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钱玩家 第523章

  闻言,费宝琪瞬间警觉起来,“耀文想让长桐做什么?”

  费宝树箍住费宝琪的手臂,“阿姐,你想多了,老爷想让我俩帮他收股票,当年美国公司在上海发行的股票。”

  费宝琪睫毛轻颤,眼底的黄浦江水被搅动,波光粼粼,绽开一簇宝玉的光芒,“耀文真了不起,这么个大金库被他发现了。到了现在也没有多少人意识到当年的美国股票已经很值钱,就算意识到想要卖掉也难,戒严了,不是因公出差很难出台湾。”

  “阿姐你不是知道吗?”

  “我知道很奇怪吗?”费宝琪理所当然道:“也不看看你姐夫是做哪行的。”

  费宝树莞尔一笑。

  费宝琪经过快速思考,说道:“宝树,两个生意都赶在好时候,听长桐讲,外汇要单向贬值了。”

  “单向贬值什么意思?”

  “政府计划以商业运作的形式垄断出口贸易,打算降低美元汇率,逼死一些出口商。”

  费宝树摇摇头,“听不懂。”

  “你呀。”费宝琪戳了戳费宝树的太阳穴,“什么都不懂,还做生意,耀文也不怕他的本钱打水漂。”

  “就是因为我不懂,阿姐你更要跟我一起做生意。”

  “真拿你没办法。”费宝琪笑着轻轻摇头,“台湾这里只有台湾银行可以处理外汇业务,出口商找到海外客户,客户会通过他们国家的银行开一张信用状到台湾银行。

  有了信用状,台湾银行会批一笔贷款给出口商用于生产出口商品,等订单完成,信用状变成真正的外汇,台湾银行会给出口商开具一张结汇证,出口商凭证在台湾银行取规定比例的外汇和台币,或者拿着结汇证去衡阳路的银楼换台币。

  正常情况是这样,但只要政府一纸命令,一美元换台币的数额减少,出口商不仅没钱赚,甚至可能结汇证的钱不够还台湾银行贷款,很多出口商都会破产。”

  “啊?这样做吃相太难看了吧?”

  “你不懂,出口商几乎都是本省人,背后站着本省大地主,不打击这些大地主,台湾土改没法顺利展开,这是政治。”

  另外一边。

  逛街的冼耀文偶遇了一帮人打群架,一个个下手却是不轻,木棍、砖块都往对方的头上招呼。

  看上一会,听上两句,便因一半听不懂而听懂了双方的矛盾——本省人VS外省人。

  打架没什么好看的,看了半分钟,冼耀文绕过打架的人群,继续往前,这使他没有听到一句“孙德培,警察来啦,快跑”,错过了观赏一个未来台湾黑道风云人物毛没长齐时的机会。

  不然,他大概会念叨一句:“台湾三联帮柯志华。”

  又逛了一个小时,累了,刚好路过淑贞的阿公店,冼耀文钻进对面的一间茶艺馆。

  刚跨进门,一个类似妈咪的人就迎了上来,用蹩脚的国语说道:“先生,稀客呀,好久没来啦。”

  “不好意思,我只想喝茶,走错了。”送上一句,冼耀文转身就走。

  假装客人是熟客的手腕一点不高明,店里的生意估计好不到哪里去,他想找一个阅男丰富的陪茶妹聊聊,还是换家店。

  走出几米远,又是一间茶艺馆,一走进去,妈咪也是第一时间迎上来,“先生,乞丐桑咧(长得好帅),第一次来我们店哦?”

  “是哦。”冼耀文搂住妈咪的胳膊,“来晚了哦,我该早几年来,看你都长皱纹了。”

  妈咪咯咯笑道:“我长皱纹不要紧的啦,我的女儿个个貌若天仙。”

  “你说的哦,要是不好看,我会骂干恁娘。”说着,冼耀文瞄了眼妈咪的胸。

  妈咪笑得花枝乱颤,“好哦,好哦,客人在这里多坐几个钟,晚上我跟你走。”

  “跟我走做什么?”

  “给你干啦。”

  “好哦。”

  两人逗了一会闷子,妈咪带着冼耀文往深处走,来到一隅的僻静雅座,拉椅子服侍冼耀文坐下,“客人,要不要让我女儿都出来给客人见见?”

  冼耀文摆摆手,“第一次来不用麻烦,先见见最吃香的。”

  “好哦。”

  妈咪离开,茶博士过来,冼耀文点了膨风茶以及干果小吃,未几,妈咪回来,带着一个疑似女大学生。

  怎么说呢,就是给人的感觉符合对一个完美民国女大学生的想象,无论是长相、青涩带着求知的眼神,以及穿着打扮,无不刻着女大学生的标签。

  像过头了,所以肯定不是女大学生,不用怀疑花骨朵下海。

  “客人啊,这是我女儿幼韵。”

  冼耀文诧异地看向妈咪,“你姓严啊?”

  妈咪捂嘴笑道:“客人知道是谁就好,不要讲出来,顾维钧还在美国做大使哦。”

  冼耀文挥挥手,“你可以走了,晚上再找你。”

  妈咪咯咯一笑,转身离开。

  冼耀文冲幼韵招了招手,“过来坐。”

  幼韵迈着小步来到冼耀文边上的位子坐下,压着嗓子说道:“先生,你好,我是幼韵。”

  冼耀文淡笑道:“不用端着大学生的架子,怪累的,请随意点。”

  “真的可以吗?”幼韵睫毛眨了眨。

  “可以。”冼耀文颔首,“烟想抽就抽。”

  “我不抽烟。”幼韵不再压着嗓子说话,声音变得清脆,但不如方才悦耳。

  冼耀文指了指幼韵身上的旗袍,“我刚戒掉雪茄没多少日子,鼻子正是对烟味敏感的时候。”

  幼韵低头看了看,羞赧一笑,“烟没拿。”

  冼耀文问戚龙雀要了包好彩,连同打火机放在桌上。

  幼韵拿起,熟练地拆封,掏出一支点上,“先生,点我的客人就是冲着女学生,要不要换个人?”

  “不用麻烦。”冼耀文摆手,“我没有见过严幼韵年轻时的照片,但我猜你和她年轻时有几分相似。”

  “为什么这样说?”幼韵被勾起兴趣。

  “我和严幼韵的女儿共事,你和她有几分像。”

  其实并不怎么像,冼耀文是先入为主才看出几处相似,幼韵之所以叫幼韵,应该是碰瓷严幼韵“校花”与“爱的花”的爱称。

  过去数十年美女千千万,却只有严幼韵一人的名气和大学生捆绑在一起,被传播开的校花之称,她是第一人,截至目前尚处于后无来者的状态。

  “严幼韵的女儿在台湾吗?”

  “在美国。”

  “先生在美国工作?”幼韵的语气中忽然有了一丝欣喜。

  “香港、美国都有生意,两头跑,现在来台湾做生意,以后会三个地方轮着跑。”

  幼韵头一歪,挨着冼耀文轻声说道:“先生有没有美金?”

  “你要?”冼耀文手伸进西服内口袋,从皮夹里抽出一张美钞递给幼韵,“送你一张。”

  幼韵接过,拿在手里端详片刻,随即放到桌上,“我认识银楼的老板,需要大量的美金,汇率可以给到很高。”

  “地下汇兑?”

  幼韵轻轻点头。

  “银楼老板是你相好?”

  “熟客。”

  “介绍生意,你能拿到好处?”

  “有提成。”

  “店里有电话?”

  “有的。”

  “今天不方便,后天或大后天我给你打电话,你把人约出来详谈,如果生意好,我也给你一份提成。”

  “谢谢先生。”幼韵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先这么说。”冼耀文揽住幼韵的腰,摩挲两下,“我是第一次来台北,哪里好玩?”

  “西门町好玩的地方很多呀,茶艺馆、酒吧、音乐咖啡厅、理容院,还有妓女户。”

  “我是男人,这些地方闻着味就能找到,我是问你带着老婆去哪里玩好。”

  “七重天咯,那里什么都有卖,女人喜欢去。”

  “哪里?”

  “菊园百货呀,哦,改名字了,现在叫新台百货。”

  “你喜欢去那里?”

  “几天去一次。”幼韵指了指胸花,“七重天买的,好看吗?”

  “好看。”冼耀文瞄了一眼,又问道:“除了百货公司,还有什么地方好玩?”

  “去阳明山泡温泉。”

  “泡温泉当然去东洋,就没有台湾特色的地方?”

  “你去过东洋?”

  “去过。”

  “那边好玩吗?”

  “没什么好玩的,钱好赚。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特色的地方啊……让我想想。”幼韵冥思苦想了一会,“好像没有,有特色的地方都不在台北。”

  “哦,那吃呢,哪里可以吃到台湾特色?”

  一点一点,冼耀文将话题往自己想探听的方向引。坐了两个多小时,从幼韵肚子里挖出不少好东西。

第652章 平凡人

  牯岭街。

  1945年,在台东洋人陆续被遣返东洋,遂将一些难以携带的书籍、字画等物品在此街随地摆摊求售,旧书摊因而聚集起来。

  1949年,随着大陆来人陆续迁入,使得旧书来源更加充分,并以牯岭街为中心,扩大到邻近的街道。

  山风书局,开在牯岭街的一间书局,既卖旧书也卖新书,同时回收旧书和照片,只要是照片就收,哪怕仅是家人或自己的肖像照。

  冼耀文来到书局门口时,老板高雄在收拾一堆旧书,少东家高岚坐在一堆书上求知。

  冼耀文来到高岚身侧,摸了摸她的头,“在看什么?”

  高岚转头看看他,发现不认识,就冲高雄喊道:“爸爸,有客人。”

  高雄望过来,看见冼耀文,放下手里的书立马走了过来,“冼先生,你提前到了?”

  “日程安排有变化,昨天下午就到了。”冼耀文故意左右张望,“你回台湾有些日子了,没再找一个?”

  高雄羞赧一笑,“遇到了一个,还没有正式在一起。”

  “你有着落就好,有些话我也可以放心说,借一步说话。”两人走出几米远,驻足高岚听不见谈话的位置,“李愫秋后来在丽池花园当舞女,我问过下面的人,她被客人带出去过几次,大概两个月前,她辞职了,给一个叫全旭的人当情人。

  全旭也是我的手下,常年在美国出差,年前回香港过年,我让他去丽池花园开心开心,谁知道竟然认识了李愫秋。

  过完年,全旭就回了美国,他给李愫秋租的房子前些日子到期,我问他要不要续租,他的回答是不续,意思很明显,我便让人去看一下李愫秋,发现她有了新情人,我也就不再关注她。”

  冼耀文拍了拍高雄的肩膀,“事情就是这样,李愫秋非良人,你心里的那道坎也该过去了。”

  “其实我回台湾那天就对她死心了。”高雄平静地说道。

  再次拍了拍高雄的肩膀,冼耀文说道:“这样很好,往前走。跟我说说你跟新嫂子没有正式在一起是什么状态?没有登记还是没有那个?”

  “没有登记。”高雄不好意思地笑笑。

  “跟你之前嫂子是姑娘?”

  “欣瑶是台肥的职工,今年刚十九岁。”

  “不出意外,嫂子跟着你就是一辈子,不要委屈了人家,婚礼不仅要办,而且要大办。趁我在台湾赶紧把婚礼办了,你只需划算新娘子的礼服、首饰,酒席由我负责,新居我送你一套一户建。”

  高雄连连摆手,“冼先生,使不得,使不得,你送的礼物太重了,我不敢收。”

  再一次拍高雄的肩膀,冼耀文语重心长道:“阿雄,听好了,你跟着我吃饭,让你吃香喝辣是我的责任,你的责任是忠诚,你做好了,我也不能让你失望,昂首迈步,面包会有,牛奶也会有。”

  高雄嘴唇哆嗦了几下,“冼先生,我一定好好做事,不辜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