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钱玩家 第704章

  “告辞。”

  石静宜匆匆离开,似乎不想让冼耀文“明确”她的身份。

  冼耀文没着急走,猜测自己被偷拍了几张照片。换位思考,若是他站在蒋经国的立场,一定会让人盯死石静宜。

  这个问题不好猜,猜到了也没有多大意义,仅仅数秒,他的心思转移到推敲石静宜和孔宋走近是个人行为还是家庭行为。

  按说,两者皆有可能,眼下家天下格局并未形成,老蒋内忧外患,内有陈诚威胁到“传家”,外有48年他那招臭棋的连锁反应,美国很想“去蒋化”,估摸着已经找了几个待扶持对象。

  其他的人选只能推测,孙立人几乎可以认定。

第815章 人尽其才

  冼耀文深深蹙眉,一种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大概卷入夺适只是开始,去蒋化十有八九也会拉上他一块玩,生怕冷落了他。

  卢卡斯那个瘪犊子可是搞情报的呀!

  另外一边,陈锦璇做事很有章法,她将儿子蔺知蔚拜托给邻居,去了一趟龙山寺找庙公打听谁在卖屋,拿到了两条卖屋信息,接着又到大稻埕万益行,一家房屋租售介绍所,找房子一事,便有人替她操心。

  时间尚未到中午,她找到了心仪的房子,位于总统府前方的馆前路上的一栋豪华洋楼,占地55坪,两层钢筋混凝土结构加日式木屋架坡屋顶。

  定下了房子,约好下午让渡,她匆匆赶回家带上儿子,喊了辆黄包车,直奔太子企业。

  坐在车斗里,陈锦璇对蔺知蔚说:“知蔚,阿母带你去见一位冼叔叔,见了面你要喊他阿爸。”

  蔺知蔚低着头,蚊声说:“阿爸在阿宝。”

  阿宝是宝斗里一个很有名气的老鸨,黄赌毒的生意都做,在艋舺人们都简称她的场子为阿宝。

  闻言,陈锦璇蹙眉,知蔚年纪还小,哪里懂什么阿宝,肯定是有人乱嚼舌根被知蔚听到了。

  “你叫冼叔叔阿爸,以后天天有肉吃,有糖吃。”

  蔺知蔚拉住陈锦璇的手腕晃动,眼里照射出璀璨光芒,“阿母,我能吃肉?”

  “能,我家知蔚天天能吃上肉。”

  冼耀文并未向前台做过交待,他从楼上下到一楼楼梯,瞧见陈锦璇牵着一个孩子站在前台边,目光对着楼梯,第一眼,两人对视,陈锦璇脸上绽放踏实的笑容。

  冼耀文指了指大门,没有走向陈锦璇,直接走出大门。

  先是“五岁了,可以照顾自己”,然后是“他会乱跑”,这样的前后反差不算矛盾,却有一丝刻意,显然,蔺知蔚这个娃儿是以道具的面目出现。

  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找上门,八十集家庭伦理剧用不了几舌根就能嚼出来,还是不注水的。

  来到外面,冼耀文甫一站定,陈锦璇母子即到。

  陈锦璇轻推蔺知蔚的背,“这位是冼叔叔,叫人。”

  “阿爸。”

  蔺知蔚的嗓音清脆,一点不沉闷,仿佛被红烧肉的油润滑过。

  冼耀文微微张嘴,咧开和煦笑容,“哎,知蔚真乖,让叔叔抱抱。”

  他往前一步,将蔺知蔚抱了起来,轻轻抚头,“知蔚想吃什么,叔叔带你去吃。”

  “我想吃肉。”

  “好,叔叔带你去吃肉。”回了一句,冼耀文看向陈锦璇,“知蔚多久没吃肉了?”

  “有一个多月了。”陈锦璇脸上的欣慰笑容无处掩藏。

  “那去衡阳路的清真馆吃涮羊肉、羊肉串,油水不大,先让知蔚的胃适应一下,他要是不拉肚子,晚饭吃东坡肉。”

  “嗯。”

  冼耀文将蔺知蔚高举起放在自己肩膀上,随即大喊着往前跑,“走咯,去吃肉。”

  跟在后面的陈锦璇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她的冒险似乎很成功。

  北平清真羊肉馆不太远,几分钟就到。

  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来到二楼,门口的红灯笼写着“清真”二字,室内炭香弥漫。

  要几个羊肉包子抓紧上,点一涮羊肉小锅,羊肉串4串。墙上的木刻菜单上写着羊肉串1.2元,串肯定小不了。

  知肉味,许久没吃的小孩子能被肉馋死,羊肉包子一上桌,冼耀文便拿起一个试了试温度,不烫,塞到蔺知蔚手里。

  蔺知蔚低头狼吞虎咽。

  陈锦璇抚了抚蔺知蔚的头,冲冼耀文说:“房子找好了,在馆前路,是一……”

  冼耀文摆了摆手,“不用介绍,你喜欢就好,多少钱?”

  “三万二。”

  “空房子?”

  “有床,我看了,上好的樟木做的,用花梨嵌饰。”

  “哦,现在的家具贵得要死。”冼耀文掰着手指头说:“五斗柜、书桌、饭桌,杂七杂八要买得不少,一万五要预算。

  冰箱、收音机、电风扇、电熨斗,还要买些灯泡,这又是一万五。

  锅碗瓢盆,零零散散,就算八千。

  这样加起来刚好七万,吃完饭我拿给你。”

  “太,太多了,我拿着怕被抢了。”陈锦璇既喜又惊。

  “约好什么时候让渡?”

  “下午。”

  “我陪你去,顺便看看家具、电器。”

  “嗯。”

  午饭,陈锦璇吃得很开心,不是羊肉有多好吃,而是仿佛一家三口的氛围。

  下午,她一直开心。

  回到车里,男人就把七万块给了她,让渡、看家具、定电器,男人一路砍价,砍到最后本就非常富裕的预算还剩下一万四,男人却没要回去,而是让她留着日用。

  间隙,男人还会带着知蔚买小吃、枝仔冰,买本子、铅笔,买一大摞连环图。

  晚饭,吃江浙菜,知蔚吃了一大块东坡肉,油溅得到处都是。

  洋装店,男人一口气给她定了十几套洋装,知蔚也有五套,男人说小孩子长身体快,一次不好定太多,穿不完。

  百货公司,男人帮她选手表、金饰、皮鞋,从头到脚,一样又一样,她想得到的,想不到的,男人都帮她买。

  男人会买,会挑,懂得也多,每一样都买在她的心尖。

  知蔚也有,皮鞋、胶鞋、衬衣、奶粉、花露水、香皂、玩具,琳琅满目,数不过来。

  男人不知疲倦,一路过来,知蔚不是被驮着就是背着。

  走了好多路,她身体很累,但心情亢奋。

  莲蓬头喷出的水花如晶莹剔透的珍珠串,她左手拿着,右手握着刷子仔仔细细地刷浴缸的每一个角落。

  “独夜无伴守灯下,清风对面吹,十七八岁未出嫁,遇到少年家,果然标致面肉白,谁家人子弟,想要问伊惊歹势,心内弹琵琶。”

  此刻,她很快乐,一首淡淡失落里藏着甜的《望春风》,经她一哼,既伤风又败俗。

  没回家,今晚在新厝将就一晚。

  知蔚已经睡下,在二楼他自己的房间,男人在厨房摆弄煤气灶,应该出了不少汗。

  她的手脚加快。

  冼耀文早已安好煤气灶,此刻,他正一脸警惕地盯着面前的水桶,水桶里浸着一支高科技产品瓦特加热棒,由香港制造集团历时一天半呕心沥血研发,内部代号“热得快”。

  眼前这支是专门为低端市场改良的版本,金属外管很薄,管内导热绝缘层填充物是氧化镁加石英砂,在适当考虑安全性的基础上,成本压缩再压缩,导致的结果是容易触电,也有爆炸的概率。

  他一早就在琢磨的电饭锅已经研发成功,波轮洗衣机的技术难关也被攻破,下一步可以着手技术难度比较简单的商业化电热水器。

  电热水器再过不久就可以庆祝百年诞辰,商业化的普及却不是很成功,香港制造集团打算从热得快着手,缓缓进入该领域。

  热得快加个储水壳子,加抽水马桶进水装置,安个温度计,拉一条地线,一个高科技电热水器基本齐活,剩下的事交给营销部门。

  很好,瓦特加热棒挺争气,水面已经冒出细密的泡泡,一点要炸的迹象都没有。

  忽然。

  橐橐橐的声音响起,踩着木屐的陈锦璇走进厨房,从背后抱住冼耀文,“水放好了。”

  冼耀文一抻手拔掉插头,转过身,双手把住陈锦璇的丰臀往上一托,抱着她坐于灶台,“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你叫我阿爸。”

  “讨厌。”

  “叫不叫?”

  “不叫。”

  “你会叫的。”

  话音落下,冼耀文在陈锦璇的嘴唇上蜻蜓点水两下,这两下仿佛冲锋号,陈锦璇猛烈反攻。

  大烟鬼的嘴很臭,嘴里有酸苦带甜的腐败味,也有臭鸡蛋和腐肉的味道,如果是早上,胃肠反流还要再补一刀下水道的味道。

  陈锦璇只有新婚之夜忍了下来,后面一直逃避,就是说话也不敢靠太近,蔺明轩说话的地方,那股闷甜的腥臭味五分钟不散。

  翌日。

  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发出一声叹息。

  这两天是她容易怀孕的日子,她想怀上男人的孩子,却不敢表现得过于急躁,只好眼睁睁地看着男人行败家之举。

  穷日子太苦,现在很好,她不想回到过去。

  冼耀文回到家,在饭厅吃早点的费宝树闻讯迎了上来,第一时间接过他脱西服的工作。

  “昨晚宿在酒店?”

  费宝树话一出口,她的眼睛便给出“不是”的答案。

  老爷的衬衣脏了,没有换。

  鼻子一嗅,她闻到陌生女人的味道。

  “老爷认识了新女人?”

  “嗯。”

  费宝树将西服挂在衣架上,绕一圈,来到冼耀文正面,帮他解衬衣扣子,“怎么没去酒店过夜,是艳遇吗?”

  “应该是情人。”

  “就一天时间吗?”

  “一天两夜吧。”

  “老爷前晚不是去酒家应酬吗?”

  “就是你想得那样。”

  “喔,她是不是很特别?”

  “有一点,但主要是身份特别。”

  “喔。”听见这个回答,费宝树不再多问,转而说:“昨天我和阿姐去了保安司令部,那里的人挺好说话的,少了回台切结说后补也行,当场就要核发出境证,阿姐婉拒了。”

  1951年的台湾,官员眷属想离开台湾非常困难,需官员写一份保证书,大致内容是保证眷属不泄露机密、不参与政治活动、按时返台,如有逾期,愿接受军法惩处并承担一切责任。

  保证书写好,送到所属机关人事处核章,然后眷属本人写一份回台切结,差不多就是当事人返台保证书,两份东西一起交到保安司令部,然后慢慢等待审核。

  一般来说,人事处不会轻易核章,但凡职务涉及机密,当场驳回。

  保安司令部那一关更是艰难,当场驳回概率九成以上,即使进入审核阶段,依然有一半几率审核不过,剩下的一半,十天半个月能出结果算是快的。

  “姐夫的面子这么大,保安司令部都要卖他面子。”

  “阿姐说姐夫没这个面子。”

  “这样。”冼耀文若有所思,“出境证拿到了吗?”

  “拿到了,但是阿姐挺担心的,不知道人情该记在谁头上。”

  “总会知道的。”冼耀文解开皮带,脱下西裤递给费宝树,“人来了吗?”

  “来了,在饭厅。”费宝树顺手将西裤放在一边,“昨天下午到的,人好像蛮能干,一下子就和其他人聊成一片。”

  “昨天在家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