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钱玩家 第367章

  苏丽珍微笑道:“俞叔,有事你就说,不要说求不求。”

  “我有个弟弟正苳,前些日子带着妻小来了香港,他之前在内地做了多年朝奉,如果东家不嫌弃,我想把正苳招进金大押,安排到码房负责落码。”

  金大押自开业以来,生意一直不差,前些日子苏丽珍开始布局业务拓展,其一是筹谋开分店,其二就是设立码房。

  所谓码房,就是当铺开在麻雀馆内的押物房,类似于经营网点,当铺会派人主持。若是麻雀馆内的赌客钱输光了,想继续打,但又不想借高利贷,可以拿身上的贵重物品典当,诸如首饰、手表,这个就叫落码。

  码房开在麻雀馆内,自然盈利要和麻雀馆分成。

  “俞叔,不要有什么顾虑,你把小俞叔招进来就是了,不知小俞叔的儿子是不是志在子承父业,如果是,也可以招进来从追猫(当铺学徒)做起。”

  “多谢东家。”俞正萩又一次抱拳道:“我侄儿凌凯志不在朝奉,他会自己找事做。”

  俞正萩不是不想把自己侄子也安排进金大押,只是他知进退,金大押两个姓俞的已经是极限,再多一个,可能他自己的位子都不保。

  接触久了,他看得出来东家并不是非常精明之人,但有些方面却是非常老道,而且随着时间推移,老道越来越全面,可见东家蕙质兰心,学东西很快,且背后有高人点拨。

  高人是谁,不用猜,肯定是那个只来过金大押一次的真正东家,年纪轻轻却有一双慧眼,曾经在账本上用铅笔留下的“再算算”三个字就震慑了他一回,金大押的饭碗不错,他不敢行差踏错,丢了这个饭碗。

  苏丽珍心想俞正萩说的未必是实话,徽州朝奉,绍兴师爷,俞家是朝奉世家,吃了十几代的朝奉饭,大概不会在下一代换营生。

  不过呢,再招一个姓俞的当追猫,上中下都有姓俞的,自己容易被架空,还好,俞叔知进退,不然该考虑物色一个新二叔公。

  “俞叔,我家先生产业不少,你侄子与其在外面找事做,不如帮我先生做事,等先生回来,我安排他和你侄子见一面,或许能给你侄子安排一个好位子。”

  俞正萩抱拳道:“谢谢东家,真是感谢。”

  “俞叔,不用多礼。”苏丽珍指了指桌上的菜,“吃了没有,没吃在这里吃点。”

第482章 见微知著

  “下面已经在开饭,不打搅东家吃饭,我先下去。”

  “好。”

  此时,金大押外面的北河街街面上,冼耀武正在带队巡逻。

  自黄竹坑毕业后,他被分配到特别后备警队驻深水埗小队,主要职责是徒步巡逻,于每日下午六点至午夜十二点执勤,人员分为两更,每更三小时。

  他高衔低配,任深水埗小队副队长。

  队长是英国佬,正职是商人,从事马来亚和香港两地的贸易,当警察并非自愿,只是逃避征召的一种手段,所以每个月只要刷够了最低执勤时间要求,其他时间根本看不见他的人。

  深水埗一共有六支特别后备警队的巡逻小组,每组两人,另有五人和正式警员搭班,执勤时间更长,也能拿到更高的工资。

  按岗位职责要求,冼耀武每月必须在每支小组带队巡逻一次,时间可自由调配。

  冼耀武一身大头绿穿得一丝不苟,大黑帽戴得端端正正,跟在两名警员后面,目光对着天。

  一个警员正收规费呢,盯着看多尴尬。

  规费,让他讨厌的玩意,大哥吩咐了,不要对规费发表任何看法,给了就拿,每次拿了拍照留档,有多少算多少,第二天全捐给保良局并收好凭条,这些是以后把他自己摘干净的凭证。

  一分钱不挣,还要倒贴胶卷,他不讨厌才怪。

  回想当初干联防的日子,跟现在干的是差不多的活,收入却比现在高好几倍。好在他不缺这点规费,不然就要郁闷了。

  忽然,他冲着一个方向喊道:“发什么呆呢,顾好自己的包。你,过来……跑,你跑一个试试,你敢跑,我就敢开枪。”

  在他的呵斥下,一个已经拔腿想溜的小偷朝他走了过来。

  “嘿嘿嘿,冼队长,今天当班啊?”小偷瘦如猴,笑起来一脸猥琐。

  冼耀武点了点小偷,“马骝何,我再警告你一次,要开工走远点,被我当场逮住,我拉你回差馆喝司法奶茶。”

  “我哪知道冼队长你今天走这条线,下次一定注意。”马骝何并不害怕,嬉皮笑脸地从兜里掏出几张钱,“冼队长,这是孝敬你的。”

  “收起来吧,老子不差你这点钱。”

  “是是是,谁不知道鬼佬冼……疼,疼,疼。”

  冼耀武收回揪着马骝何耳朵的手,戏谑道:“再乱叫,我撕烂你的嘴。”

  “嘿嘿嘿,叫习惯了。冼队长,冼生都成大水喉了,你怎么还穿这身皮?”

  “屁话真多,有没有料?”

  “冼队长,别为难我,我又不是包打听,料没有,什么时候你要拉人顶罪。”马骝何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交给我。”

  “顶个屁的罪,你当这里还是沙头角啊。”

  马骝何嘟囔道:“也没什么不一样。”

  “少废话,赶紧走。”

  “好好好,马上走,冼队长,姑奶。”

  冼耀武嫌弃地看了马骝何一眼,摆了摆手,正欲往前走,看见后方开过来一辆车子,一看车牌号是周芷兰的车,他露出笑容,迎了上去。

  周芷兰从车里下来,手里提着两提饭盒,迈着小步来到冼耀武身前,“老爷,你没回去吃饭,我给你送来了。”

  “下午赶一份材料,下班晚。”冼耀武说着,接过周芷兰手里的饭盒,拥着她来到车头前,将饭盒放在引擎盖上,“下次不用给我送了,我可以在外面随便吃点。”

  周芷兰一边拆饭盒,一边说道:“今天的菜不太一样,我给你做了虎鞭熟地汤,还有辣椒炒虎肉。”

  “哪来的虎肉?”

  “不太清楚,大伯哥让人送到家里的。”

  冼耀武警惕地问道:“谁送的?”

  “还能是谁,公司的人。”

  公司的人就是大众安全警卫的安保,能在冼家出入的都是负责家里安保的几张熟面孔。

  “哦。”

  冼耀武应和一声,心里想着尾牙将至,到了该去安保家里走访看望的时候。

  大哥说过,他一毕业就要接手管理家里的武装力量,就从最贴身的这批开始,对这些人要一万个小心,一旦被人收买,整个冼家容易被连锅端。

  光给钱不够,还要交心。

  周芷兰摆好饭盒,用手帕擦拭筷子和匙羹,然后递给冼耀武,“老爷,要不要叫你同事一起过来吃?”

  “不用了,他们刚刚吃过。”冼耀武从盛汤的饭盒里夹了一块元肉送到周芷兰嘴边,“你吃。”

  “老爷你自己吃,汤料是陈大夫配的,专门给老爷你做的。”

  冼耀武呵呵笑道:“为我做的,还是为你做的?”

  周芷兰红着脸说道:“佩佩大嫂从美国打电话来问我肚子有没有动静,说是大伯哥让她问的。”

  “大哥问?大哥认可芷兰了?”

  冼耀武记得之前大哥说过生孩子要谨慎,现在让大嫂传话,是告诉他和芷兰可以备孕了?

  “芷兰,委屈你了,过了年我们就准备要孩子。”

  “嗯。”

  冼耀武夹起一片虎肉片,“这个你吃过没有,土腥味重不重?”

  “炒之前用盐渍过,没有土腥味。”

  “哦,你也吃。”冼耀武将虎肉片送进周芷兰嘴里,再夹一片送进自己嘴里细细咀嚼,“好吃,原来虎肉这么好吃,以前吃过一次,土腥味很重,很难吃。”

  “宝安有老虎吗?”

  “有,少,我只在华山见过一次,上次吃是有个大官到宝安公干,我和大哥被派去保护他的公子打猎,虎肉是公子给的,不到两斤肉,十几个人分,小气。”

  冼耀武想起那个公子哥心里顿时畅快无比,十年河东,十年河西,曾经对他吆五喝六的公子哥,昨天他在街上巡逻时又遇到了,正被人追着打,他愣是等公子哥被打爽后才吹鸡。

  “玉珍今天带回来一个野猪头,说要做猪脸吃。”

  “猪脸好吃,好久没吃了。”

  “野猪肉不好吃,猪脸会好吃吗?”

  “好吃,就是今年吃不到,猪脸要腌要晒,还要放两三年才能吃。”

  “做腊肉一样?”

  “差不多。”

  两人说着夫妻间的悄悄话,苏丽珍在楼上已经吃完饭,手里捧着香茗。

  品一口,她对坐在边上的董初宁说道:“昨晚你有没有听见吵架?”

  董初宁,苏丽珍的司机兼保镖。

  “听见了,还是楚天岚两口子。”董初宁稍稍犹豫,说道:“夫人,该把他们赶走了,我昨晚细听了他们吵架,楚天岚好像已经成了赌鬼,欠了一屁股赌债,家里连买米的钱都没有了。”

  苏丽珍呵呵笑道:“我和楚天岚在一起几年,他是什么人我心里清楚,我宁愿相信他会杀妻,也不相信他会去赌,他不会自己走进赌档,一定是有人引诱他进去。”

  “夫人,你是说?”

  “先生曾经跟我说过,如果有人要算计我,很可能把楚天岚两口子当作突破口,一旦楚天岚性情大变,我就该当心了。

  不赌的人成了赌鬼,大概讨债鬼找上门了,我想了一天也没想到得罪了谁,可能不是仇家要报复我,而是单纯冲着钱来的。”

  “我马上吹鸡。”董初宁撩起衣摆,作势要拿对讲机。

  “不用。”苏丽珍打断董初宁的动作,“还是等回去跟小叔说一声,由他定夺。”

  ……

  伦敦,沃尔瑟姆斯托。

  圣安德鲁斯路的圣安德鲁斯·米尔斯公司经理办公室里,冼耀文已经和圣安德鲁斯·米尔斯公司的老板罗纳德·肯特对上话。

  “亚当,非常抱歉,圣安德鲁斯·米尔斯不缺资金,没有引入股东的打算,你白跑一趟。”

  “罗纳德,不要这么武断,现在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很显然,比起皇冠,大家更喜欢艾德礼,啊,也许很快又会变回丘吉尔。”

  说着,冼耀文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皱巴巴的报纸,指了指上面的照片,“看,伊丽莎白二世。这是我从跳蚤市场买的卫生纸,销量很好,特别是有伊丽莎白二世照片的这种,用未来的女王陛下擦屁股大概……”

  冼耀文耸耸肩,“你明白我的意思。”

  罗纳德·肯特蹙眉道:“亚当,不要开王室的玩笑。”

  “OK。”冼耀文摊了摊手,“罗纳德,还记得1942年的配给簿吗?一个成年人一年只有66张定量布票,一条长裤8张布票,一件衬衣7张布票,一些人不够用,一些人用不掉,于是有了布票黑市交易。

  布短缺,纸张也短缺,每个家庭每周只有一卷卫生纸的配额,那一年圣安德鲁斯·米尔斯已经成立了不是吗?你有没有赚到丰厚的利润?

  没有,不是吗?

  为什么?

  因为对很多家庭来说,卫生纸并不是必需品,有很多东西可以替代它,树枝、树叶、青草、干草、土块、小石块、秸秆、果皮、植物壳、烂布头、报纸。”

  冼耀文将手竖起来甩了甩,“还有手。部队的士兵会抱怨没有发放二分之一吉尔的朗姆酒,每周不超过2盎司的烟草,但没有人会抱怨卫生纸没有发放。

  不用抱怨,丘吉尔没有考虑到的事情,希特勒考虑到了,每天都会派飞机到阵地上撒传单。感谢纳粹,奥利维亚再也不用担心我的痔疮发作。”

  罗纳德·肯特大笑道:“我的妻子叫奥利维亚。”

  冼耀文摊摊手,“或许我该说阿米莉亚。”

  “不用,叫奥利维亚的女士很多,用它来泛指女士很不错。”

  “嗯哼。”冼耀文颔了颔首,“罗纳德,如果还想看我表演,请给我一杯咖啡。”

  “噢,Shit!我居然忘记了咖啡,我这里的咖啡不好喝,街对面有一家咖啡馆,咖啡很美味,还有可口的柠檬慕斯,我们去那里。”

  “OK.”

  两人来到咖啡馆就座,点了咖啡后,谈话继续。

  “亚当,我非常清楚英国现在的卫生纸市场有点糟糕,但我也相信未来的市场很大,圣安德鲁斯·米尔斯每年都有利润,我可以等到市场变大的那一天。”

  “罗纳德,你知道肺鱼吗?”

  “当然,我在澳大利亚见过,遇到干旱天气,它们可以躲在泥土里夏眠,不吃不喝等待新的雨季来临。”

  “或许澳大利亚的肺鱼幸运一点,它们可以等待新的雨季来临,但非洲的肺鱼没有这么幸运,对非洲当地的土人而言,大概从土里挖鱼要比从水里捞鱼简单得多。

  不少肺鱼不等夏眠结束就被人挖了出来,被串在树枝上烤,被晒成鱼干,新的雨季对它们毫无意义。

  卫生纸的市场也是一样,你在等着它变好的时候,你猜金佰利这种大公司会怎么做,他们也只是在那里干等吗?

  它们不会干等,它们会往泥土里灌水泥,把皇冠的所有出路封死,市场真正变好的那天,你会发现皇冠已经没法往外发展,依然仅仅在哈罗德百货销售,其他地方根本买不到。

  彼时,留给你的选择只有两个,圣安德鲁斯·米尔斯倒闭,或者低价卖给它们。”

  闻言,罗纳德·肯特陷入沉思。