冼耀文呵呵一笑,“由他去好了,阿妈呢,还在家里糊火柴盒?”
“老爷你记得街口的那家许记吗?”
“许记杂货店?”
“嗯,初八那天阿妈自己找去了许记,免费给店里帮忙,说是学学怎么经营杂货店。”
冼耀文爽朗地笑道:“阿妈前两年就想到墟上开杂货铺,被我和阿爸劝住了,兵荒马乱不是做买卖的时候,现在她想开就开吧,有点事做不会太无聊,挺好的。”
蔡金满蹙起眉尖,“老爷,开杂货店很累的,要进货、盘货,还要送货,阿妈吃得消吗?”
“没关系,阿妈还不到四十,安享晚年为时过早。”冼耀文搂住蔡金满,说道:“从下个月开始,你给阿妈、阿爸一人500马币做生活费,名义上我和耀武一人300,你150,洁玲150,芷兰100。
按月给,年底给双份,过节该有的东西你操心一下。”
“嗯。”蔡金满心情愉悦地点点头。
两人一路聊着琐碎的话题,到家后一起冲凉还是接着聊,冲完凉到花园里,抢了花匠老洪的活计,侍弄葡萄架前的葡萄扦插苗。
葡萄植株是李光前送的,从他家院里的葡萄藤上剪来,且派了有经验的花匠过来催芽。
冼耀文两人说是侍弄,其实就是围观,在新加坡将葡萄种活不容易,没有经验还是别瞎掺和。
围观了一会儿,两人出了花园,手拉手上街漫步。
故意不往许记的方向走,两人继续聊些琐碎,一路走出欧思礼路,沿着小道慢悠悠行至余东旋街的珍珠巴刹,这里的地方宽广,购物环境相对舒适,又是黄昏时分,不少妇女在摊前挑拣蔬果。
两人汇入人流,蔡金满当车头,带着冼耀文牌自走菜篮子,重复着她之前十来年每天都要做的事。
她陶醉于此刻。
如果有得选,她希望老爷只有她一个,不用那么忙,每天陪她买菜,陪她说说话,不需要荣华富贵,钱够用就好。
假如在一张被窝里睡过一些日子,还摸不透对方的心思,只能说冼耀文辜负了几十年积累的泡妞经验。
显然,这是不可能的,他经验丰富又善于总结,岂会没摸透蔡金满的心思,有闲暇时,他乐得满足她的所求。
来到一个摊前,蔡金满指着小菠萝蜜说道:“老爷,要不要买点尖不叻?”
“嗯。”冼耀文点点头,又指椰色果,“兰刹也买点。”
蔡金满挑拣后买下,冼耀文将尖不叻扛上肩,兰刹放进菜篮子,继续屁颠屁颠跟着车头走……
在巴刹买了一堆东西,回家时做不到气定神闲,跟在屁股后头的车子起了作用,火急火燎载着人往家赶,蹶子一尥将两人甩进厨房,冼耀文给蔡金满打下手,制作美味可口的娘惹菜。
菜做得差不多时,冼光礼被接回来。
冼光礼站在厨房口,咳嗽一声,引得冼耀文瞅过去,只见冼光礼嘴里叼着烟,双手背在背后,裤管卷在小腿处,脚上踩着一双木屐。
冼耀文凑在水龙头前洗了洗手,来到冼光礼身前,“阿爸,怎么不买双皮拖鞋穿?”
“我就喜欢木屐。”冼光礼面无表情道:“让金满做饭,你跟我来。”
“哦。”
冼耀文低垂着头,跟在冼光礼的后面往客厅走去。
就是在外面能上天,在家里依然是儿子,前冼耀文在冼光礼面前都不敢正视,虽然这一点去香港之前已经被他改变,但许久未见,还是让冼光礼见一见熟悉的“冼耀文”。
来到客厅,冼光礼大马金刀地坐下,双腿并拢,膝盖微微弯曲,脚尖朝外,脚趾抓地,随时可以一脚踹出或欺身上前。
冼耀文在脚尖一扫,大腿和小腿隐隐作痛,前冼耀文的记忆扑面而来——冼光礼练过几手庄稼把式,冼耀文和冼耀武两人打小一调皮就挨踹,一路被踹大,都养成了条件反射,未踹先痛。
冼光礼默默抽完烟,将烟头往地上一丢,不怒而威道:“我问你,是不是不打算管围里宗亲?”
“管。”冼耀文干脆道:“不想被动。”
“为什么不提前和我商量?”
冼耀文抬起头,看着冼光礼,“阿爸,我是因为你带话要港币才临时起意,你和光秉叔过分了,囤点活命的粮食就好了,居然想着去黑市买俏货。
有些事情你们想简单了,就是以前我和耀武在联防队的时候,潜伏进沙头角的地下党都别想逃过我们的眼睛,只是我们出工不出力不想管,不然都能逮起来。
何况是现在,宝安成了反特前沿阵地,公安侦查台湾特务的重中之重,你们的动作能瞒得过负责反特,一直盯着黑市的公安?”
冼光礼脸色一变,“你是说?”
冼耀文摆摆手,“阿爸,有些事我不能跟你说,把你和阿妈送到这里,我是不得已而为之,你们留在围里会让我和耀武很被动。你放心,我不会不管围里。”
冼光礼点上一支新烟,蹙着眉头吧嗒吧嗒抽着,良久,叹了口气说道:“你和耀武长大了,往后家里由你们做主。”
“阿爸,我和耀武会把家撑起来。”
冼光礼紧蹙的眉头一松,拿出烟盒,抖出一支烟递向冼耀文。
“阿爸,我不抽烟了。”冼耀文掏出一支雪茄亮了亮,“我现在抽这个。”
冼光礼瞄一眼雪茄,“给我一根。”
“欸。”
冼耀文屁颠屁颠的送上前,修剪好又给点上火,冼光礼有模有样地抽了起来。
宝安把着内地连接香港的要道,并不是闭塞之地,在乡下也不是靠种地就能生活,需要经常去墟上交换物资,何况冼光礼念过书,又是围里的头面人物,经常为围里的事出去走动,他不是毫无见识的村夫俗子。
父子俩吧嗒吧嗒地抽着,冼耀文说一些冼耀武的近况,冼光礼听了非常欣慰,自己的两个儿子都摆脱了泥腿子的身份,成了穿长衫的文明人、文化人,如此甚好。
第537章 苦钱很香
六点半。
冼母文半夏归来,先来上一刻钟的母子久别重逢黏糊戏,然后才是围坐饭桌前共进温馨晚餐。
“阿文,你弟妹阿玲什么时候生?”
“阿妈,估计预产期在八月底九月初的样子。”
“马上三月,快了,快了。你和金满打算什么时候生啊?”
“我们已经在打算了。”
“是啊,阿妈,我和老爷也快了。阿妈,今天豆腐街有街戏,我们吃完饭去看好不好?”
“好,好。”
食讫。
四人慢慢往豆腐街溜达,冼光礼和文半夏走前面,冼光礼背着手走路,文半夏却要挽着他的手臂,冼光礼拗不过,只能别别扭扭被挽着。
冼耀文和蔡金满走后面,蔡金满将半边重量挂在冼耀文手臂,冼耀文哼着歌。
“每颗心上某一个地方,总有个记忆挥不散,每个深夜某一个地方,总有着最深的思量,世间万千的变幻,爱把有情的人分两端,心若知道灵犀的方向,哪怕不能够朝夕相伴。”
“老爷,这是什么歌,我没听过。”
“《耀文和金满的月光》。”冼耀文轻声回一句,接着哼唱,“耀文的月光把梦照亮,请温暖她心房,看透了人间聚散,能不能多点快乐片段;金满的月光把梦照亮,请守护他身旁,若有一天相聚守,让幸福洒满整个夜晚。”
十四的月光洒在蔡金满的脸上,她将冼耀文的手臂箍得更紧。
不知不觉间。
四人来到了豆腐街,不需要寻找,循着锣鼓声便能找到戏台。
四人来到热闹处,往长凳边一站,举目望向舞台。
听了一段,冼耀文听不懂唱的是什么,遂问沉浸其中的蔡金满,“唱的什么?”
“唐涤生的《蛇蝎两孤儿》。”
“有典故吗?”
“好像是唐涤生自创的本子。”
“哦。”冼耀文在蔡金满的手腕上拍了拍,“你在这里看,我去买雪糕。”
“嗯。”
冼耀文走到另一边的雪糕车旁,买了几支雪糕正欲返回,就见一小孩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雪糕。
拿了一支雪糕递向小孩子,冼耀文柔声说道:“给你。”
小孩见状,咽了咽口水,目光亮出倒刺,却是没有上前接雪糕。
“不要害羞,过来拿。”冼耀文抖了抖雪糕。
他的话音刚落,便听见背后传来破风声和咔嚓声,随后又是一声惨叫,回头望去,只见戚龙雀抓着一个男人的手腕,男人吃痛,半蹲于地,嘴里嘶嚎着。
还不等他断定男人是扒手,身后的小孩已经扑向戚龙雀,“荣哥,荣哥,坏人,你放开荣哥。”
小孩挂住戚龙雀的手臂又抓又挠,龇着牙还想上嘴咬,戚龙雀却是屹然不动,手指加了丝力道,瞬时,男人的嘶嚎声更甚。
情况基本明了,男人是扒手,小孩是僚机,负责转移目标视线方便男人下手。
“算了。”
冼耀文淡淡地说了一句,收回雪糕,走向另一个摊位。
“Tikam-Tikam。”摊主见冼耀文靠近,卖力地叫道:“老板,玩不玩‘地甘-地甘’?”
“不玩,给我一包三五。”
地甘是马来语随意选择的意思,地甘也是一种抽奖玩法。
商家在一张大硬纸板上印了各种奖品的图案,每件奖品有个编号,在大纸板下方则黏上成排的小纸张,俗称“地甘纸”的小纸里有一个号码,顾客用五分或一角钱为赌注,买张地甘纸,如果纸上的号码与画中编号相符,幸运儿就可以赢得奖品。
基本来说,地甘和刮刮乐是同一路数,都是算过中奖率的,而且大奖都会藏起来,等到“恰当”的时机让“正确”的人中奖,玩的就是塑造一个“幸运儿”钓一捆“韭菜”。
摊主见冼耀文这个潜在豪客不吃饵,意兴阑珊地取了包三五,抓住有限的利润。
冼耀文放下两枚硬币,拿了烟,回到蔡金满身边,将烟和两块雪糕给了冼光礼,剥开一块送进蔡金满嘴里。
蔡金满嗦了一口,“呜,好冰。”
“天气热吃点冰的舒服,雪糕太单调,最好有刨冰吃。”冼耀文嚼了一口蔡金满嗦过的雪糕,说道:“明天晚上你做点雪花酪,我回家的时候吃。”
“雪花酪……”蔡金满咀嚼一下,沮丧道:“老爷,我不会做。”
“很简单的,明天让人送块冰到家里,你把冰戳碎放在桶里,然后拿个铁壶装放冰箱里冰过的水,再加点果汁,把铁壶放进冰桶里,在铁壶上拴根绳子反复拉动让铁壶转起来。
壶里的水很快会结冰,你要拿筷子剔除壶内壁上的冰层,使壶内保持半流质,即酪的状态。
铁壶在冰桶中转动,越转越糨,一直到呈浓稠小米粥状,这就成了。吃的时候撒点果酪,浇上一些牛奶,搅拌搅拌,盛入盅内,边饮边嚼。”
蔡金满点点头,“不难做,老爷想吃什么果酪?”
冼耀文站到蔡金满身后,将人拥入自己怀里,“你拿主意,想加什么加什么。”
蔡金满倚靠着,将自己的重量交给冼耀文,“明天你要忙工作?”
“白天我会在外面,晚饭回家吃,饭后我带你去仙乐歌台听歌。”
“后天呢?”
“我前些天寄来的箱子收到了?”
“嗯。”
“里面是给阿妈他们准备的礼物,每个都是单独包装的,上面有名字,你明天先拿出来,我下午四点回家,我们一起去对面。”
“好。”
“卖豆花,香甜可口的豆花,大家过来尝尝,又香又滑的豆花,来来来,吃碗豆花吧。”
冼耀文转头望去,只见一个女人挑着担篮在叫卖,他转回头问道:“吃不吃豆花?”
“想吃,可是一碗太多了,老爷我们分着吃好不好?”
“好。”
冼耀文松开蔡金满,走向担篮。
行至半途,女人的正脸对了过来,他看清了女人的长相,居然是老熟人——杜鹃的小姐妹彦如霜。
彦如霜也注意到他,确认没认错人,她的目光开始躲闪,俄而,又对了上来。
“三碗豆花,糖水少放一点。”
“冼…好……冼先生。”彦如霜结结巴巴道。
冼耀文如沐春风道:“彦小姐,好久不见。”
“冼先生,我……”彦如霜欲言又止,头低了下去。
冼耀文淡笑一声,“先做生意,明天晚上我会去仙乐歌台,在那里你可以把你的故事说给我听。”
“好。”彦如霜轻轻点头,蹲下身去舀豆花。
上一篇:四合院:一心搞科技,却要我修仙
下一篇:刚改邪归正,重生成悟性学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