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钱玩家 第431章

  “过两个月就到割胶期了,找好工人了吗?”

  “橡胶树几年前已经包给南益公司,明年一月割胶期结束才到期。南益的人来找过我,问我要不要续约,老爷你说要续约吗?”

  “这里是你的私产,你自己做决定。”

  “我的都是老爷的,这里当然由老爷做主。”

  “你的就是你的,我最多沾点光偶尔在这里借住。”冼耀文紧了紧水仙的臂膀,“不过,我和李家的关系不错,橡胶树继续包给南益好了,但合约一年一签,你要是有了新想法也不用违约。

  这一点,你可以明确告诉来对接的人。”

  “椰树呢?今年估计能摘5万斤椰子,还没有联系好买家。”

  “30吨,不多也不少,不用找买家了,卖给我好了,我运回香港做椰子鸡吃。”

  水仙莞尔一笑,“椰子鸡要用黄椰做的,这里都是青椰,再说5万斤,老爷你吃得完吗?”

  “吃不完可以运去伦敦,我在那里认识一个开餐馆的忘年交,椰子鸡碟头饭有搞头。”

  两人说着话,进了理发店,水仙做头,冼耀文在休息区看报纸。

  等待时,闲着的理发师聊起了工会斗争,要进一步提高理发师的待遇——在上一次斗争争取到的老板与理发师三七分账的基础上,争取二八分账,并再次缩短工作时间两个小时,实现八小时工作制,并从原来的单休争取双休。

  冼耀文听了直摇头,若是二八分账又缩减营业时长,理发店老板不知道能不能做出房租。若是老板赚的没有员工多,谁还当老板。

  这也让他警惕,看来马共的势力介入工会已经很深,不知道金满堂服饰的女工是不是正蠢蠢欲动。

  看了半张报纸,他的脑子转了起来,待金满堂服饰在新加坡招的女工变成熟练工后,或许有必要提高她们的身份,从制衣女工变成制衣坊老板。

  金满堂不再发工资福利,视每个制衣女工为代工制衣坊老板,将裁剪工序外包给她们做,每一批货签一个合约,设立交付时间和违约金,并收取缝纫机租金。

  女老板们一天只做三分钟也无所谓,若是不能按时交付,赔违约金就是了。

  另外,为了解决女老板们上下班通勤的烦恼,也可向金满堂提出分期购买缝纫机,将先期的代工费一部分用于支付缝纫机款项,如此一来,女老板们便可以在家里开工,赚钱带孩子两不误。

  女工里面总会冒出几个有制衣厂老板之姿的人才,给这一类人多放订单,扶持她们建立自己的制衣厂,进一步拓展出马来亚代工厂群计划,为下一步全面代工化做准备。

  “这个计划就叫‘美丽与团圆同在’计划,简称美团计划。”

  冼耀文抚着下巴,想着下次再去东京,很有必要去拜访兄弟国际株式会社的会长安井正义,同他谈一谈股份的问题。美团计划一旦执行,缝纫机的销量一定会提高不少,只赚点差价没什么意思。

  不知何时,水仙已经做好头站在他身前,她甩了甩头发,笑嘻嘻地问道:“老爷,我这个发型好看吗?”

  冼耀文循声望去,水仙原先的发髻已经散开,变成发中自然垂落,发梢部位蓬松卷发,有点类似丽塔·海华丝的经典发型,但整体更偏向后世的复古风。

  “好看,很适合你。”冼耀文看着水仙的上衣,斟酌片刻说道:“不过你这件衣服和发型不太搭,换一件白底黑色大圆点的短袖衬衣,下面搭配一条黑底白色小圆点的裙子,嗯,等等。”

  说着,冼耀文从公文包里取出笔记本,唰唰几笔画出简易图,亮给水仙看,“呶,就是这样。”

  水仙凑到他跟前看了两眼图,“很好看,老爷陪我去布庄好不好,我想今天就扯布做出来。”

  冼耀文看一眼手表,“还有时间,现在就去。”

  “嗯。”

  冼耀文陪水仙找了几家布庄,扯到需要的两种布,又去了一家裁缝铺,量身、交代做法,随后,去了同李月如约好的咖啡馆。

  相比上次相见,李月如的精气神要好得多,但面色暗沉,且长了斑点,大有内分泌失调之相。

  冼耀文明知故问道:“李女士,和张先生还好吗?”

第543章 贴犹太人标签

  李月如睨了冼耀文一眼,没有说话。

  水仙捂嘴轻笑。

  张哲宪被种了荷花,佘阿贵的人动的手,原因是没了“偷”的滤镜,张哲宪在李月如心目中的形象直转而下,原来的优点减淡,缺点越放越大,到了,变得一无是处,唯一有用的就是那点事。

  只不过,张哲宪也不是一个老实的主,瞒着李月如在外面偷吃,李月如原谅了一次,张哲宪并未悔改,三番五次后,李月如忍无可忍,下了狠手。

  冼耀文轻笑一声,“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满大街都是,男人可以有三妻四妾,女人也能找八千面首,再找过吧。”

  李月如抛出一个媚眼,“我就喜欢冼先生你这样的。”

  “好说,我也喜欢李女士你这个年纪的女人。三十六岁,如诗如画,历经风雨更显韵味;三十六岁,是岁月赋予的礼物,散发成熟与自信的芬芳;三十六岁,如盛夏的果实,成熟而饱满。

  岁月悠悠,三十六岁的女人,如酒醇厚,每一滴都是故事,三十六载风华,李女士你比时光更温柔。”

  冼耀文抓住李月如的柔荑,凑到唇边吻了一口,“月如,今晚我去你那里,记得给我留门。”

  李月如一脸娇羞地抽回柔荑,轻啐道:“冼先生,当着何小姐的面,你就敢如此无礼。”

  水仙嬉笑道:“李姐姐,不用在意我,你们接着打情骂俏。”

  冼耀文闻了闻自己的手心,淡笑道:“莲花的香味,轻盈、优雅,芳香扑鼻。”

  李月如先后给了水仙和冼耀文一记白眼,“冼先生,今日元宵,我们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无聊的事情上,我想早点回去做姜汁汤圆。”

  冼耀文转脸看了水仙一眼,“是呀,今天元宵,我打算带水仙回去团圆,李女士你一个人,不如一起去我家。”

  闻言,水仙的脸上绽放出迷人的笑容,心情极度舒畅。

  李月如看一眼水仙,随即看着冼耀文说道:“方便吗?”

  “方便。”

  “叨扰了。”

  冼耀文端起咖啡杯,“我们晚饭后再聊。”

  “好。”

  喝了两口咖啡,冼耀文和水仙改变了行程,提前去了瓦林宣传服务。

  同一时间,石硖尾,冼家又在摆摊。

  冼玉珍和王霞敏两人在一个台子前,台子上摆着码得整整齐齐的筛子,筛子里放着从内到外一圈又一圈的汤圆,糯米粉混合姜泥和的面皮,馅料是桂花、芝麻和红糖。

  两人戴着医用手套,给排队的大人一人两双汤圆,小孩子一人三双。

  “小妹妹,元宵快乐。”

  “阿叔,元宵快乐。”

  每一次送上汤圆,两人都会奉上祝福语。

  在两人隔壁是周若云的摊子,她充当写信佬,不仅免费写信,且贴信纸、信封和邮票。

  “老太太,我念一遍给你听。阿娟,这是抬头。我和小宝在香港一切安好,我在饭馆做工,工钱颇丰,且饭馆包餐,饭餸丰富,小宝在学堂念书……”

  周若云隔壁,是冼耀武和钟洁玲的摊子,两人为石硖尾居民解答法律上的问题,钟洁玲单纯解答法律问题,冼耀武兼着传授如何从差馆捞人的知识。

  石硖尾有不少人做小贩,而差佬的职责之一就是拉违规的小贩,总有一些头铁又跑不快的会被拉到差馆,保释、拿回摊车都有流程,不熟悉的人真不容易办。

  冼耀武将流程,该找谁,台面上要花多少钱,一一告知咨询的人,至于台面下要多少意思,这可不兴说。

  大家都知道的秘密也是秘密,是秘密就不能胡说。

  冼耀武两人的隔壁是苏丽珍的摊子,她从塑胶厂搞来一些招工名额,HK咨询又赞助了一些名额,搞一个现场招聘会。

  再隔壁还有冼氏诊所的摊子,闲着也是闲着,搞个义诊练练手。

  大众安全警卫临时组建了一支拆漏队伍,拉了三车木档子和油毛毡,穿梭于寮屋之间,谁家想拆漏叫住他们即可,一两个洞立马可补,大面积拆漏不行,材料有限,好事不能只被寥寥几家占了。

  在一个稍偏僻的位置,有人举着一块伊丽莎白医院的牌子,上面画着箭头,按照箭头所指的方向过去,阚梅琳和两个护士待在一间临时搭建的窝棚里等着病人上门。

  好女怕缠郎,冼耀武条件不差,加上发扬不要脸的精神,阚梅琳基本没跑了。今天这趟活,她是以伊丽莎白医院代表及冼耀武准姨太太的身份参加。

  孙树澄和冼骞芝也来了,前者两边肩膀交叉背负两个大包,后者胸前挂一个小包,腰侧垂一小包,穿梭于寮屋间的小巷,见到小孩子,冼骞芝从小包里抓一把糖给对方,小包分完了,从孙树澄的大包里拿。

  “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菜头。”

  “菜头,过来,姐姐给你糖。”

  往往冼骞芝抓一把糖递上,都会从腰侧的小包里抽出一张纸,帮小孩子擦拭垂挂着的清鼻涕,哪怕小孩子与她年纪相仿。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大多数时候只是谬论,穷人的孩子只是早吃苦,早早掌握粗糙的保持活着的技能,盐碱地里不容易长出玫瑰,尿尿和泥玩的小孩子擦不干净两条清鼻涕。

  冼骞芝在前,孙树澄跟在后,时刻关注前面的“小大人”有模有样地同小孩子交流,心中猜想是她妈妈教得好,还是受到后爸的影响。

  她自己九岁时生活在孙家钱财丰沛营造的世界里,她知道这个世界有贫穷,但仿佛离她非常遥远,她所接触的人最差亦是小康。

  应该是受到后爸的影响,冼耀文那人不容易看透,享受奢华时从容如出身华族的贵公子,可他明明是刚放下裤管不久的泥腿子。

  谜一般的人!

  深水埗码头。

  陆雁苏凭栏而立,望着甘甜果行的水果艇被两艘艇围攻,卖水果的疍家女被一桨打进海里,艇上的柚子被几支鱼叉蹂躏,黄色的皮肤被戳破,白心流出无色的汁水。

  她无动于衷,不说救人,嘴里哼起著名歌星方静音刚发行几天的歌曲。

  “姐儿头上戴着杜鹃花呀,迎着风儿随浪逐彩霞;船儿摇过春水不说话呀,水乡温柔何处是我家;船儿摇过春水不说话呀,随着歌儿划向梦里的他;嘴儿轻轻唱呀不说话呀,水乡温柔像那梦里的画。”

  歌唱过半,她转脸问边上手指上戴着鸽子蛋大小金戒指的男人,“八两金,这是第几条?”

  “陆经理,第七条。”

  “今天元宵,我先回家,你盯着,明天告诉我几条艇遭殃。”

  “是。”

  陆雁苏从包里取出烟,点上,轻吸一口,看着疍家女娴熟地划着水游往岸边,她略有一点失望。

  “如果淹死一两个就好了,容易做文章。”

  甘甜果行异军突起,还是等来了水果栏东莞佬的反击,只是选在今天动手,下作了点,真不讲究。

  待疍家女的手攀在埠头,陆雁苏转身离去,留下一缕青烟。

  五点左右,冼耀文带着水仙和李月如回到欧思礼路999号,让蔡金满招待李月如,他带着水仙前往欧思礼坡。

  在欧思礼坡坐落着一座圣诺犹太教堂,由犹太富商马纳塞·梅耶于1905年建造。

  英籍外科医生托马斯·欧思礼是新加坡早期的欧洲种植园园主之一,尤其钟情于种植豆蔻。

  1837年,欧思礼向东印度公司购买了173英亩未清理的丛林土地,将其开辟成最优质的豆蔻园之一。这个园区的划定范围包含了乌节路、格兰芝路、利安尼山路、里峇峇利路和登路。

  1855年至1856年期间,豆蔻园遭受病害,重挫欧思礼的种植事业,他不得不卖掉园地,带着妻小回英国。

  欧思礼路区域被马纳塞·梅耶买下,并将该区重新发展成以独立式洋房为主的住宅区。

  战前的欧思礼路是欧洲中产阶级聚集区,其中不乏来自亚洲其他地区和欧洲地区的犹太人。

  1819年新加坡开埠后,涌入很多外来移民进来讨生活、经商发财,除了华人、马来人和印度人外,还有来自英国、中东的伊朗人,来自巴格达地区的塞法迪犹太人,来自欧洲的阿什肯纳兹犹太人以及黑人等等。

  新加坡的发展和繁荣,犹太族群也贡献了一份力量,并孕育了不少成功人士,一生未婚且已逝世的富商约瑟夫·伊莱雅士,同样已逝世的马纳塞·梅耶,以及对政治的兴趣已显露出来的律师大卫·马歇尔。

  在新加坡的犹太人普遍比较富有,但当下已无犹太巨富,新加坡的富豪界浮在明面的富豪皆为华人,富到流油的英国佬早些年已是潜龙在渊。

  新加坡共有犹太人不足1000之数,却人均雇佣着不下于50个雇工,且掌握着市区不少物业,这是一股很大的力量。

  步行在欧思礼路上,冼耀文摘掉左袖的镰刀形袖扣,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六芒星袖扣换上,与右袖形成一对。

  将公文包交给水仙,从包里取出“塔利特”披肩和一顶黑色的小圆帽“基帕”。

  将基帕扣在头上,用一个发扣扣住,塔利特绕颈一圈,垂挂在胸前。

  有一个说法,规则是给没有能力打破规则的人设立,有能力的人可以无视规则。

  上一世,冼耀文的母亲是犹太人这一点需要打个问号,往上追溯,她老人家祖上不知道混了多少血统,但她出身于一个不错的家族,她说自己是犹太人,她就是犹太人。

  这一世,她母亲既不是犹太人,也没有入犹太教,按道理他到了哪里都不算犹太人,但他需要自己是犹太人,所以他就是犹太人。

  只需能力足够大,可以不讲道理,无视规则。

  贫居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他冼耀文奶妈的孩子,因为同啜过一个奶头,会叫他一声哥,且恨不得他是亲哥。

  姓房的名人说自己是房玄龄的后代,房玄龄的后人连连点头,对对对;名人再出一笔钱修缮祠堂,族长手一指,你是嫡系长房那一支的;名人大手一挥,带几个同宗出去发财,房氏拥趸齐声呐喊,“房哥想睡哪个妞,我们去绑来。”

  冼耀文是不是犹太人,关键在于他给不给别人台阶,去犹太教堂晃一晃,就是他要给出的台阶。

  便宜老爹是犹太人,信奉犹太教,他就是犹太人,不合理存疑的部分,自然会有人帮他夯实。

  行头装扮好后,冼耀文两人路过了38号和40号,两栋洋房建筑风格极其相似,是一对双子屋,由荷兰商人赫尔曼·韦尔鲁普委托建筑事务所“Lermit and Westerhout”兴建。

  两栋洋房分别以希腊神话主神宙斯双生子“卡斯托尔”和“波卢克斯”命名,韦尔鲁普当年将双子屋出售给一名犹太女人提拉·弗兰克尔。

  蔡家曾经租住在38号,如果不是冼耀文出资兴建了998号,38号会成为蔡光耀的结婚新居,并赋予这栋洋房非凡的意义。

  瞥上一眼,冼耀文打算出资购入双子星,既为了注定消逝的非凡意义,也为了结识提拉·弗兰克尔老太太,据他丈母娘李认娘所言,这位老太太的房本可以凑出两副麻将且有富裕。

  有了他的资金和物业扶持,他丈母娘深耕银会和房屋出租、寄宿公寓,在三个领域都成为响当当的人物,每个月给完蔡金满,自己还能剩下三两千,妥妥地富婆一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