瞬间手往下一沉,卸掉石子的重力加速度,五粒石子稳稳当当落在手背。
水仙早就转过身来,目睹了冼耀文接石子的全程,她嘴里嘀咕道:“老爷真会玩呀。”
“早跟你说我是高手,小时候我们玩的石子是磨过的,差不多是圆球,我也能一粒不落。”冼耀文的手指张开往下倾斜,五粒石子骨碌碌滚入四条指缝间。
“算你利害。”水仙不甘地说了一句,手把住竹椅面两边的圆竹筒,往上一提,给竹椅换了个朝向,上身一侧,头枕在冼耀文胸口,细声说:“真在这过夜?”
“嗯。”
水仙的声音压得更低,“我知道阿妈不喜欢我。”
“你很聪明,但不妨再聪明一点,身为媳妇,你知不知道该做点什么?”
水仙回想一下,说:“好像,能做的我都做了。”
冼耀文不再卖关子,“明天早点起来,做好早点去请早安。”
水仙的眼里露出光彩,眉尖洋溢笑容,“我四点半就起来。”
“厨房的灶台有什么地方不对?”
“没有呀……就是做豆腐的锅比一般人家的大。”
“那是煮猪食用的。”
水仙一听即明,“我三点半起来,两锅粥够吗?”
“一大锅,两小锅差不多了,小锅煮第二锅留下够人吃的。”
“老爷,乡下家里不缺粮食吗?”
“猪圈里最大的那几头猪再有个把月就能出栏,上路前总要给它们吃几顿细粮。”
水仙恍然大悟,却也黯然神伤,“我们那里没有这个讲究,人吃得差,猪吃得更差,不是灾年能吃到米糠,若是灾年米糠要留着人吃,猪只能吃猪草。”
“大乱之后会有大治,家里的日子会慢慢好起来。”冼耀文轻轻摩挲水仙的脸,“等这边的事业上轨道,你也该衣锦还乡,给家乡做点贡献,实惠点的,拿钱修桥铺路,好名声传得最快,你有面子。
真诚点呢,是让家乡不再需要衣锦才能出头,这个不太好办,要花大心思,且容易吃力不讨好,若有人从中作梗,甚至背负骂名。”
“衣锦还乡。”水仙眼里显露向往之色,“我之前没有想过。”
“以后会想的。”冼耀文看一眼手表,“你要早起,差不多该去睡了,明天请了早安、午安,阿妈喝了新媳妇茶,你这个媳妇也就名正言顺了。”
“嗯。”
翌日。
冼耀文在生物钟时间起床,喂了猪,六点半时,带着水仙到主人房请了早安,完成了新媳妇上门后该走的一道程序。
显然,冼光礼昨天叫留宿就有这个意思,若不然不会这个点还没出屋。
请完安,去田边的稻草垛,从最高处取了几捆稻草背到屋前,麻利地拧起了草把——一束稻草拧成松散透气的8字形,烧的时候既方便抓取,也烧得旺,灰烬易落,火苗不易闷死。
拧了五六天的量,摊晒于屋前的小地堂。
这时,冼光礼背着锄头出来,他进屋也背了锄头跟上。
田里今年第二造的晚稻正是吃水厉害的时候,父子俩分南北两路,沿途巡视水沟,看见有堵塞通一通,看见草视心情而定,让它接着活或一锄头连根拔起。
瞧见有臭鼠昵称的马来鼩鼱,让它们换个地儿挖隧道;瞧见板齿鼠,那就是不死不休,不管它的洞有一米还是两米深,都得挖开重新填土;瞧见松土堆吼两嗓子,让鼬獾换个地儿安家。
若是瞧见小家鼠,就是往右边撵,那边投了耗子药。
巡视了一圈,一瞅时间四十多分钟过去,来到荷塘的放水口与冼光礼会合。
“阿爸,等晚稻收了,买点砖块水泥把水沟砌一砌。”
冼光礼睖了冼耀文一眼,“你说得轻巧,砌水沟的钱打四五年粮食都不够。”
“四五年也是划算的,不然每次放水都要巡视一遍。”
“用不了多少力气。”
“那要不雇几个长工?”
“雇不起。”
冼光礼打开水闸,塘水哗啦啦涌进水沟,杀向一株株禾苗。
看水流远,冼光礼点上一支烟,徐徐地说:“这里的田没有文昌围肥,一造打不了多少粮食,长工的工钱、吃喝要吃掉十几亩,农忙时雇短工又要吃掉几亩,一大半没了。
这里也雇不到踏实的长工,下南洋是冲着发家致富来的,哪里会安心种地,偷奸耍滑少不了,人糊弄地,地也会糊弄人,雇长工不如把地租出去实惠。”
“阿爸,你的账算得是没错,但我买地的初衷是怕你和阿妈没事做闲出病来,地用来种菜拿去巴刹卖赚点零花钱,田种点自己吃的就好,一年种一造,只种二十亩,正好轮耕。”
“我和你阿妈还年轻,不到你们给我们养老的时候,农场的事你别管,我自有章程。”冼光礼淡淡地说:“你要有心,过问一下你阿妈的生意,快做到头了。”
冼耀文轻笑道:“我管不了,便利店是我的生意。”
冼光礼笑骂道:“死衰仔,就不能离远点,让你阿妈安安心心做生意?”
“眼下阿妈还是先把文记关了,等耀斌大一点,我给阿妈一家便利店做。”
“你阿妈不会要你的店,文记,不是冼记,你还不懂她的心思?”
冼耀文沉默片刻,“回头我看看怎么解决这个事。”
冼光礼拍了拍冼耀文的肩膀,“能让就让一让,不能让好好说。”
“是。”
九点出头。
冼光礼回去吃早点,冼耀文绕田巡视,看看灌溉情况,也瞧瞧有没有哪里的田埂漏水。
绕到一半,提着篮子的水仙远远走来,脸上洋溢锁不住的笑容,脚步轻盈,风一吹就会飘起来。
来到一块比较空旷、干净的田埂前,她冲冼耀文喊道:“安啊,来食饭。”
“来了,娘仔。”
听见“娘仔”,水仙咯咯咯笑了起来。
冼耀文来到水仙身边,将锄头横放在田埂上,一屁股坐了下去。
水仙放下篮子,从中取出一个搪瓷缸递给冼耀文,憋着笑说:“阿妈做的糖心蛋,我喝了两口,兑了点水。”
冼耀文接过搪瓷缸,轻笑道:“看样子你和阿妈聊得不错,阿妈连这种事都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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