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钱玩家 第702章

  冼耀文并不在意,下嘴唇贴在唇印上,呷了一口,旋即放下猪口,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鲷鱼薄造蘸取山葵酱油,送到贞枝嘴边。

  待贞枝呡住,他收回筷子放下,冲蔡金涂说:“城哥,你知道厦门帮的角头是谁吗?”

  “厦门帮?”蔡金涂稍稍迟疑,“好像叫林伟雄,脸哦,被石磨碾过一样,扁扁的,大家都叫他阿扁。厦门帮得罪了冼先生?”

  “衡阳路的衡阳旅社是我‘某’开的,今天厦门帮的人过去收保险费,对女管事毛手毛脚,被我的人收拾了一顿。”

  “冼先生要当心,厦门帮有警察伯做靠山,目中无人,虾米事都做得出来。”

  “我会当心。”

  举猪口致意后,冼耀文又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鲔鱼大腹到贞枝嘴边。

  贞枝呡走后,他轻抚其小肚子,在肚脐眼边上感觉到折痕触感,往边沿游走,触感却是光滑弹润。

  “几个孩子?”

  “一个。”

  “男孩?”

  “嗯。”

  “乖吗?”

  “很调皮。”

  “你做事,谁带孩子?”

  贞枝脸上浮现淡淡忧愁,“五岁了,能照顾自己。”

  “你老公?”

  “他。”贞枝的表情变复杂,“指望不上。”

  “吃喝嫖赌抽占了几样?”

  贞枝呡了呡嘴,沉默片刻道:“以前全占,现在只占两样。”

  “以前家里种地的?”

  “什么都种一点。”

  “几甲地?”

  “27甲。”

  “不少。”冼耀文端起猪口,自己呷了一口,又喂贞枝呡一口,“你的国语很好,自学的?”

  “在学堂学的。”

  “哦,福建嫁过来的?”

  “漳州。”

  “难怪。”

  两人小声聊着,冼耀文除了不直接问家世,围绕着问了一圈,大致勾勒出贞枝老公家的情况:

  某个显赫家族的旁系,家里的男人有抽鸦片的传统,原本有田又有山林,还有几个小作坊,供得起光抽的公公和五毒俱全的老公。

  三七五减租时期,可能有人从中作梗,土地和山林被强征走,导致公公中风,婆婆靠变卖家当维持了一阵,卖得差不多时,公婆先后撒手人寰。

  老公成了当家人后,潇洒没几天,家当彻底卖空,变成家徒四壁。

  贞枝看着空空如也的米缸,听着儿子的喊饿声,老公在床上的打滚声、祈求声,没法子,只好咬咬牙祭出最后的本钱。

  冼耀文从甲鱼壳里夹了点蟹膏到贞枝的嘴边,贞枝嘴一呡,蟹膏进入嘴里,她津津有味地品尝。

  放下筷子,冼耀文搂住贞枝的腰,贴在她耳边低语,“知道我叫什么吗?”

  “知道的。”

  “我不知道你叫什么。”

  “锦璇。”

  “陈锦璇?”

  陈是台湾本省人大姓,而漳州是台湾本省人第一大来源地。

  “嗯。”陈锦璇轻轻摩挲冼耀文的肩膀,“蔺陈锦璇。”

  “蔺?”

  冼耀文若有所思。

第814章 见缝插针

  “板桥蔺家,台湾五大家族。”

  陈锦璇说话的语气很怪,明明应该自豪,却蕴含一丝讥讽的意味。

  “板桥蔺家呀,名气很大,家族实力也很强,你们怎么会?”冼耀文装傻道。

  陈锦璇幽幽地说:“当年蔺家台湾分支第二代先祖有五个儿子,分成饮、水、本、思、源五记,现在的板桥蔺家说的是本、源两记,和我们的水记没关系。”

  “喔,现在蔺家最有名的人是蔺柏寿,你和他怎么论辈份?”

  “堂叔。”

  冼耀文算了算,这个堂有点远,平移至文昌围,起码五分之一的父辈是他的堂伯叔。

  “你们落难时,本源两记没有出手帮忙?”

  陈锦璇摇摇头,“没有……也不好怪他们,自己不争气。”

  “算了,我们不说这个。”冼耀文在陈锦璇腰间拍了拍,“带我去雪隐。”

  “嗯。”

  两人甫一出个室,陈锦璇便挽住冼耀文的手臂,头倚在他的臂膀。

  “刚才你和定惠说话,我能听见一些。”

  “嗯。”

  “她还是清倌。”

  “我知道。”

  “你看不上她?”

  “算是吧。”

  “因为身份?”

  “不是。”

  “那因为?”

  “看过鸳蝴小说吗?”

  “看过《金粉世家》和《啼笑因缘》。”

  “她想做冷清秋。”

  “她发癫!”陈锦璇嗤之以鼻。

  “不说她,说你。”

  “我?”陈锦璇目光闪烁,“我什么?”

  冼耀文驻足,将陈锦璇壁咚在墙上,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直视自己。

  “《金粉世家》你认真看了吗?”

  陈锦璇的睫毛微颤,“我看了好几遍。”

  “在报纸上连载时,张恨水在作者按里透露冷清秋和金燕西离婚后会再嫁,但出版的书里并未实写。你想要什么,可以直接说,不用迂回试探。”

  “我……”陈锦璇想转头往边上看,下巴却被冼耀文挑着动弹不得,她只好低眉垂目,躲避冼耀文的眼神,羞羞答答地说:“我不想做陪酒女。”

  陪酒女约等于商K公主,理论上无须那啥,但想做得好,做长久,客户关系必须好好维护,拿什么维护自不必说,不给赵哥李哥回馈一点情绪价值,凭啥来捧场?

  另外,一些强势人物一旦开口要,能不给?敢不给?

  殊途同归,陪酒女最终还是要进入那条死胡同,区别只是岗位名称不同。

  “你订过什么契约?”

  陈锦璇心中一喜,缓缓抬头,一脸娇羞道:“你要谁都能带走。”

  “我养你。”

  陈锦璇心花怒放,“真的?”

  “你孩子叫什么名字?”

  “蔺知蔚。”

  “他呢?”

  “蔺明轩。”

  “想过和离吗?”

  “想过,下不了狠心。”

  “他知道你在这里做事?”

  “知道的。”

  “走。”

  冼耀文松开陈锦璇,两人继续往卫生间过去。

  来到门口,并未推门而入,冼耀文再次将陈锦璇壁咚在墙上,搂住她的腰往上一提,陈锦璇下意识双腿箍住他的大腿,俄而,呢喃,“不要在这里。”

  “我们在这里认识,就从这里开始。”

  “会被人看……”陈锦璇的嘴被冼耀文的嘴堵住,“唔,唔~”

  良久。

  两人联袂站在盥洗台前。

  冼耀文掬水洗脸,陈锦璇掬水漱口。

  没有正式营业,卫生间里没有服务人员,也没有热毛巾备着,冼耀文洗完脸只能用衬衣袖子擦拭,手帕让给了陈锦璇。

  陈锦璇漱完口,双手轻轻揉搓脸蛋,企图让泛红快点消散,搓掉饱满和水润。

  一边揉搓,她一边抱怨,“我们出来这么久,我的脸又成这样,谁都能一眼看明白怎么回事。”

  冼耀文套上西服,一边系扣子,一边轻笑,“看明白又怎么样,我看上你总要点理由,这不正好。”

  “我,我有丈夫,这……我怎么面对她们?”

  “面皮不要这么薄,你应该知道,她们会羡慕你、嫉妒你,但绝不会嘲笑你。”冼耀文系好扣子,帮陈锦璇整理衣服褶皱,“你住哪里?”

  “蕃薯市,离老教堂不远。”

  “住陋巷?”

  陈锦璇自嘲道:“不住陋巷,又能住哪里。”

  整理好褶皱,冼耀文从背后抱住陈锦璇,“你刚才的模样,像是好久没有,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不记得了,好久了,大概…没有三年,也有两年半了。”陈锦璇向后仰,头枕在冼耀文肩上,“自从我生了知蔚,他就很少碰我。”

  “从你怀孕他才开始在外面采野花?”

  陈锦璇摇头,“我没嫁过来就开始了,我嫁过来半个月就听见风言风语。”

  “你们搬来台北后,他每天的花销要多少?”

  陈锦璇猛地摇头,“我不知道,家里已经没钱了,但我也没见他大烟瘾发作几次,我不知道他从哪里搞到钱,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把我给抵账了,我好怕,好怕。”

  “不怕。”冼耀文搂紧陈锦璇,“有我在,我养你,养你孩子,也养他,你好好想一想,他每天的花销到底需要多少。”

  “养他?”陈锦璇难以置信。

  “明天你去找房子,大一点的,至少三间卧室,你一间,你儿子一间,他一间。入厝的时候,你多做几个菜,我会过去。”

  “你,你要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