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刚下过雨,低洼处尚有积水,一踩一脚泥。
院灯的灯泡只有二十五瓦,为了营造氛围,外面蒙着一层让亮光变昏黄的玩意,看什么都朦朦胧胧。
冼耀文去杂物房翻了翻,翻出百瓦的灯泡和电线,拉了一条线到院子,灯泡挂在一条木档上,拿着种花用的小铲子铲掉了低洼处的石块,挖掘泥土,开出一条浅浅的V字形排水沟,将石块重新铺好。
薅几把杂草,绑在木档上,举在手里收拾织得过低的蜘蛛网,小心翼翼的,尽可能不伤到蜘蛛。
院里有蜘蛛织网,说明这里有它们需要的食物,这是果,潮湿滋生小昆虫的因不解决,除掉老果还会有新果长出来。
捅掉织得太低的,逼蜘蛛登高织网,以免粘到头上和脸上。
明天买点生石灰在地面撒一遍,逼小昆虫往高处搬,如此,高网依然可以守株待兔收虫头税,一次旧城改造取得大圆满。
不是不让小昆虫生存,是不让它们安逸而泛滥,需以虫头税调控。
处理了蜘蛛网,冼耀文踩在铁长椅上,修剪上面的枝叶,然后蹲到地上,细心刮去铁长椅隆起的油漆,估计有年头了,油漆下面已是锈迹斑斑。
明天买点油漆刷一遍,让房东搬走,换一张经过炭化处理的实木长椅。
东弄弄,西整整,粗略收拾了院子,冼耀文又拿着手电筒出门,沿着电线的走向,找到最近的电线杆,然后一路巡查回院子,观察电线是否老化。
捎带观察了小径对面的电线,并在两个T字路口感受了风往哪边吹。
检查的结果是电线大范围老化,但离漏电引发火灾的高概率还有一段距离,安全起见,周月玉这一排房子的电线要换新的。
但房子不是自己的,隔壁的住户也多是租户,日子未必宽裕,想协调一起换电线有点难度,何况小径对面的电线老化更严重,且风的吹向不容易将火蔓延过来。
最理智的做法是不要多事,坐等或加快对面某栋房子漏电起火,如此,便可压低价格买下周月玉租的三栋房子,线路改造放到成为房东后。
加快就算了,不烧死几个,压价的效果不会太明显,区区蝇头小利害人性命,格局低了。
吩咐戚龙雀明天买生石灰、油漆、电线和灭火器,冼耀文看了眼手表,见已是十点,他钻进了厨房。
打开冰箱看一眼,牛肉、西红柿、鸡蛋、鸭蛋都有,壁柜里也有面粉,于是,取了几个鸡蛋搅成蛋液放平底锅里一煎,还未煎老便捣成鸡蛋丁盛起备用。
牛肉、西红柿切丁,牛肉先下锅炒几下,后放西红柿,再炒几下,盖上锅盖慢慢焖着。
在火头架上煮锅,加水慢慢烧着;面粉入钵,加水和面,差不离时,打入鸭蛋清,接着和面,等够劲道,将面团拍成扁扁的长方体形状。
恰好水开,将面团切成似千张的薄片,留下三小份的量,其余的一片片下到水里,用勺子轻轻推动,以防粘锅。
熟了,盛起,浇上牛肉西红柿鸡蛋浇头,巴黎打卤面好了,戚龙雀三人先吃。
差不多十一点,冼耀文在水池旁洗平底锅时,腰一紧,后背一重,一股香风钻进鼻子。
“老爷,在做面条吗?”
冼耀文左手抬起高过肩,拇指压住中指一弹,水珠精准地散落于周月玉的面庞,“母耗子偷吃的动静那么大,你没看到?”
“讨厌。”周月玉抹了抹脸,嗔道:“你的公老虫的干活。”
“哈哈。”冼耀文转过身,说道:“你的古鲁码的没有开回来?我的没有听到动静。”
“我的古鲁码的轮胎破了,修车铺的干活,明天我的钱的大大的给。”
“八嘎,你的败家娘们的干活,我的吃劳金的大大的辛苦。”
“哈哈哈。”周月玉忍不住大笑道:“老爷,你从哪里学来的东北话?”
“我的初中的国语老师,从伪满的调过来的干活,伪满话的一级棒。”
[协和语,小鬼子在伪满为了解决沟通推行的语言。汉语与日语杂糅的语言变体,将汉字照日语的意义解释,但不照日语读音,而是照汉语读音,既非日语,又非汉语。
注:因为主要在东北流行,其他地方的人就称其为东北话或伪满话(满洲话),协和语这个名字是解放后才起的。日占时期,被占地区学校教的所谓国语其实是日语。]
“老爷,你的小汉奸的干活?”
“你说对了。”冼耀文捏了捏周月玉的脸,“肚子饿不饿?”
周月玉点点头,“饿。”
“问问黄女士要不要吃,我来下面。”
“嗯。”
周月玉去问了,黄逸梵的回答吃。
冼耀文将剩下的面全下了,周月玉拿出早熟的草莓,准备洗了榨草莓汁,冼耀文下好面,一起帮把手。
周月玉在去蒂的时候说道:“老爷,我听到一个消息,可可·香奈儿要回法国了。”
“这个老女人回来是好事,她还是挺有能力的,我相信她能把香奈儿这个牌子做起来,过些年,我也好摘桃子。”冼耀文洗好一个草莓,给周月玉咬一口,剩下的送进自己嘴里。
“有点酸。”
“榨的时候多放点糖。”
“哦。这里是法国,老爷你怎么肯定桃子会留给你摘。”
“香奈儿这个老女人的出身成谜,她在不同场合说过三四个不同的版本,极力掩盖自己的出身,只能说明见不得光,香奈儿这个姓氏未必是她的真实姓氏,可能是她长大后自己起的。”
“出身不好有什么关系,反正她成功了。”周月玉不以为然道。
“出身不好是没什么大不了,我只是让你全面了解她。”冼耀文不紧不慢道:“香奈儿的成功是一路抱男人大腿抱过来的,她还在孤儿院当小裁缝时,勾搭上骑兵军官,就为了多接一些缝补裤子的活。
离开孤儿院后,她给面料商人当情妇,她的裁缝铺就有了质量好、价格便宜的面料供货渠道。她又借着面料商人的关系,经常参加派对,认识了一位工业家,她踹掉面料商人,给工业家当情人。
就这么一步一步往上爬,她认识了犹太人皮埃尔·韦特海默,在后者的帮助下,有了香奈儿香水,香奈儿五号空前成功,她的事业终于来到一个新高度。
但是,她只是香奈儿香水的一个小股东,只能分润到十分之一的利益,她自然是不甘心的。特别是二战爆发,她的服饰事业陷入了困境,她更是对香奈儿香水的股份虎视眈眈。
后来,我猜她精准地预测到法国不是德国的对手,马其诺防线还没破之前,她认识了一位负责搜刮犹太人钱财的德国军官,后者为了她挪用了一笔瑞士银行的存款帮她壮大事业,但并没有成功。
同年,她关闭了香奈儿服饰公司,解雇4000多名工人,跟德国军官去了瑞士,在瑞士期间,她成了德国情报机构阿勃维尔的一员,主要参与掠夺犹太人的财富并再投资,为德国军队提供后勤保障。
第三年,也就是1941年,她已经五十八岁,但睡功不减当年,睡服了法国占领军的一名军官,企图利用雅利安化的反犹太法律,试图收购香奈儿香水的全部股份,但没有成功。
她并不知道韦特海默家族预见到了即将颁布的反犹法令,在逃离法国前往纽约之前,他们已合法地将香奈儿香水的控制权移交给了一位法国商人菲利克斯·阿米奥特。
战争结束后,阿米奥特将香奈儿香水交还给了韦特海默家族。”
洗好的草莓让周月玉拿着,冼耀文给榨汁机通上电,在榨汁机开始工作后,他接着说道:“香奈儿没有拿到香奈儿香水,但她没少趴在法国的犹太人身上喝血,在战争结束之前,不知道她攫取了多少财富,也说不清楚她手里掌握的财富有多少纳粹军官有份。
毫无疑问,她在战争期间犯了战争罪,但在丘吉尔的干预下,战后她并没有遭到逮捕和审判。有小道消息说,她和丘吉尔一起参加过一个男女乱搞的派对,不排除两个人好过的可能。”
周月玉惊讶道:“香奈儿和丘吉尔好过?”
冼耀文淡笑道:“都说是小道消息,未必可信,但两人是熟人是肯定的。总之,香奈儿身上有犹太人的血债,凡是犹太人都有义务报仇。
俗话说得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她回到巴黎,一把老骨头辛辛苦苦再次建立事业,我这个犹太人也应该在偶然之间听闻她犯下的血债,赶鸭子上架也得报仇啊。”
周月玉莞尔一笑,“老爷想联合其他犹太商人一起摘桃子?”
“嗯,一个人不方便摘,必须联合一帮人一起摘。”
“香奈儿没有老爷的血债吧?”
“有没有不重要,我说有没人反驳就好,师出有名很重要。”冼耀文抱住周月玉,在她耳边说道:“我刚刚说的话烂在肚子里,不要往外说,时机未到,还要等上几年。”
周月玉郑重点头,“我知道的。”
“面该好了,我去盛面。”
一分钟后,两人捧着面和草莓汁来到外面的饭厅,一边吃面,冼耀文一边向周月玉讲述另一位阿勃维尔成员奥斯卡·辛德勒的故事。
辛德勒在战争期间拯救了数千思想正常、一无所有的犹太人,这也导致了战争结束后,穷困潦倒的他没有获得被他所救犹太人的涌泉相报,只获得了有限的回报。
客观点说,当伤害远离,自己处于刚够糊口的状态,又有几个人能从自己的口粮里省出一点给救命恩人?
换种说法,当成为亿万富翁,又有谁能拿出一半资产赠给救命恩人?
真正拥有的人很难做到,只会尽力压低自己的生命估值,用相对资产微不足道的数字去报答救命之恩,甚至去他妈的,当初你给我一个不给工资的岗位,我现在百倍奉还。
只有在没有的人嘴里才能听到“八成或全部给恩人”的诳语,因为口嗨,所以慷慨,一旦动真格,呵呵,都是俗人,不是观音菩萨,领工资时嫌少,发工资时恨不得工人付费上班。
那啥明太祖老朱头就很慷慨,对救命恩人的回报是再借项上人头用用,为老朱家的江山最后贡献一回,最多让史官划掉一页,就当从来没有这个人。
辛德勒在战争期间好日子过惯了,就仨瓜俩枣哪够他花销,后来听说有个“美国犹太人联合分配委员会”的组织,便提交了战时开支报销申请,报了100多万美元,实收1.5万美元,差额挺大。
这就好比一个姓张的,花了大代价帮了一群姓冼的,然后找到冼耀文报销,冼耀文看在“五百年前是一家”,给姓张的报了一点意思意思,这下赵钱孙李可不干了,纷纷指责姓冼的不是东西,冼耀文更不是东西。
“辛德勒对结果应该是不满的,尽管他当初的事业能成功,其实是无本起家,启动资金来自几位犹太投资者。
不过有了1.5万美元,再加上其他犹太组织的资助,前两年辛德勒夫妻移民去了阿根廷,在那边开了家养鸡场尝试养鸡,听说情况不是太好,养鸡场可能快倒闭了。
就我对辛德勒的了解,这个人没有做生意的天赋,只有在特殊时期靠以权谋私、军商勾结才获得成功,吃的是掠夺饭,德国好他就好,德国不行他先倒。
尽管这样,我还是打算扶他一把,邀请他来巴黎共同经营事业,另外还打算拍一部电影歌颂他,先给他一笔定金,上映后看情况给他分成。”
周月玉一听便知辛德勒和摘桃子有关联,她把握不好摘桃子一事能不能让黄逸梵听到,只好含糊问道:“老爷想和辛德勒合作什么生意?”
“辛德勒不懂经营,但很会交际,或许我会和他合作开一家广告公司。”冼耀文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草莓汁,“我在香港和新加坡都有广告公司,虽然暂时没怎么管理,但我很看好广告这个行业的前景,后面腾出手来会重点发展。”
“我也觉得广告的前景很好,今天派对上有一个叫菲利普的人和我搭讪,他自我介绍是阳狮公司的股东,原来负责管理无线电城(Radio-Cité),跟我说了不少广告的话题。”
冼耀文颔了颔首,“阳狮是一家不错的广告公司,无线电城可惜了,法国政府垄断了广播业务,私人电台没得玩了。你和菲利普保持联络,我对阳狮的股份有点兴趣,没准将来会收购一点股份。”
周月玉嬉笑道:“菲利普好像看上我了,老爷不会吃醋吗?”
冼耀文睨了周月玉一眼,“我吃什么醋,你开销这么大,我巴不得你跟别人走。”
周月玉踢了冼耀文一脚,娇嗔道:“讨厌。”
冼耀文呵呵一笑,没有将玩笑继续,“我在陈列室里看到不少画,你是打算把旅居巴黎的画家作品收集齐了?”
闻听此言,周月玉露出小人得志的笑容,“我收集的不是名家就是准名家的作品,不出几年,那些画的价格就会翻几倍,我可以拿去银行抵押贷款,贷来的钱用来投资。”
冼耀文凑趣道:“就这样吗?还有没有然后?”
“当然有了。”周月玉狡黠一笑,“画继续升值就赎回来,跌了就违约,让银行把画收走。”
冼耀文轻笑道:“看来多参加派对有好处,你的见识见长,这个办法是听哪个银行家说的吧?”
“是呀。”周月玉点点头。
冼耀文吃了一口面,慢条斯理道:“以后不要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艺术品抵押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银行的人哪个不是人精,一帮人精聚在一块还能让你占便宜,只能说明事情违规,没出事,好处大家分,一旦出事,最大的责任要由你背。
出了一次事,你在银行界的名声就臭了,以后别想再拿到低成本的资金。”
周月玉错愕道:“我被骗了?”
第619章 苏格拉底雕刻匠
冼耀文看向黄逸梵,说道:“黄女士,可以冒昧问你一个问题吗?”
“先生请问。”
“你当初同张先生是自由恋爱还是媒妁之言?”
黄逸梵心里嘀咕,你们聊你们的,怎么还把我牵扯进去,不过,她还是回答道:“媒妁之言。”
“媒婆嘴里的张先生和你后来见到的张先生相差几何?”冼耀文补充道:“黄女士,请保持客观,不要把后面生活的情绪带入。”
黄逸梵愣了片刻,说道:“好的一面夸大三分,坏的一面只字未提。”
“谢谢。”冼耀文冲黄逸梵点头示意后,又转脸看向周月玉,“在乡下,媒婆的眼睛很亮,腿脚也很勤快,谁家有个不愁嫁的俏姑娘或不愁娶的俊后生,还未到适婚年龄,媒婆已经登人家门,和家长早早说好孩子的婚事由她来牵线,而且,义务帮忙,不用给媒人礼。
媒婆手里有了这么一张牌,她会给同是乡下的殷实人家放消息,也会去城里高攀更为殷实的人家,虽说不能收两家礼,但能吃百家席,好牌打出去前,媒婆能拿到不少实惠。
而且,往往这种好牌,媒婆不会过于夸大其词,她嘴里吹嘘的和真实的相差不会太大。
银行家和媒婆其实差不多,真有好事,在熟人圈里放出消息即可,自有人上杆子去求,该上的贡少不了,反之……”
冼耀文摊了摊手,“好事都有门槛,也会端着架子,不是你亲近之人不会追着你喂饭。参加派对呢,是拿着一把好牌的你,认识同样拿着一把好牌的人,双方亮亮牌,看看能不能组成一把更好的牌。
你心里要清楚自己拿了一把什么牌,不能和你组成一把更好的牌的人找你亮牌,要么打算从你这里抽走几张牌,要么就是想睡你。
前者的可能性更大,后者通常采用不一样的对话方式,凭你灵敏的嗅觉,大概能感觉出来,比如菲利普。”
周月玉捂嘴笑道:“老爷你还是吃醋了。”
冼耀文睨了周月玉一眼,“这是重点吗?”
“不是。”周月玉憋着笑摇头。
冼耀文指了指周月玉,“投资不是一件简单的事,需要知识面和经验支撑,除了艺术品,短期内我不赞成你做其他投资,特别是金融相关,哪怕你遇到投一返百的机会也不要投资。”
“嗯。”
当晚,周月玉忙于应付亲戚,冼耀文没有操劳。
翌日。
冼耀文没有违背生物钟,雷打不动地早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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