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格威瞥了一眼文件,脑子有点懵,他是来赴潜在大客户朱丽叶品牌管理公司老板的约的,纸上这个奥格威抬头是什么意思?
不过听冼耀文这么说,他耐着性子接着往下看。
“我做个自我介绍,我是朱丽叶品牌管理的老板,花社的创始人和大股东,也是童趣的老板……”
听见“童趣”,奥格威猛地抬头,“销售魔方的童趣?”
冼耀文颔首,“同时我拥有一间广告公司4A,主要有两块业务广告和模特,模特业务发展得不错,但广告业务从开始运营的那一天几乎处于停滞状态,没有开发过客户,只为自己服务。”
“为什么?”
“因为我要忙于更重要的事情,也因为大客户已经被瓜分完,而且良好的合作关系暂时没有松动的迹象。大卫,看完了?”
“是的。”奥格威颔首道:“只要我签字,马上可以拿到10%的股份,还能争取另外10%的股份?”
“不仅如此,花社可以给奥格威18%的折扣,这是第一点。”
[五十年代,美国广告公司的主要收入来源是15%的媒体佣金,报纸、杂志、电台/电视台给予广告公司15%折扣(如原价100的广告位,广告公司只需支付85,但客户直接洽谈,只能是原价)。
这种模式一直持续到七十年代,被宝洁带头打破。]
“第二点,朱丽叶、童趣,以及我所有在美国的产业,广告业务都交给奥格威。今年剩下的几个月以及明年,朱丽叶会同时运营几个新品牌,整体的广告预算是1500万美元。
魔方的销售势头很好,童趣已经具备同时开发几款玩具的能力,也准备向其他国家扩张,第一站是大不列颠,为了快速打开知名度,广告预算会非常宽松。”
奥格威从口袋里掏出烟斗,填入烟丝点着,吧嗒吧嗒吸着。
良久,他问道:“奥格威谁说了算?”
冼耀文淡笑道:“奥格威的名字是奥格威,O-G-I-L-V-Y。与创意相关的职能都由你管理,公司运营和非创意职能由其他人负责,大卫,你必须承认你不是合格的公司运营管理人员。”
奥格威轻笑道:“这一点我认同。”
冼耀文拿回注册文件,掏出钢笔,在签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复又将文件递给奥格威。
奥格威痛快地签名,将文件递回给冼耀文。
“老板。”
“哈,叫我亚当。”冼耀文将文件转交给比尔,“比尔,比尔·布法利诺,律师,也是我的朋友,奥格威未来的法律顾问,公司注册和一切法律问题,你和他沟通。”
奥格威和比尔寒暄时,冼耀文叫来了侍应生。
三人点了餐后,冼耀文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间歇式挡风玻璃雨刷系统的专利文件,“大卫,你看下这个。”
奥格威翻看了一遍,说道:“我不太懂汽车,这个系统对汽车很重要吗?”
“对汽车性能不是太重要,但对营销很有作用,它加上一套完美的广告方案,可以极大提升汽车的销量不是吗?”
“所以,你希望我拿着它搞定一个大客户?”
“是的,这份专利属于我的另一间公司,我的心理价位是100万美元,交给奥格威来运作,纳入媒体投放范畴,奥格威可以留下15%的佣金。”
“非常好!”奥格威畅快地说道。
一顿午餐的时间,冼耀文和奥格威就细节上的一些问题展开了探讨,比如奥格威另一边的关系处理,以及奥格威公司办公场地的一些琐事。
食讫,回到花社。
关心账目和具体的业务,然后上到天台的楼道口,坐在楼梯上阅读黄玉雪的《华女阿五》。
这是一部以第三人称方式叙述的自传,从字里行间可以看得出来黄玉雪这个美国土生土长、没有去过中国的华人,试图以美国人认为的“很中国”的方式描写华人的故事。
如果以传记看待,为了满足美国人的猎奇,满篇夸张描述以及部分刻意编造,但若是以小说看待,文学性还是挺不错的,而且非常符合美国梦的价值观,嗯,这句是废话,这部作品本就是黄玉雪为了融入白人社会的呕心沥血之作,不符合美国价值观就怪了。
挑拣重要的段落通读一遍,一窥黄玉雪的性格特征表象,将她的名字记在笔记本上,准备让人去摸摸底,将来他可能会资助对方开展某些社会活动。
放下《华女阿五》,又阅林语堂次女林太乙的《战潮》。
麦卡锡主义盛行,他在美国立足不得不小心意识形态方面的问题,美国人绝大多数是快乐教育的产物和没受过教育的蠢货,几张钱都数不明白,单细胞,好忽悠,他是后来者,还不得防着先进裹挟拥趸朝他脸上开大啊。
林语堂出身于基督教牧师家庭,早年接受西方教育,深受自由主义思想影响,站在无产阶级的对立面,是美国价值观认可的“好华人”,林太乙和黄玉雪颇有相似之处,可以适当亲近亲近。
屙屎带拉尿,林太乙的丈夫黎明也顺便抄网里。
到了四点,第一个谈工资的人上来,他被动进入花社董事长状态,谈完一个接着另一个。
既然会从事杂志这一行,性格基本上比较Open,上来谈的人不少,这是他喜闻乐见的,理由充分就涨,他不认可打回去,有人欢喜有人愁。
等到八点,也未见清洁工黑人霍利斯上天台找他谈,他有点郁闷,怀疑自己的暗示是不是不够明显,摆明了要喂对方一口饭,居然不来拿?
他对黑人没好感,也谈不上恶感,倒是比较认可美国黑人的消费能力,以当下美国逾1500万的黑人数量,足以捧起七八个美国首富,这块金矿他不能错过,不仅要挖,还得深挖。
霍利斯让他第一枪哑火,他考虑要不要撤掉对方的卖咖啡福利。
黑人只能在写字楼里担任清洁、开电梯等底层工作,收入很低,一些写字楼便允许黑人家眷进写字楼卖咖啡、三明治补贴家用,算是一种隐含福利。
花社的福利更好一点,咖啡其实是公司购置,霍利斯只需煮咖啡和卖,就能收获5美分/杯。
第722章 走西口去吃什锦菜
曼哈顿的米特帕金区,该地区可以说是城中工业区,充斥着屠宰场和包装厂,一些小企业为了节约租金,会在该区租办公室,2美元一呎就能租到不错的办公室。
传销公司纽约分公司的办公室就租在这个区,一间面积不小的带仓库Loft办公室。
离开花社,冼耀文坐在车里,听着车载电台里播送的歌曲《什锦菜/Jambalaya》,由著名女歌星潘迪华演唱。
“什锦菜,小龙虾派,鱼肉秋葵汤;因为今晚我要去见我的挚爱
;弹吉他,装满果酱罐,尽情欢乐吧;天哪,我们将在河口尽情狂欢。”
“小冤家,你干嘛,像个傻瓜;我放货,为什么,你不吃下;你说过,会爱国,是真是假;跪下来,快感恩,全仓吃下;小冤家,听了话,噼里啪啦;我的妞,跟司机,啪啪~啪啪……”
跟着电台里的节奏,冼耀文轻哼临时瞎编的歌词。
《什锦菜》是他“创作”的歌曲,一箭双雕的杰作,既为了再推一把潘迪华,也为了炒热“Jambalaya”这个单词。
米特帕金区离格林威治村不远,歌曲进入尾声时,车子也停下了。
站在路边等候的林水生走上前,拉开了后车门。
“冼生。”
冼耀文下了车,拍了拍林水生的肩膀,随即递上一封红包,“阿生,辛苦了,开工红包给你补上。”
“谢谢冼生。”
“不用谢,在纽约待得还习惯吗?”
“挺好的,香港有的这里都有。”林水生笑着说道。
“习惯就好,宵夜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行,带我去仓库看看。”
进了仓库,冼耀文瞧见两个工作台,各围坐着几个女工,一台在烫衬衣,一台在拆唛头和口袋上的Logo。
瞧上片刻,他来到一个女工身前,递上一封红包,“辛苦嗮,攞个开工利是。”
看着突如其来的红包,女工有点不知所措,求助的目光洒向紧随冼耀文的林水生。
“这是我们头家冼生,拿着。”
女工闻言,朝冼耀文欠了欠身,“谢谢头家。”
听女工说蹩脚国语,冼耀文心知自己的台山话唬不住真人,于是改用国语夹粤说道:“唔使客气,办公室准备了宵夜,三个字后过去食。”
一个接一个,给每个女工都发了红包,在女工的低声议论中,他跟着林水生来到堆放未处理退货的位置,从纸箱里拾起一件衬衣,检视存在的瑕疵。
“阿生,哪里的退货率最高?”
“西尔斯,它的退货期限最长,退货率就高点。”
冼耀文颔了颔首,将衬衣凑到鼻前,闻闻各处,随即放在一边,“以后退回来的衬衣挑一挑,穿过、汗臭味大的挑出来打包卖给二手店,另外,每隔两个月捐一批衬衣给善意工业(Goodwill)。”
“捐多少?”
“你汇报给阿良,让他决定。再跟他说个情况,纽约州允许企业因雇佣残疾人申请小额税收抵扣,后面若是再缺人,可以考虑招两个腿残疾的番婆,其中一个最好是欧洲战场回来的女兵。”
“好的。”
冼耀文从其他纸箱抽检了几件,然后来到堆放已处理退货的位置,取出一件检查唛头、Logo是否处理干净,别针外挂的尺码唛头是否挂上。
退货发回香港处理是不现实的,来回折腾增加的运费和人工成本会增加衬衣的总成本,瑕疵品又卖不上价,可能导致损失比直接丢弃更多。
美国这边也有磨刀匠,手推车或背篓走街串巷,摇铃吆喝,用“Knife Sharpener!”代替“磨剪子来,戗菜刀”,也有四处游走卖针头线脑的小贩,犹太人群体中常见。
开着车子到处追逐热闹的游商也是有的,哪里的市镇举办活动,他们就会赶过去摆摊,这里处理过的衬衣就是批给了游商,互相之间形成默契,游商可以吹牛逼说衬衣是品牌正品,他们不否认也不承认。
“前面出的货有利润吗?”
“有,一件五六美分。”
“还有利润就好,但利润不是最重要的,出货之前一定要严格把关,不能让一件有唛头、Logo的衬衣流出去,也不能让女工带走一件。”
冼耀文目光一凝,“如果流出去,造成不好的影响,这里就是造假工厂,阿生你要背黑锅,传销公司就没有你的立足之地,要上心,当成要事办。”
林水生郑重地点点头,“冼生,我一定严格把关。”
冼耀文拍了拍林水生的肩膀,“走吧,去办公室,没吃晚饭,肚子有点饿。”
办公室里,四张办公桌拼成一个长餐台,一溜摆着各种吃食,两个铁皮桶装着满满当当的蒜蓉小龙虾,铁桶旁边摆着一个脸盆,里面盛着金陵名菜什锦菜,再过去摆着一个托盘,里面盛着路易斯安那州克里奥尔语区的名菜什锦菜。
再过去是一些食材较贵的西式吃食,让女工们尝个鲜,冼耀文却是懒得瞅一眼,他拿了餐盘盛了源自西班牙铁锅饭的什锦菜,夹了点金陵什锦菜盖在什锦菜上,再夹两只小龙虾当摆盘点缀,端着餐盘到一边站着享用。
没一会儿,林水生跟了过来,递上一张账单。
冼耀文瞥一眼,问道:“公司垫的还是你垫的?”
“我垫的。”
“给你现金,还是存进你香港的工资户头?”
“存进户头。”
“明晚会到账。”
说着,冼耀文看向对面的墙壁,分成左右两块的墙壁左边刷着“Go west”,右边刷着“Jambalaya”,低一点的位置,用刷子写着狂草“走西口”和“什锦菜”。
这两个是中华制衣的新品牌,专攻美国的2-5美元衬衣市场,主要的竞争对手是李维斯的牛仔布工装衬衫、杰西潘尼同名自有衬衣品牌、西尔斯的Kenmore和Craftsman。
不是针锋相对的竞争,每个品牌的衬衣都存在差异,而是隐含的对该消费档次的客户的竞争。
衬衣界没有菲比斯卡特尔(太阳神垄断联盟),没有形成一起降低衬衣质量的默契,每个品牌的质量标准都奔着能穿十年去。
而2-5美元衬衣市场匹配的客户是普通蓝领和白领,前者一件衬衣可以穿几年,后者因为出于形象的考虑,衬衣穿走样就会换新,抠搜一点,一年四件衬衣足矣。
蓝领是劣质客户,走西口和什锦菜直接不予考虑,白领的一年四件预算却是要玩命争夺,在美国收入水平没有短期整体快速提升的前提下,如果白领光顾其他品牌,自己就没得吃。
但玩命归玩命,却是要讲技巧,走西口和什锦菜的利润定位暂时支撑不起走专卖店的路线,百货公司是最主要的销售途径,丫鬟生的庶出和嫡子竞争,尾巴不夹紧点不行啊。
再说了,左手拿刀想捅死对方的同时,右手还提着猪头求代工定单呢,传销公司品牌线的销售和代工线的销售,如今的关系势如水火,没跟外人干起来,内部已是嚷嚷着攘外必先安内,没准什么时候就会引入外部老大哥整死同根之敌。
传销公司人员拆分已是势在必行,代工线的销售回归中华制衣,组建一家新的销售子公司,林醒良的传销公司总经理一职需撤销,一边提拔一个新总经理,并削除传销公司的中华制衣销售科职能,将两者的关系定位为客户和代工厂。
再深入一下,中华制衣成立之前,心里已经在酝酿的衬衣产业园区计划差不多可以拿出来进入实质性调研阶段——中华制衣成立子公司中华置业,在麒麟围兴建厂房,打造生产、物流、展览三位一体的产业园区。
这个计划支撑中华制衣的收租子新财源,也铺平通往股东最大收益池“股市”的康庄大道。
香港万变不离其宗,纵有诸多表象,终将回归收租子的实质,一切恢弘的计划都需以收租子为远景,不然只能是空中楼阁。
冼耀文一边动着脑子,一边同林水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林水生是林醒良的族兄,被派来美国历练,能练出来将来会成为林醒良的心腹,乃至左膀右臂,练不出来就是打秋风的裙带关系,不是太重要的岗位,他会给林醒良几分薄面。
林醒良已不是从前那个少年,不是从前那个茶楼伙计,他不好多回忆从前,将林醒良定格在过去,林醒良就是此时此刻的林醒良,该给予其当下应得的礼遇。
他若是沉迷于那个扶林醒良一步登天的贵人走不出来,那点恩情维持不了多久,早晚消耗殆尽,关系往离心离德大踏步迈进。
开口闭口想当年、你记不记得当年,犹如掘和睦之根基,不是什么好事,还是得维稳于当下。
先吃,结束也快,告别林水生,冼耀文让谢湛然开车走一遍米特帕金区往勿街的夜班公交车猫头鹰线路,了解一下沿途的治安情况。
一遍走下来,得出的结论是治安很不理想,女工都是在唐人街招的,因为要及时处理退货,加快资金回笼,每天都是中晚班,下了班未必赶得上日班公交车末班,为了女工的安全考虑,有必要进行调整。
回家的路上,他在车里将调整措施写在笔记本上,撕下内容页塞入信封。
翌日。
冼耀文吃着贝果和烟熏鲑鱼,行走在犹太社区清晨的街道。
忽然,迎面走来的一个背包少年盯上了他,从包里掏出一本小册子朝他走了过来,嘴里一边嚷道:“买了我的笑话,保你笑到被房东赶出门!”
冼耀文瞅一眼少年,看见了一张长窄椭圆脸,额头高而宽,发际线很靠后,眼睛大而圆,轻微凸眼,具备轻度甲亢的特征,颧骨平缓不突出,下巴短且略后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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