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钱玩家 第521章

  冼耀文鼓着掌,余光观察任显群,发现这位仁兄眼里写满了爱意,大概是爱极了顾正秋,官场修炼多年的城府被丢了个干净。

  经典唱罢,谢幕也就不远了,九点的样子,一行人出了戏院。

  正经人自然不会安排宵夜,今日的招待到此为止,在戏院门口,陈长桐邀请明日上家里吃一顿正经的家宴。

  琼走了,自己走的,没让送,临走给冼耀文留了个电话。

  孙树莹跟着卢小嘉夫妇走,今晚去卢家留宿。

  冼耀文送费宝树回了旅社,又折回了西门町,经过一通寻找,敲响了一间阿公店的后门。

  门打开,一张半老徐娘映入眼帘。

  “鲁先生?”

  “不,淑芬你记错了,我姓周。”

  名为淑贞的女人让开路,“冼先生,里面请。”

  冼耀文擦着淑贞走进屋内,入眼就是一个蹲在地上清洗下身的女人,一边洗,一边骂骂咧咧。

  说不清楚是哪里的客家话,冼耀文基本听不懂,但不难猜到大致是什么内容。

  阿公店属于黑话的说法,正式的称呼叫清茶店或茶艺馆,闽南语叫茶桌仔,是喫茶嗑瓜子花生的地方,店里有陪茶婶陪客人唠嗑,并允许客人上下其手吃豆腐。

  因为是“婶”,所以来光顾的都是上了年纪的男人,这就有了阿公店的说法。

  一般来说,这种店不会动真格,但只要陪茶婶自己愿意,也不是不可以,蹲地上的女人明显刚动了一次真格,正咒骂客人钱少事多下手黑。

  掠过女人,跟着淑贞进入一间暗室,正好撞见从卫生间出来的梁赛珍。

  “冼先生。”

  “梁小姐。”冼耀文凑上前去,给了梁赛珍一个拥抱,“辛苦了。”

  “不辛苦。”梁赛珍莞尔一笑,在冼耀文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旋即离开他的怀抱,“冼先生,我去过机场。”

  “我有注意到。”冼耀文颔首,看向淑贞淡笑道:“老板娘,你长这么漂亮,怎么开了阿公店?”

  “冼先生,肚皮饿了要喫饭的。”淑贞没好气地说道。

  “你误解了我的意思,我是说为什么做阿公的生意,不做其他。”

  淑贞拿出一包烟,抖出一支递给冼耀文,被拒后又递给梁赛珍,然后,自己点上一支,“冼先生,你不晓得台北的情况,只有阿公店容易开,开其他店很麻烦。”

  冼耀文轻笑回应,“正如你说的,我对台北是不够了解,晚些日子等我熟悉这里,我们聊聊这个事,没准你说的麻烦我能帮你解决。”

  “冼先生,有心。”

  冼耀文摆摆手,对梁赛珍说道:“我让你做的事,还需要几天能完成?”

  俗话说得好,饱暖思淫欲,任何行业风口来了,身处这个行业的老板们一旦挣到钱,犒劳二弟的相关消费自然会非常活跃。

  而且,一个行业的业务好,招待需求会非常旺盛,当某个行业的老板们在娱乐场所出现的频次相当高,说明彼时该行业正处于高点,也可能是由盛转衰的起点。

  冼耀文让梁赛珍做的事就是透过淑贞的渠道,打听西门町这边的娱乐场所都是哪些行业的老板在光顾,哪个行业的老板最多。

  拿到调查报告,他就可以进行分析,得出哪个行业正处于高点的结论,该结论只是一个滞后指标,对产业布局的参考意义不大,但对做空某个行业的参考意义非常大。

  将结论同其他分析方式得出的结论进行交叉验证,最终得到一个最准确的答案,在答案的基础上可以有针对性地设计做空策略。

  做空可不仅仅是一个股票术语,只要掌握行业发展脉搏,就有很多办法给行业“胜利者”做局。

  例如21世纪的某国三针时代之前,若是能准确预测到房价下跌,就能对那帮放高利贷的做局,借了还,还了再借,砸几笔高利息进去刷信誉,等信誉一上来,马上做房抵业务,千万的房子可以借出千万甚至溢价。

  做高利贷的多为傻子窝里冒出头的精明人,有那么几年,这块业务又比较好做,三五万的本钱滚上两三年,生意就能一跃进入千万级,凭运气挣到的钱以为凭的是自己的能力,相当自负,溢价一两倍不是没得谈。

  假如房子不打算拿回来,立刻可以断联,一期利息都不还,坐看对方收房子,假如房子还想要回来,静观对方的境况变化。

  要知道高利贷放贷的钱基本不可能是自有资金,不是低息向亲朋、金主募集的资金就是银行贷款,也是有还款压力的,特别是几百万的肚子吃千万的生意,压力更大,拖到对方扛不住,就可以上门谈房子,视对方压力大小要求折扣,白赚一笔差价。

  这就是做空的一种,且带有一定的正义性,惩奸除恶嘛!

  “再有两天就差不多。”

  冼耀文淡笑道:“不用这么着急,多给自己三天时间,做得更细致点。”

  说着,他从戚龙雀手里拿过两个信封,“一个里面是1万港币,一个里面是2000美元,你放着交朋友用,如果不够跟我说。”

  在台北已经待了几天的梁赛珍清楚外汇在这里有多好使,也清楚交朋友的含义,她接过信封,点了点头。

  冼耀文贴到梁赛珍的耳边轻声说道:“遇到困难多想想办法,不要马上就往脱衣服的方向想,我不需要你做出这样的牺牲,也不认为床上得来的东西会牢靠,明白?”

  “晓得了。”梁赛珍轻笑着点头。

  在梁赛珍的小肩上轻拍一记,冼耀文转身来到淑贞身边,“老板娘,认识做菜篮生意的人吗?”

  一如东京的青春の待合室,台北这里也有给菜篮族(家庭妇女)提供兼职的场所。

  淑贞给了冼耀文一个暧昧的眼神,“冼先生喜欢这种调调?”

  冼耀文嘿嘿一笑,搂住淑贞的腰,“你又误会了,矮一点的那个还没结婚,火力很壮。”

  淑贞咯咯笑道:“先说好哦,欧巴桑只能白天,晚上不好过夜的。”

  “没关系啦,只要人长得跟你一样好看,最好是第一次做生意,钱可以多给点。”

  “好哦,我来联系。”

  “拜托你了。”说着,冼耀文在淑贞的翘臀上摸了一把,嘿嘿笑道:“又大又挺,好生养,不生一窝孩子可惜了。”

  淑贞抛出一记媚眼,“跟你生?”

  “好啊。”

第650章 或许成猎物

  衡阳旅社的前台边上有一个不大的房间,到了后半夜,旅社不容易来新客,已经住下的旅客也不大会进进出出,前台就会进房间躺下休息,门开着,有什么动静可以及时反应。

  此时,王朝云在房间里,站在一台旧风琴边,一个男人坐在风琴前弹奏曲子《满江红》。

  男人是王朝云的情人,姓吴,名则成,颇有些来头。

  早些年被我党送去莫斯科中山大学学习,恰好同蒋经国分在一个班,俩人还是同桌,关系甚为亲密。

  留学归来后,吴则成却是加入了国民党,有蒋经国的关系,加上很会来事,能帮上峰搞个人创收,平步青云,职务最高做到了军统天津外勤站一站的站长,负责搞一般情报工作。

  在职期间情报没怎么搞,逮着机会就将工作甩给负责搞外事情报的二站,倒是搞创收相当积极,为上峰郑介民和自己捞了不少油水。

  天津解放前夕,二站站长黄天迈被调回南京,二站名存实亡,吴则成成了军统在天津的最高领导。

  彼时,城就要破了,毛人凤却没有下达一个明确指示,到底是撤离,还是就地潜伏下来呢?

  正当两个站的特务人心惶惶,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忽闻噩耗,主心骨站长登上南京派来押解犯人的飞机溜了。

  临阵脱逃,扰乱军心,本来应该是死罪,但之前已有先行者,加上蒋经国从中说合,毛人凤网开一面,只罚吴则成“去”台湾砍甘蔗。

  甘蔗砍了不到一年半,蒋经国再次帮忙,吴则成自己舍出一点以往“辛苦”攒下的家当,他恢复自由身成了白丁,摇身一变为商贾,衡阳旅社是他的买卖之一。

  曲子弹到一半,吴则成忽然停住,嘴里念叨,“雪山千古冷,独照峨眉峰。峨眉峰,独照,蒋总裁颇具浪漫主义气质。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高处……难回啊!”

  又听见叹气,王朝云将柔荑放在吴则成肩上,“则成君,做一个平凡商人,没什么不好。”

  吴则成拍了拍王朝云的手背,“朝云,有些事你不懂。”

  王朝云温柔地说道:“有则成君在,我不需要懂。”

  “我就喜欢你这个性子。”吴则成轻笑,“时候不早,我先回去,你多多注意冼耀文。”

  “则成君为何对冼耀文感兴趣,是因为陈长桐吗?”

  “这个说来话长,以后你会知道。”说着,吴则成站起,“走了。”

  见状,王朝云赶忙去衣架拿吴则成的西服。

  冼耀文在阿公店未久待,后门进店,从前门出来,在门口叫了两辆黄包车往旅社走。

  待回到旅社门口,戚龙雀给出一个眼神暗示,没发现有人跟踪。

  迈步踏入旅社,冼耀文见王朝云坐在前台,手里捧着一本书,她很敏锐,冼耀文迈出第二步,她的目光便对了过来。

  旋即,面露笑容,“冼先生。”

  冼耀文径直来到前台前,“王女士,请问贵旅社可否提供叫醒服务?”

  “可以,冼先生明日要早起?”

  “我好吃,想尝尝台北的早点,吃早点就得赶早,运气好能遇见刚出锅和刚出笼的,我这人又爱睡懒觉,起不来,还得麻烦王女士明日五点半上去敲个门。”

  “冼先生,我会准时去敲门。”

  “多谢,麻烦你了。”

  说完,冼耀文转身离开,路过小房间,往里瞥了一眼。

  意识到王朝云可能有一个不得志的国府官员情人时,他就在王朝云身上下焊,以她身上旗袍的三个盘扣为中心点,记住了一些细节,如扣花相对肩膀的角度,扣门和扣坨相接的部位。

  现在的细节有了变化,旗袍的料子看着又很名贵,多半是好裁缝制作,在合身方面不会有大问题,这较大概率排除了因衣服不合身经常拉扯的可能。

  王朝云的气色很好,肤质也很好,前胸后背存在皮肤病病症的可能性不大,这基本排除了挠痒痒的可能。

  但盘扣又疑似解开过,顺着推测一下,她的情人今晚可能来过,可她的脸上却没有留下欢愉的烙印,或未动真格,或情人老矣,不太行了,镌刻不出流芳百世的烙印,犹如棉签捅耳洞,痒则痒矣,只能带出点浮屎不是?

  来到二楼,冼耀文做手势让谢家兄妹回自己房间,让戚龙雀跟着。叩开房门,抱住费宝树,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不该说的话别说。”

  费宝树点头。

  戚龙雀进房间检查灯罩,冼耀文放开嗓子对费宝树说道:“晚上的戏好看吗?”

  说话时,他在房门边的墙上敲了敲,听见清脆的回音。

  “好看,夏老板的戏唱得真好,扮相也漂亮。”

  “那明天再陪你去看。”

  冼耀文来到另一面墙敲击,听见的还是清脆回音。

  “老爷你明天不用忙?”

  “再忙陪你听戏的时间还是有的。”

  说话间,冼耀文敲了房间的所有墙面,四面外墙其中三面是空心墙,临街的一面是砖块横向半砖墙,室内的几面是砖块竖向半砖墙,外面镶了木板。

  观察石灰墙面,很白,没有发黄的迹象,数月之内粉刷过;进卫生间观察盥洗台底的墙面,受潮有点严重,轻轻一按,木板就往下凹,仔细闻一闻,可以闻到霉味和酸味。

  出了卫生间,检查完灯罩的戚龙雀冲他摇摇头。

  冼耀文指了指墙面,嘴里无声说了“空的”二字,旋即指了指灯泡,说“几瓦”。

  戚龙雀比画了“二十五”的手势。

  冼耀文抬头观察一会灯泡,随即走近戚龙雀,在他耳边轻声说道:“钨丝带了?”

  “带了。”

  “明天早上在卫生间接上,不管有没有,烧掉它。还有,明天王朝云会来敲门,你留意一下。”

  “明白。”

  戚龙雀离开,冼耀文走到卓袱台前,挨着费宝树盘坐,“夏老板那套戏服很好看,改天给你定做一套。”

  费宝树脸一红,娇嗔道:“老爷,你又不想好事。”

  冼耀文嘿嘿一笑,“今天阿姐有没有说你变年轻了?”

  “老爷你怎么知道?”

  “看你的脸就知道了,自从你跟了我,起码年轻了十岁,阿姐一定是羡慕嫉妒恨。”

  费宝树呵呵笑道:“哪有这么夸张。”

  冼耀文抱住费宝树,“前些日子每天都做些什么?”

  费宝树窝在冼耀文怀里,点着指头说道:“早上喫了早点,上永吉街练拳,练完了嚜,跟师姐师妹上街嬉嬉,下午打牌,夜饭吃了,百货公司嬉嬉,听听戏。”

  “会无聊吗?”

  “不会,就是手气不好,打五六场才能赢一场,输了不少铜钿。”

  “牌友都是女的?”

  “嗯。”

  “下次叫个男的,三娘教子,包赢。”

  “这个说法靠不住,女人赢男人一次两次可以,打久了,打不过的,男人算牌比女人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