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钱玩家 第417章

  “我已经有了计划,打算夏天的时候重建。”南云惠子脱下冼耀文的西服挂在手上,一脸期待道:“亭主,你能参加地镇祭吗?”

  “几月份?”冼耀文解开领带,挂在南云惠子的脖子上。

  “六月。”

  “定下日子告诉我。”

  “哈~依。”

  南云惠子应了一声,继续帮冼耀文宽衣。

  两分钟后,两人来到居间,跽坐于卓袱台前的榻上。家中佣人,一个大约五十五六的老太太捧来托盘,给两人上茶。

  老太太刚倒好茶,南云惠子便说道:“菜菜子,这是高野君,以后南云家的主人。”

  老太太闻言,将托盘夹在腋下冲冼耀文一躬鞠到底,“主人,老仆贱名野中菜菜子。”

  “菜菜子,无须多礼,天色已晚,你先去休息。”

  “哈依。”

  野中菜菜子再次一躬鞠到底,跪着后退到居间外才起身弓着腰离开。

  “亭主,菜菜子是……”

  冼耀文摆手,“不用说,我知道。”

  东洋和印度存在一个共同点,就是种姓制度,早先东洋分士、农、工、商、秽多、非人六个阶级,秽多和非人为贱民,观字知其意,这两类人根本不被当人看,杀了只需赔钱了事,累计到七个才会面临刑罚。

  虽然明治年间已经颁布解放令,废止秽多、非人之身份和称呼,但他们依旧受歧视,被扣上一个新的称呼部落民,不少东洋人避之如屎、欺之如蛆,结亲之前会查未来亲家家谱,不会愿意自己子女与部落民通婚。

  而野中是个比较典型的秽多姓氏,姓野中的人不少祖上是秽多出身。

第527章 Toshiba

  “亭主知道部落民?”

  冼耀文颔了颔首。

  “菜菜子很可怜,她原来有一个儿子,不敢自己养,只能养子缘组。”

  “嗯?”冼耀文诧异道:“养子缘组有什么用,户口调查簿实亲子那一栏不是要记录亲生父母吗?”

  南云惠子略一忸怩,说道:“孩子的名字是青木河原。”

  冼耀文淡笑一声,“了解。”

  河原在日语里是河滩的意思,过去居住在河滩从事屠畜和皮革加工的人叫河原者,就是非人的一种。

  青木是南云惠子母亲的姓氏,大概是当初其可怜野中菜菜子主动帮忙,让孩子姓青木再过继,以摆脱部落民的身份,但被南云忠一得知,给孩子取了“河原”这个名字。

  又或者整件事是南云忠一一手操办,以南云忠一的身份地位,帮人帮得别扭也可以理解。

  “青木河原是按照仮亲制度的方式养子缘组?”

  “是按照弃养的方式,哺乳亲后,菜菜子没有再见过孩子。”

  冼耀文改跽坐为随意席地而坐,向南云惠子招了招手,南云惠子挪了过来,躺进他的怀里。

  “你弟弟呢?”

  南云惠子有三个哥哥、一个姐姐、一个弟弟。

  大哥参与了塞班岛战役,死于南云忠一切腹后的翌日万岁冲锋。

  二哥和三哥先后死于莱特岛战役和坊之岬海战。

  丈夫和三个儿子先后离世,南云惠子的母亲受不了打击撒手人寰。

  南云家祖上颇有家产,但南云忠一排行老六,上面五个哥哥,在军中又是一帆风顺,没继承到太多家产,年轻时一心往上爬,谨小慎微,即使有机会捞钱也不敢。

  等到壮年成了海军中将,一路在海上打仗,少数几次登岸也是在蛮荒之地,海军的待遇虽好,但不像陆军时常有劫掠的机会,上交天皇之余,还能往自家拿点。

  南云忠一人走茶凉,谁还会惦记他家里的老小,加上战后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南云家更得自力更生。

  这不,姐姐撑了一些时日,嫁去了福岛的一个大地主家族宇佐美家族,养活弟妹一些时日后,遇到土改,宇佐美家族一个头两个大,对自家媳妇补贴娘家的行为看不过眼了,南云惠子姐弟二人只能靠自己。

  俗话说得好,落地的凤凰不如鸡,轮到南云惠子以嫁养家,婚礼从日式冲喜变为中式冲喜,不是剃光眉毛、牙齿涂黑,穿一身白就完事,丈夫是冲喜标配的药罐子,新婚之喜的余韵犹在,丈夫嘎了,新娘至未亡人简直是无缝衔接。

  夫家一看这喜冲到阴沟里,南云惠子只能回家吃自己,这才有了后来冼耀文参与其中的故事。

  “忠彦不和我一起住,他住在爷爷传给父亲的南云家宅,这里是军队分配给父亲的家宅。”南云惠子仰起头说道:“亭主,我明天去订做新的表札,南云换成高野。”

  “不用换了,这里永远是南云家宅。”

  冼耀文轻抚南云惠子的小腹,目光往四周扫一眼,确定了床の间的位置,抱起南云惠子走了过去。

  床の间是尊贵主人会见下属,或普通人家招待贵宾的房间,床是指高台、壁龛,上面会摆上装饰物,墙上会挂一幅字画,其正下摆一张矮凳为“上座”。

  房子要修了,修之前要拆,他准备减少工匠的工作量。

  当然,不无增加情趣的想法。

  他对女人早就超脱了看脸蛋身材的阶段,单单漂亮已经引不起他的兴趣,得有附加值或者具备故事性才能在他心里荡起涟漪。

  就说苏丽珍,假如当初她不是戴着楚太太的帽子,及房东与房客的双重因素,她和他不可能走到一起。

  简、费宝树、山口淑子、刘琦、朱迪、丹妮尔·黛丽尤、张爱玲,每个人身上都具备能吸引他的故事性,于是,他才有兴趣去探索、细细品味。

  蓝莺莺那种故事性不强,那啥又不可口的,吃一口就腻,还是打发去帮自己挣钱。

  南云惠子始于利益需求,迈入男女关系,无论是附加值还是故事性,都围绕南云忠一,意义非凡的床の间能激发他的快感。

  对他而言,颜值、年龄、颜色深浅这些只是白米饭,用东北大米煮就成,不一定非得五常大米,故事性是菜,吃得开不开心主要取决于菜。

  ……

  翌日。

  冼耀文两人坐在罗汉松下吃早点。

  两段烤鳗鱼、红肠吐司煎蛋拼盘、纳豆、海苔、萝卜汤、腌萝卜、梅干、米饭、牛奶,卓袱台摆得满满当当。

  冼耀文看了一则报道,将报纸递给南云惠子,“看一下东京大学医院的报道。”

  南云惠子接过,一目十行看完,“亭主对上面说的胃镜有兴趣?”

  “兴趣很大。”冼耀文颔了颔首,“既然胃镜的消息见报,说明已经有眉目,收集奥林巴斯的资料,松永投资想办法入股。”

  “哈依。”

  “东的赫本式罗马字是什么?”

  “To.”

  “芝呢?”

  “Shiba.”

  “那东芝就是Toshiba?”

  “哈亻……”南云惠子忽然反应过来,“东芝?东京芝浦电气?”

  “我会让人在全球注册Toshiba这个商标,包括东洋,等注册好,注册文件会寄给你,忙完奥林巴斯之后,研究一下东京芝浦电气,寻找入股的可能。”

  南云惠子面露难色,“东京芝浦电气是三井财阀的成员。”

  “我知道。”冼耀文扒拉一点纳豆进饭碗里搅拌,“研究、寻找,我并没有要求你成功入股。东京电器和芝浦制作所为什么会合并为东京芝浦电气?想一下这个问题,然后研究它除了钱之外缺什么,拿出一份方案。”

  “哈依。”南云惠子松了口气。

  冼耀文扒拉一口饭,细嚼慢咽后,手伸进西服内口袋掏出一张纸,摊开,放在南云惠子身前,“找一间给造纸厂制造刀片的制作所研发上面的刀片,斜虚线是刀片上的凹痕,沿着凹痕用力掰,刀片可以被掰断,其他参数要求看标注。

  签一份委托合约,严谨一点,这个刀片我要注册专利,不要被别人抢注。”

  南云惠子看不明白“刀片”的价值所在,于是问道:“刀片可以创造很大的价值?”

  “不小。”

  “有没有收购一家制作所的必要?”

  “你觉得有必要就按自己的想法执行。”说着,冼耀文又掏出一张纸,“这是刀身,刀片和刀身组合起来就是美工刀,应用领域是装修行业,用于切割、刮除、削减、打孔等。

  没有绝对保密的把握,刀片和刀身不要找同一间制作所。”

  “哈依。”

  吃过早点,冼耀文来到高野庭园,坐在玫瑰花园里品茗看报,等待客人的到来。

  山田喜美子立于一旁,展示她自认为最优美的站姿。

第528章 造浪者

  东京居大不易。

  在东京蹉跎了一段时日的山田喜美子深知这一点,之前在喜屋做事,薪水并不高,想存下一些只能从嘴里抠,正是如花似玉贪嘴的年龄,真不想过左支右绌的日子。

  哪个少女不做梦,哪个少女不施粉黛,不爱华服,在街上看见穿得花枝招展的同龄人,又岂会不羡慕。

  来了这里,薪水变高,吃穿主人供给,可轻松存一些钱,但做佣人太累,赚钱并不轻松,如果可以,她想做女主人那样的女人。

  该怎么实现呢?

  她能想到的办法只有抓住眼前的主人,成为这里的女主人之一,为此,她准备找寻好时机自荐枕席。

  她的小心思冼耀文未察觉,即使察觉大概也不会太在意,他此时因为看了一则吉田内阁的新闻正在走神。

  倒不是有什么大事,而是在新闻里看到“佐藤荣作”这个名字,触发了他梳理人物关系的机制。

  佐藤荣作众议院议员、自由党秘书长,现首相吉田茂的铁杆拥趸,两人之间是远房亲戚的关系,以发展的眼光看,佐藤荣作是六十年代的首相,连干三届。

  佐藤荣作在家里是老三,上面有两个哥哥,大哥佐藤市郎,1938年已经是海军中将,兼了一段时间的旅顺港司令,只是身体不行,1940年转为预备役,军旅生涯基本结束。

  也幸好基本没打过仗,逃过了战犯的审判。

  二哥岸信介,就是松田芳子当下在结交之人,如无意外,再过五六年他会上台组内阁,坐首相之位三年半。

  岸信介最近家有喜事,他女儿岸洋子过些日子出嫁,准女婿是安倍家的安倍晋三郎,再用发展的眼光瞅一眼,他会有一个外孙安倍晋三。

  他还有一个大儿子岸信和,幼时小儿麻痹,一条腿没发育好,走路一跛一跛,可能也影响到了生育能力,没有亲子,将来会收养三外甥、安倍晋三的三弟岸信夫为养子。

  冼耀文穿越时间太早了点,多等两年没准能看见岸信夫坐上首相宝座。

  基本来说,未来几十年的东洋政治格局围绕三个中心点展开,佐藤家族就是其中一个中心点,与岸信介交好,等于站在东洋政治中心边缘。

  寻思片刻,冼耀文轻轻叹了口气,未来三四年他会坐在风口上,必须殚精竭虑、如履薄冰,一旦没把握住风向,就不是好风凭借力,而是恶风江卷浪。

  走了一会儿神,冼耀文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报纸上,看完报纸,他从桌面拿起一个文件袋,从中取出东洋乐器制造株式会社(简称日乐)的资料。

  日乐成立于1897年,前身山叶风琴制造所成立于1888年,初时以制造簧风琴为主要业务,1899年开始进入钢琴制造领域,日乐制造的钢琴上都会打上会社的商标“NIPPON GAKKI”。

  由于“GAKKI”的发音对非东洋人很不友好,日乐的职员在向海外客户介绍钢琴时,经常以“山叶”为品牌进行介绍。

  山叶一说,来自创始人山叶寅楠,而山叶的发音为“YAMAHA”,在香港,“NIPPON GAKKI”的钢琴被叫成雅马哈牌钢琴。

  山叶寅楠出身于武士家庭,父亲是个天文学家,他打小兴趣广泛,喜欢天文学、武术、剑道,也痴迷机器与技术。

  在他少年时期,随着明治维新的到来,东洋社会发生迅速的变化,由于这个时代给东洋带来西方化和新技术的引入,山叶寅楠看到了许多机会。

  1871年,山叶寅楠前往长崎,在一位英国工程师的指导下开始学习制表,经过几年的培训,山叶寅楠成为一名表匠。

  后来又对医疗设备感兴趣,随后,山叶寅楠搬到大阪学习医疗设备,他住在一家医疗设备商店后面。

  1886年,35岁的山叶寅楠搬到滨松,以修理医疗设备为职业,由于当时滨松只是一个小城镇,山叶寅楠无法以修理医疗设备为生,所以他也兼着修理手表,并为医院院长担任人力车夫。

  机缘巧合,当地的“寻常小学”请他修理坏掉的风琴,因为镇子很小,没有人懂得修理风琴,只有他具备死马之姿。

  山叶寅楠本就是喜欢拆东西的少年成长而来,不管会修不会修,先上再说。他接受了邀请,并发现了问题,两个断裂的弹簧,他研究了弹簧,并捣鼓了出来,修好了风琴。

  这一下,新的大门向山叶寅楠敞开了,他走上了风琴维修以及琢磨自行生产的道路,于是,后面有了山叶风琴制造所。

  进入到日乐时代时,山叶寅楠发现工厂里的木料边角料只能当柴火烧,他那叫一个心疼,决定废物利用,日乐跨界家具制造。

  还别说,这事成了,且干得不错,制造的家具不错,卖得不比钢琴和风琴差。

  1916年,山叶寅楠去世,社长之位由原来的副社长天野千代丸接任。

  到了1921年,蠢蠢欲动进行战争准备的东洋政府进行了一次工业大摸底,摸到日乐的时候,发出一声“咦”,这家乐器制造会社玩木头的水平很高嘛,于是,鼓动日乐开展螺旋桨制造业务。

  一个大客户拿着大笔订单上门请你制造螺旋桨,答应,大把大把的赚钱,不答应,死啦死啦,天野千代丸自然知道该怎么选。

  在螺旋桨制造时,由于政府提供的用于螺旋桨测试的发动机性能太差,老是停车,日乐模仿打造了一台发动机,点亮了发动机科技树,捎带脚又踩进了胶合板制造领域。

  1926年,日乐陷入长达105天的劳资纠纷,一年后,天野千代丸背黑锅下台,幕后的股东们推川上义一上台成为第三任社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