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老爷你在台北还顺利吗?”
“还好,长途贵,电话里就不多说了,等我回去慢慢聊。”
“好,老爷再会。”
“再会。”
挂掉电话,冼耀文赶紧给传真机接上电,电话里说的都是废话,就为了传递一个有急事要发传真的信息。
一刻钟后,他从传真纸上获知盘尼西林被动手脚的消息。
回复了“宁错杀”三个字,他开始琢磨是谁在针对他或者利用他。
第一个跳出来的名字是军统,但凡一批药出了问题,立刻就会草木皆兵,如果药品里被掺了神经毒剂,以内地此时的检测水平未必能分析出来是什么,样本估计要送去老大哥那里做检测。
无法总结出一种简单的检测办法,内地还敢不敢继续使用走私药需要打个问号,但金季商行的药十有八九是不敢再用了,就算乐观点估计,已经到手和预期到手的利润要吐出去一大块。
“妈的,垄断的坏处出现了。”
金季商行提供的药品品质高,又是平价供应,很受内地欢迎,要货量本来就大,加上对同业者的打击,已经吃下药品供应的七成,逾两成内地自有渠道,留给竞争对手的不足一成,谁想在药品上做点文章盯上金季商行是正常的。
如果药品同其他商品一样诸侯混战,想搞事情的人自己加入进去就行了,不用拿金季商行当梯子使。
第一个跳出军统,好像就没有猜测第二个的必要了,先等等消息再说。
岑佩佩离开电话局,立马约齐玮文见面。
齐玮文听岑佩佩说明了情况后,幽幽地说道:“像是军统的风格,小洋鬼子怎么说?”
“宁错杀,不放过。”
“到什么程度?”
岑佩佩冷冷地说道:“经手人都要死。”
“职责所在,身不由己。”
“生意没了,一家人上街要饭吗?”
齐玮文抽着烟沉默了良久,“我去调查。”
岑佩佩回到家里,拿出谢丽尔交给她的名单,先分成新加坡和香港两个部分,再分成当事人和家属两块,新加坡的发报给顾葆章,香港的给鸡公碗小组下单,将所有家属全监控起来,等审问结果出来再做处理。
安排好这些,她开始琢磨向影心,如果真是军统搞的鬼,问题的源头还是要落在毛人凤的身上,毛人凤的个头太大,暂时没有兵戎相见的底气,但恶心人还是能做到的,她要构思几个方案让老爷选。
冼耀文的气性没有岑佩佩大,或许毛人凤知道他在台北,却依然要搞他,这是纯粹没将他放在眼里,视他如蝼蚁;或许不知道他在台北,那他根本就没有落进毛人凤眼里,还是蝼蚁。
不管怎样都好,他都被小瞧了,这是好事,基本印证了国府这边对他走私一事故意忽略的态度,大概想着先抓住眼前的好处,以后看情况再决定是否搞清算。
“清算呐,不是想搞就能搞的,老子可不会入彀,倒要等着看你们怎么搞。”
在书房坐到下午三点,用脑有点过度,冼耀文决定出门透口气。
不开车,骑自行车。
富士牌,买的二手,三脚架上有弹痕,轮胎一看就是后配的,不出意外是从东南亚的战场缴获的。
当初小鬼子在东南亚的部队配发了不少二八大杠,轮胎爆胎后直接拆除,金属轮圈裸露,其车圈镀铬反光且行进声响似坦克,对土著和盟军造成很大的心理威慑,因此被称为银轮部队。
三辆自行车买回来就放着,还没整过,正好趁这个机会整一整。
三辆自行车不过二百六,买整套的维修工具倒是花了小二百,没辙,谁让他就好一口拆拆修修。
卸掉前后轮胎,换上新的轴承钢珠,抹好黄油重新按回去;卸掉挡泥板,清洗干净按回去;给链条上一遍机油;祭出辐条扳手,细细调节每一根辐条。
因为是军用品,压根不考虑舒适性,坐垫是一整块的橡胶,梆硬,风吹日晒久了,已经出现裂纹,抹两遍防护油,用破布裹两层增强舒适性。
三辆车如法炮制,一瞅时间快五点了,接了费宝树不回家吃饭的电话,照计划出门。
戚龙雀和谢惠然各骑一辆,冼耀文载着谢停云,四个人慢慢穿行于街道。
穿街走巷,骑楼往后倒流,迎面走来下班回家的军公教人员,这类人很好认,男性穿中山装或西装,女性穿素布的旗袍,或有书卷气,或略带一点手头紧的味道。
还有挑担卖面茶、烧肉粽的小贩,以及修补铝锅的补鼎师傅。
进入西门町范围,可以看见路边有人鬼鬼祟祟在兜售美军剩余物资,如罐头、巧克力,用美元或银元交易,台币不怎么讨喜。
在台北,就货币而言,最受欢迎的自然是美元,其他外汇大部分人不认,因为没见过无法辨别真假,排在第二位的就是银元,不仅在民间私下流通,甚至一些单位的薪资部分以银元发放。
没办法,谁让百姓对四万换一心有余悸,对(新)台币缺乏信任,反而银元拥有几十年的信任基础,价值非常坚挺,一银元在黑市可以换7至15台币。
价格之所以相差这么大,是因为有人在炒银元,市场被操控,低吸高抛,玩得不亦乐乎。
一个小孩拿出两个龙洋从小贩手里买了两个美军罐头,小贩人还不错,多给了一块糖当甜头。
龙洋的成色可比袁大头、孙小头稳定多了。
不知不觉,路过了新公园,见到一帮学生在集会,有带头的在发表反共演讲,角落里隐藏着穿中山装的大人,可见集会是自发的可能性不大,多半是有人引导。
这也正常,天下哪有那么多不约而同和志同道合。
听了两耳朵,穿公园而过,朝着牯岭街的方向踩脚踏。
六点,起风了,微风,吹得人懒洋洋,迎着风进入牯岭街,迎面走来三个身穿校服的女生,脸上皆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其中一个看着有点面善,有点像那个挺有名气的言情小说作家,听说她的作品里只有爱情,将爱情当饭吃,没有柴米油盐。
多看了几眼,没办法确定,作罢,双方擦车而过,化为没有涟漪的偶遇。
他在这偶遇和青春气息,同一片天空下,却有人在忍受煎熬。
第678章 西门,吹雪
“大头鬼,瞄什么瞄,再瞄一次试试,操。”
“熊大头,我让你瞄,我让你瞄。”
穿入一条小巷,看见一个头大身胖,个子矮矮的小鬼被三个小鬼按在地上锤,扇耳光、踢肚子、踹腿,蛮凄惨的。
冼耀文骑到近前,一捏刹车,脚踩在地上稳住车,“小鬼,住手,不好好念书在这里打架,告诉你们学校啊。”
闻言,三个小鬼停住手,其中一个小鬼瞄了冼耀文一眼,梗着脖子说道:“关你屁事。”
“嘴巴还挺利害,我看你是欠收拾,把他腿打断。”
冼耀文冲戚龙雀使了个眼色,戚龙雀立马从自行车上跳下,作势往小鬼扑去。
样子很凶狠,但动作很慢。
“跑啊。”
小鬼很机灵,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一窝蜂撒丫子跑了。
不到两秒,三个小鬼消失在巷子的尽头。
冼耀文下车,来到小矮胖身前,拉着他的手腕将人扶了起来,帮他掸去身上的灰尘,动作轻柔,生怕惊醒伤痕。
小矮胖受宠若惊,万万没想到从一个陌生大哥哥这里获得被呵护的感觉。
他不缺父亲,也不缺母亲,却是极度缺乏父爱。
他的父亲长期家暴,每当揍他的母亲没过瘾,就会在他身上找补,挨揍对他而言是家常便饭。
冼耀文替小矮胖弄干净身上,拾起地上的帆布书包挂在小矮胖肩上,轻拍其脸蛋,“小朋友,叫什么名字?”
“熊耀华。”
冼耀文淡笑,“耀华,挺巧,我叫耀文,有个弟弟也叫耀华。在哪里念书?”
“师范学院附中初中部。”
“住哪里?”
“瑞芳镇。”
“不近呀,你的脚踏车呢?”
“坏了,今天没骑。”
冼耀文在熊耀华肩上拍了拍,“我送你回去。”
虚推熊耀华的后脑勺,走回自行车边,坐回坐垫,让熊耀华自己攀上横杆。
不知为何,看着已经十二三岁的熊耀华并不抗拒坐横杆,反倒是跃跃欲试,在车把手上一借力,屁股跃上横杆。
冼耀文脚尖在地上一点,车轮往前滚。
“你家几点钟吃晚饭?”
“没有准点。”
“今天吃了没有?”
“还没。”
“在外面吃,父母会不会骂?”
“会……不,不会。”
“那就是会了。”
“不会。”熊耀华坚定地说道。
冼耀文轻笑,“看来会挨打,我请你吃好的,让你挨的打物有所值。”
“耀文哥,我们吃什么?”
“挺机灵,知道打蛇随棍上,好吧,我认你这个弟弟,你哪里人?”
“香港人。”
“在香港出生?”
“是哦。”
“讲白话?”
“只识讲少少。”
“你父母不是香港人?”
“江西人。”
“在学校有没有泡Miss?”
“没有哦。”
“哦,你的成绩怎么样?”
“不好。”
“在学校不好好念书,又不泡Miss,那你在做什么?”
“玩啊。”
“玩?像刚才那样?”
“刚才是意外。”
“意外哦,我看你知道保护要害,是被揍出经验了吧?”
熊耀华害羞道:“没有啦。”
“小鬼,如果以后不想挨揍,盯住欺负你最狠的那个,从早到晚,一有机会就报复,没完没了,直到他怕了为止,这样你不惹别人,就没人敢惹你。
不过,这样做有个前提,要么你够聪明不被老师发现,要么你爸爸的身份不一般,罩得住你。
我看你傻头傻脑的,不被发现是不可能的,还是指望你爸……”
“我才不要靠他。”
冼耀文不再继续话题,他一时摸不准熊耀华是到了叛逆年纪对父母的逆反心理,还是其中有隐情,这个时代罕有不揍孩子的家长,往死里揍的也不在少数。
像熊耀华这种在外面经常挨揍的,家长的脾气若是差一点,回到家多半会不分青红皂白来一顿加餐,家长的权威往往通过打骂建立。
特别是在外面讨生活需要装孙子的家长,只能在子女身上寻求当大爷的感觉。
“想吃什么?”
熊耀华想了一会,说道:“牛肉面,开封街那里的面摊,老板是山东人。”
“很好吃吗?”
“没吃过,去吃过的同学说很好吃。”
“好,就吃牛肉面,抓稳了,我要加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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